安頓好父母後，踏出醫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
停車場冷白的燈光投射在擋風玻璃上，折射出一種毫無生氣的刺眼白光。李曦和坐進車裡，手機螢幕閃爍的光芒在黑暗中顯得突兀。
這才注意到手機上密集的通知。
數通未接來電。
還有顯示著名稱為弟弟的數則訊息。
他連忙回撥電話給他弟弟。
電話那頭很快就接通。
「哥！你終於回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隔著電波，望舒的焦慮幾乎要化為實體衝過來。
李曦和喉嚨一緊，卻強迫自己笑出聲：
「抱歉，事情處理到現在才結束。」
「爸媽已經失蹤了，如果連你都出事，那我該怎麼辦才好。」
對方的聲音近乎哽咽，讓李曦和的內心感覺有一股暖流流進心裡。
只聽他連忙出聲安慰：
「老爸老媽目前在醫院，現在已經沒事了。」
「醫院？他們怎麼會住院？」
李望舒的聲音瞬間拔高。
「等會見面再詳細說，你在哪？要不要去接你？」
「我已經先叫車回家了，正準備出門報警就接到你的電話。」
「好，那你在家等我一下，我現在就回去」
「那我先下去買便當等你回來？」
電話兩側同時傳出相同的答案。
「「雞腿便當。」」
「都學會搶答了。」
李曦和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卻帶著一點苦澀。
「說真的，每天吃一樣的不會膩嗎？」
「少囉說，我就愛吃。」
兄弟倆在這輕鬆的互動之下，心情已經恢復不少。
「先這樣吧，我先開車。」
「路上小心。」
電話掛斷後，李曦和看著漆黑的手機螢幕，久久沒動。
望舒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像一根細線，把他從崩潰邊緣拉回來。
他忽然覺得，這一刻的輕鬆，比任何時候都珍貴。
李曦和推開家門時
客廳內溫暖的黃光照耀在他的身上。
連同光線一起出現的是，李望舒的聲音：
「哥，你回來了。」
聲音的重量，比電話裡還要更加明顯。
只見李望舒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還散發著熱氣，像是剛從浴室出來。
兩人一同坐在沙發上。
客廳內除了電視的聲音為，還能聽到他們的交談聲。
曦和則緩緩敘述著這一天的經歷。
從他上班到去醫院再說到如何回家才停下話題。
但他把鱗片跟巫咸有關的事情全部隱埋了下來。
「所以爸媽先在還在醫院？」
「對，但已經脫離危險，現在在一般病房留院觀察中。」
「那我也去看望一下他們吧。」
說著李望舒就要起身去更換衣服。
「現在太晚了，探望時間也已經過了。」
李曦和叫停了他。
被哥哥體醒過後，他才聽下腳步。
「那就明天吧，剛好輪休。」
「好，明天一起去吧。」
李曦和站起身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開口說道：
「我去洗個澡就先休息，桌面就交給你收拾囉。」
李望舒抬頭笑了笑，卻沒笑到眼底：
「你先去吧，這邊交給我收就好。」
進去浴室前，李曦和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桌面的弟弟。
那個瞬間，自己的背部又灼熱了起來。
一段不屬於他記憶中的畫面，再次流入他的腦海中。
畫面中。
他看見自己站在弟弟面前，臉頰上爬滿黑色的裂紋。
弟弟的眼神充滿失望與憤怒。
「哥，你看你現在的樣子……還能被稱為人嗎？」
正當他想再仔細看清楚時。
眼前的畫面破裂。
重新在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扇白色的塑膠門。
（這預知的能力，還真是……）
這次的畫面不同。
不是父母。
而是他們兩個。
他搖晃著腦袋，像要將剛剛的畫面從腦中搖出去。
浴室內，熱氣蒸騰。
他透過鏡子看著自己的背部。
大片的皮膚出現了黑色的「裂紋」。
那裂紋像是龜殼的紋路，也像是蛇鱗一般的緊密。
看著那觸目的背，似乎還在隱隱做痛。
提醒著自己的選擇。
內心深處百感交集。
最後他只能強迫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
他將整個人沒入滾燙的熱水，任由水流沖刷身體。
也想洗掉這股異樣，想洗掉剛才看到的、那場兄弟決裂的未來。
他閉上眼，水聲蓋過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