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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悼歌》楔子

更新 發佈閱讀 8 分鐘

楔子

  「噓、噓!」千里眼焦急地用氣音低吼,猛力向他的白痴同伴們揮手:「我拜託你們小點聲!」說完,他又往山坡下望去。所幸,礦場警衛似乎仍將注意力放在礦村妓院裏頭。

 

  頭上明月半掩,只提供微弱的光亮讓他們能夠幹這要命的活,又提供一定的庇蔭,使他們沒法被輕易從遠方看見。

 

  「我才拜託你閉嘴放好風,不要打攪專業人辦事。」「臭嘴」回嘴道,然後鼓起兩隻粗壯臂膀,用力揮下礦鎬。汗水與石屑隨之四濺。

 

  別得不說,「臭嘴」這人嘴巴臭但心眼好,而且確實挺有本事。只見他連續揮舞三次礦鎬,次次精準落在同一位置,那顆偌大落石便出現顯眼的裂痕。

 

  「別楞著,快挖!」臭嘴低吼。一旁睡眼惺忪的大、小比爾才跟著揮起礦鎬。

 

  「等等!」幾人連番挖掘好一會,火燒耳突然說道,側身將他的招風大耳貼在石壁上。

 

  「你得聽清楚了。我可不想把石頭鑿開後,撲出來什麼怪物或大蟲。」大比爾緊握著礦鎬。

 

  「噓——」火燒耳揮著手,皺起眉頭仔細聆聽好一會。「我好像聽見了!」

 

  「聽見啥?」小比爾說道。

 

  「我聽見了!」火燒耳興奮看著眾人,「我告訴你們:我聽見他了!他還活著,還在打鬥!」

 

  「打鬥?跟什麼打鬥?」

 

  「跟可能害我們白白浪費功夫的東西打鬥,你這蠢貨!」千里眼走過來,沒好氣地說道。他手裡也拿起礦鎬:「快挖,要是我們明天真得被排排站槍斃,至少也要先把這笨蛋救出來。」

 

  「呃,要是明天真的會發生那種事,那他留在裏頭不是比較——」大比爾發出疑惑。

 

  「少說廢話、多動手!」臭嘴罵道,「不會有人被槍斃的。我們趕緊把這渾小子救出來,然後就滾回家睡大覺,明天一切都會安好。」

 

  五名礦工繼續相互吵嘴,但手中礦鎬沒再停過。無論石頭後面潛藏著什麼危險,無論他們如何逞口舌之利,終究都同抱一份期望:期望能見到製造出廢棄礦洞中動靜的那人,平安無事回到他們的身邊。

 

  這是他們共同的一份執念。儘管任何礦工都清楚,隻身一人身陷蠻斧山脈礦道之中整整三日仍且生還的機率有多低。但他們的這位同伴本身可是非比尋常:他今年剛滿十五歲,卻已經擁有長達十年的礦洞探勘經驗。

 

  這份資歷即便在米爾佛利斯的債契礦工之中都可謂相當少見——大部分從那個年齡開始工作的童工,根本活不了那麼久。而這個人不僅活了下來,成長為他們有記憶以來見過最強壯的男人,還成為這個礦區有史以來年紀最輕、效率最佳的礦隊主管。

 

  對於這五個男人而言,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少年是他們親密的朋友、同事和值得信賴的領袖。而這樣的他卻在三天前在礦道坍塌事故後失蹤。監工很快宣布他必然死於事故,但沒見到屍體的他們,三天來一直在偷偷嘗試找到並拯救他。

 

  千里眼一邊挖掘著,一邊在心裡嘲弄自己。換做十年前的那個他,是絕不會堵上生命危險去營救誰的。他的人生沒什麼意思,但也沒無聊到能去為另一個人放棄。更何況還不是什麼看上他了,要偷拿家財和他私奔的貴族小姐。

 

  想到這,千里眼不禁嘴角泛笑。

 

  「你笑什麼?」大比爾疑惑地問。

 

  「你們還記得那個故事嗎?那個關於礦工與千金的故事。」

 

  「哈!他要真的是千金那就好了。」小比爾嗤笑道,手上的礦鎬倒是揮得更快了。

 

  大比爾則發出聲悶哼附和。

 

  故事裡,那個千金在帶著錢財年久失修的莊園密道潛逃,結果密道坍塌。而她的愛人則展現出他驚人的氣力和挖掘技巧,趕在密道進一步塌落前將其救出。最後貴族老爺解除他的債務契約,還將女兒嫁給他。

 

  「我叔叔說那是個蠢故事。」火燒耳說。

 

  「會比我們現在幹的事更蠢麼?」臭嘴沒好氣地插嘴。

 

