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嘉年華活動開始,里約市長就會將象徵性的市鑰交給Momo國王,象徵城市權力的交接
「南美的亂跟東南亞的亂,不是同一個等級的。」出發前在網上讀到的這句警語,彼時的我將信將疑。然而,在親歷了里約嘉年華的狂熱與混亂後,這句話成了我對這座城市最深刻的體悟。
里約曾短暫擔任過整個葡萄牙王國的首都,那段繁華落盡後的遺蹟,至今仍矗立在舊城區。精美華麗的巴洛克建築、雕梁畫棟的舊皇宮與圖書館,與如織的遊人及奇特如異世界的石山交織成絕美的視覺盛宴。

然而,這份美感往往不待走近便宣告瓦解——濃烈的尿騷味無理而粗暴地闖入鼻腔,那是無序與人類獸性本能掌控這座城市靈魂的證據。
從文化人類學的角度看,盛大的里約嘉年華是中世紀「權力反轉」慶典的變體,融合了南美熱帶文化中充滿動物性荷爾蒙的森巴。



當華麗而古怪的 Momo 國王從里約市長手中接過市鑰的那一刻,象徵著整座城市進入了另一層次的「無序」。在這七天中,所謂的社會階級與秩序,被限縮在鐵馬柵欄與魁梧警衛守護的酒店內,柵欄之外,一切交由生物本能驅動。
作為一名私人銀行家,此刻深刻感受到金融秩序與社會運轉,也就是亞當·史密斯筆下那隻「看不見的手」之必要。
在嘉年華的里約街頭竟呈現出最原始的掠奪型態:當誘惑(觀光客的手機與錢包)出現,資源便透過最直接的暴力進行「重新分配」。這種缺乏底線的市場效率,實際上是文明的倒退。



古典經濟學理解,繁榮並非僅靠市場自由,更仰賴那隻「看得見的手」——政府規範與法律框架——所營造出的秩序環境。
我們平時抱怨納稅、討厭合規審查,甚至對那些限制市場的「條條框框」恨之入骨,但在里約的秩序真空裡,我才意識到:如果沒有那隻看得見的手去修剪人性的貪婪,看不見的手便會退化成一隻掠奪的爪。社會的運轉不是靠單一力量,而是兩隻手的協作平衡。



這種環境,不禁讓我聯想起歷史劇《太平年》中五代十國的景象——每逢改朝換代,官軍與叛軍對百姓的燒殺哄搶。唯有置身於此,你才會感受現代政府構建的組織、規範與秩序,對於手無縛雞之力的文明人是多麼大的慈悲與庇蔭。
即便放眼望去是數之不盡、布料極少的比基尼與網襪,甚至是性感卻留著落腮鬍的女裝大佬,那種獵奇感也僅是稍縱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精神緊繃後的衰弱感。我這軟弱無力的文明世界老頭,飛行三十小時主動撞上人家的槍口,成了那個被「反轉權力」的肥羊,那又能怪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