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數日,沈懷遠與景嶽奔走於軍中調查,將焦點集中於林舟、周烈與張衡三人身上。
根據部分親近士兵的回憶,戰事爆發前數日,林舟與周烈曾多次私下會面,總會帶著密封布袋與帳冊。有幾次兩人甚至在更夜時分,出現在遠離主帳的東南角營倉前,像是在藏匿或轉運某些物件。另一名士兵提及,有夜他無意瞥見張衡於帳外偷聽兩人密談。此後張衡性情驟變,變得沉默寡言,夜夜獨飲。營中人以為他是戰事壓力所致,卻無人注意,他帳中反覆摺疊的紙疊,全於某夜親手焚毀,只餘些許燒痕落灰,散落在帳邊泥地裡。
景嶽眉宇深鎖:「他明明寫了東西,卻選擇燒掉……怕的是什麼?還是,他真正的訊息,根本藏在別處?」
然而,線索仍如霧裡看花,模糊不清。真相,仍未現形。
就在此時,營門處傳來通報:「營外有一行人,自稱是沈大人麾下,手持將軍府文書,說是奉命來協助軍務調查。屬下不敢擅自作主,特來請示是否放行。」
因守衛尚未安排接應,宸璃一行便在門前稍作等候。
凌澈這會兒站在隊伍前方,滿臉嚴肅,一手負背,一手指著幾人逐個叮囑:「進了軍營,什麼話該講、什麼地方不能亂走都要記牢,別給我惹事!尤其妳和你——」他指向宸璃和蘇陌清,語聲一頓,「軍營可不是集市瞎晃的地方!」
宸璃悄聲道,「知道了,這次不亂跑。」,眼神卻有些飄忽。
而一臉作死的蘇陌清笑吟吟地作揖:「凌兄放心,陌清知禮數、守分寸,萬萬不敢誤了軍機……不過要是遇上個有趣的人事物嘛……」
「有趣你個頭!」凌澈一臉頭痛,轉向時安,「你!看好他們兩個。」
「是!」
景嶽親自步出軍營,望向營外眾人,一言未發。
宸璃本以為見到景嶽會有種熟人相見的輕鬆,卻沒想到他面無表情,眉眼間沉沉的怒意,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宸璃腳步一頓,像只犯錯的小獸般縮了縮肩,悄悄靠近時安。
景嶽只是掃了他們一眼,便轉身往營內走去,一句話也沒說。
眾人心中都有數,這一場對話,只怕不會和氣收場。宸璃更是暗自嚥了口口水,心裡怯怯地想:「完了……他臉色這麼臭,我.....我還有得救嗎?」
一行人隨景嶽行至軍營內,氣氛壓得有些凝滯。那人此時也愈發拘束,他低頭緊隨其後,連氣都不敢大聲喘,整個人彷彿要將自己藏進陰影裡。
就在踏入營帳的那一刻,營內突然有人驚呼道:「周烈?!那是周烈!」
那人語氣中滿是驚愕與不敢置信,眼神死死盯著那名低頭不語的男子。
眾人聞言皆是一震,宸璃與時安面面相覷,而那名男子身形猛然一僵,終於緩緩抬起頭。
薄薄偽裝終究敵不過熟人的眼光,他眼神閃躲,面上掩飾不住的震驚與無措。
景嶽神色驟變,腳步頓住,語氣如霜刃般凌厲:「你就是……周烈。」
男子沉默片刻,終究無法否認,只低聲道:「……是我。」
「周烈!」凌澈神情瞬間變了,語氣都失了平常的沉穩。他沒想到宸璃口中的可疑男子就是他們要找的周烈!
他下意識看了宸璃一眼,又望向景嶽。
景嶽臉色陰沉,冷聲道:「你們先進營帳待著。」目光轉向剛迎過來的沐風,「看緊他們,不許擅出帳外。」
「是!」沐風領命,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凌澈,跟我走。」景嶽說完,腳步不停,轉身朝沈懷遠所在的營帳快步而去,凌澈連忙帶著周烈跟上。
進了帳中,凌澈將宸璃一行路上發生的事簡要說明,幾人又將周烈審訊一番。氣氛越發緊繃,營帳外,風聲如獸嘯,低迴不休。
不久後,景嶽再度回到原先的營帳。
帳簾掀開,景嶽走入。
他神情沉靜,腳步不快不慢,目光卻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一路掃過帳內幾人。雖無言,也未多作表情,但那股初露鋒芒的氣勢,仍讓帳內空氣驟然一緊。
他雖非久歷沙場的大將,卻也有過數場無敗的實戰經歷,如今怒火未消,眉宇間帶著逼人的銳意與克制的壓抑,讓人不敢妄動。
幾人不由自主屏息,甚至背脊微僵,宛如犯錯的小兵,等待將領發落。
宸璃忍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打破沉默:「景……景嶽,最近還好嗎?要不我去弄點……好吃的?」
她聲音飄忽,眼神閃爍,看似關懷,實則避開帳中劍拔弩張。看著景嶽不回話,嚇得連忙補上一句:「那個……你看起來精神還不錯,應該不餓,我就先不去弄了……」
說到後頭,聲音已小得幾不可聞,連她自己都覺得丟臉,尷尬得恨不得鑽地。
景嶽瞥了她一眼,沒理會,眼神轉向另一人。
「你就是卓文衡?」
文衡被點名,神色不動地回望那雙銳利的眼:「嗯。你是景雲大哥的弟弟?你和你大哥真不像,他平易近人多了。」
站在宸璃與文衡之間的時安,被這句話嚇得汗毛倒豎,幾乎要伸手去捂住文衡的嘴。
宸璃也倒抽一口氣,心想著:這老哥也太猛了吧!竟然敢這樣說景嶽!
景嶽沒有立刻回應,只盯著文衡,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嗯……你,倒是和你哥很像。」
文衡挑了挑眉,面無表情地接受了這句評價,不卑不亢,也不多言。
景嶽再看向營帳內最後一位沒見過的男子:「你是蘇陌清?」
陌清笑得溫溫的,語氣懶懶散散:「正是在下,蘇某仰慕孟二公子風采已久,今得一見,實乃三生有幸。」
景嶽眉頭又緊了一分,顯然不太喜歡這種吊兒郎當的態度。他沒說話,只將目光移開,不再多言。
景嶽沉聲吩咐:「凌澈,將他們帶去臨帳安置,讓人送些水與乾糧,好好歇息。」
說完,目光落在宸璃身上,眉頭微蹙,語氣轉冷:「妳,留下來。」
那一眼冷峻如霜,讓宸璃瞬間繃緊了背脊,心中警鈴大作。她勉強擠出笑容,但那笑容卻在景嶽的目光下迅速凍結。只能眼睜睜看著時安等人被帶走,心中七上八下,只覺末日將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