  火燒耳沒理會他,一邊開挖一邊繼續說:「我叔叔說那個故事真正的結局,是貴族老爺感謝他,所以決定不要他的命,而是只要他一隻手、一隻眼。」

 

  「聽著,你們要是再這樣磨磨蹭蹭,不但沒千金可救,手和眼睛也別想留了。你們這些長舌蠢猴。」臭嘴罵道,「真搞不懂我為什麼要和你們來這,在這裡嘻嘻哈哈幹蠢事。七陽在上,願仁慈的上主們燒掉我的蠢腦袋算了。」

 

  「噓,都閉上嘴!」千里眼喊道。

 

  「幹嘛,你覺得你聽力比我好——」正想和臭嘴鬥上一鬥的火燒耳不以為然。

 

  「閉嘴!」小比爾也喊道。

 

  火燒耳瞪向對方,然後他也聽見了。他們都聽見了。

 

  那可怕的,迴盪在隧道裡的聲音,愈發靠近。那銳耳的嘶吼,以及低沉的咆哮。聽起來像是兩頭野獸正在爭搶地盤或獵物。

 

  「那是什麼聲音?盲猿?巨蠊?」大比爾雙臂繃緊,握緊礦鎬。

 

  小比爾吞嚥著口水,說:「好近。」

 

  「廢話,你還希望他們跑遠嗎?」臭嘴罵著,但神色同樣緊繃。他一咬牙,加大力度揮動礦鎬。「他需要幫助,快。」

 

  其餘四人相看一眼,便同樣堅定眼神,繼續揮鎬。聲音一陣又一陣,彷彿是被穴口的挖掘聲吸引而來似的。在小比爾的想像裡,那是兩頭兇惡可佈的怪獸,正緩步向他們走來。臭嘴運用起他生平所知的所有詞彙,咒罵著所有導致他們身在此處的人——包括他自己。大比爾眼神透露出怯意,但手裡並未遲疑,他的臉和手腳總是像兩個腦袋在控制的。千里眼回頭,發現山腳下已隱約出現幾道閃爍的光亮,他能看見其中一個警衛搖搖晃晃地,正在路旁要解手。他咬咬牙,沒出聲,免得有人打算臨陣脫逃。火燒耳則是挖一下、抖一下。那聲音對他而言,遠比其他人都要近。

 

  隨著警衛們一路醉酒歡歌地朝山上前進,礦工們也都陸續注意到危機正逼近。他們沒時間了。但出乎意料的,這項認知反倒讓他們感到一絲焦躁之下的平靜。

 

  「快、一、點!」臭嘴怒吼著,對著其中一個產生裂痕的支點石塊連敲三下。第三下下去,他們終於聽見了最想聽見的那道細響。隨後,火燒耳大叫著讓他們避開,臭嘴則是呼喚起那少年的名字。

 

  但聲音都被淹沒了。

 

  一時之間,山崩石落、煙塵四散。

 

  礦工們摀住口鼻,散開掩蔽。火燒耳隱約聽見山道方向,警衛們氣急敗壞的咒罵與腳步聲。於此同時,洞內的其中一隻怪獸發出了慘鳴,然後是某種液體的噴湧聲與更教人作嘔的聲響。

 

  千里眼是最先恢復視線的那個,他瞇著眼緊盯坍落石塊之間露出的缺口。綿長漆黑的礦洞彷彿一隻捕食者的喉道。而從中,一道披覆著沉暗陰影的身形正朝缺口移動。礦工們開始反應過來,種種不同的情緒便即脫口。

 

  「那是……?」小比爾緊張地後退,他的臉上掛了彩,鮮血正從眼角旁流落。

 

  「至尊聖主在上!」大比爾比劃起聖徽,仰首致謝著上主。

 

  「我就知道!」臭嘴站起身,他的腿被砸傷了,但喜悅讓他忘卻了疼痛。他呼喚著對方的名字,張開雙臂走向那道身影,「天啊,我就知道你這傢伙沒那麼容易被——」

 

  「等等,盧卡斯!」千里眼大喊著臭嘴的本名。煙塵散去大半的現在,早已適應黑暗的他也看清了同伴們所沒看清的。他不知道那身影是什麼,他只知道那東西正用四足奔跑。而裹覆於那魁梧身軀的沉暗陰影,實際是碎散四處的他者血肉。

 

  「他很不對勁,別靠近他——」火燒耳也叫喊著。

 

  但太遲了。

 

  臭嘴盧卡斯張開雙臂,迎接的卻是最殘酷的死亡。

 

  隨後,血色濺染了大地。

 

  當警衛們終於趕到時,被現場的情況嚇得酒醒大半。他們不必對膽大包天的債契礦工開槍,因為現場已沒有需要被懲處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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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刀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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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個,講嚴肅奇幻故事的地方。偶爾會有科幻和玄幻,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