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滿月高掛的夜晚。月光很圓,很亮,亮得像祝福。可我的人生,卻在那一晚暗得看不見出口。
-孩子出生100多天,我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夜。白天上班,胃酸逆流、脹氣、吃不下。晚上抱著孩子在黑暗裡來回踱步,聽他哭、哄他睡、再被哭聲驚醒。我不知道自己是醒著,還是已經在夢裡崩潰。-那天,下班後我照例爬上婆家附近四樓的公寓,接回襁褓中的孩子。保姆是婆婆就職小學的家長,保母一看到我,眼神停在我的黑眼圈上,輕聲說:「妳這樣真的不行。今晚要不要讓孩子留在我這裡一晚?妳好好睡一下。」那一句話,像有人在沙漠裡遞給我一杯水。我幾乎要點頭。我多想睡一晚。哪怕只有一晚。
-可電話那頭,婆婆的聲音冷得像鐵~什麼叫放保母家過夜?我們哪裡虧待妳?哪個當媽的不是這樣過來的?做母親本來就要多盡一點責任!」一句一句,像石頭砸在心上。我想說我真的很累,我已經快撐不住,我不是不愛孩子,我只是需要喘一口氣。可話到了嘴邊,全都變成沉默。於是我含著淚,把孩子抱回懷裡。
-在暗黑的巷道,滿月高掛著,像在見證這一幕。我低著頭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孤單。
-先生遠在國外工作,說是為了這個家的未來。拼命加班,把青春留在異地。可那些「未來」,我卻從未真正觸碰。存摺裡的數字一年比一年薄,我卻沒有資格問,也沒有權利管。才知道先生原來是家中的搖錢樹,最後自己卻一無所獲。而我只是那個——白天上班,晚上抱孩子,還要被提醒「不夠盡責」的媳婦。
-家中有精神病患的陰影,氣氛本就緊繃。婆家的責備從不缺席,關心卻總是稀薄。我常常在深夜裡抱著孩子,聽他哭,也聽自己心裡的聲音慢慢碎裂。眼淚一滴一滴落下,無聲無息。我忽然明白——原來在某些人眼裡,母親是不可以累的。母親是不可以喊痛的。母親只能撐。可我也是人。我也會孤單。我也會崩潰。
-整整一年這樣的歲月,兒子滿周歲,我兩眼凹陷,夜夜不成眠,整整瘦了8公斤,不想對視鏡中的自己,先生回國!卻另一場惡夢上演了⋯!
-那一夜的滿月是我不可磨滅的印記,我之所以還站著,不是因為我不痛。而是因為我的愛。多年以後,也許沒有人會記得這一晚。但我會記得——在滿月之下,我不被允許疲憊。卻依然沒有放開懷裡的孩子。
到了暮年的自己,才明白多年傾注的愛,在病痛面前瞬間潰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