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開始了。新的世界,新的時間軸,新的追求。認識的所有人都在為了期末考而努力著。除了莊以外。當然的。他穿著夾腳拖在寢室裡打CS。
溜皮和我則是忙著計算如何才能不被二一。哪幾科要抱佛腳,哪些科目可以放水流。抓放。像NBA的季後賽順位一樣。熱舞社暫停了社課跟加練,營隊也是,系隊也是。天氣還是一樣冷,但我見到陽光的日子,好像比上個月多了一點。冬日暖陽。
還是沒有收到張的訊息。在跨年那天之後我又寄了一封手寫的信給她。不知道她放射性的治療進度到哪裡了。
跨過了一個年歲,但季節依然還是冬天。還是有寒流,還是有那些會冷到發抖懷疑人生的低溫。宿舍裡的鐵床鐵桌鐵椅真的不是人性化的舒適傢俱產物。ipod touch裡放的是胡推薦的「 踮起腳尖愛 」。
隨著前奏的吉他彈著,好像窗外雨正下著,星星閃耀著,河面正在被風吹著。像是被提示的狗會流口水一樣,我也該去涼亭了。
該去涼亭了,那裡有答案。該去抽根菸了,煙裡有答案。呢喃。狀態改變的渴求呢喃。但問題是,我沒有問題我該去找什麼答案呢?是心臟的答案還是心理學上的答案?是輪迴的答案還是明明不在遠處只在身旁的答案?為了找答案而生出來的問題,就像為了湊合語感而寫上的字詞。漂亮但無聊。我沒有再遇過那穿著紫色連衣裙的女孩,裙子很短、腿很美很好看的女孩。
抽著菸,走上山的好幾個人裡,有一個好像是大熊。真是稀奇。我菸醉了嗎?但我好像蠻確定我不會看錯的,那空氣周遭的質威和上次我看到他的時候一模一樣。棕暗、巨大、壓迫、慎重。大熊的步伐緩慢但確實。我看到了他的臉。上次的他就像是一個影子而已。一樣的timberland靴子,一樣的拉鍊很多的黑色後背包。一樣的步伐,一樣的頭手擺盪幅度,但就是有哪邊不對勁。
跟上次相比,這次我可以更精細地看到他。我搓了搓我的人中和下巴看著他。一頭無害的大熊。和上次的窒息感相比,今天的大熊只是個走著路回宿舍的魁梧男大學生。跟另外一個男生一起走著,看起來是個neat、不隨便的人。燈光下反映的他似乎真的不太一樣。和上次不太像。感覺他不太會是一個衝動的人,不太會有什麼淫慾的人。菸燒著,我幾乎無法相信他們是同一個人。變態跟蹤狂和我眼前的他,太難連結了。知人知面,卻無法知心。外表道貌岸然的,陽光燦爛的,斯文憂鬱的,也都可能有無法抑制自己那異常膨脹的心。當那些心有了能力,也就學會了扭曲。扭曲了自己,也扭傷了別人。像寶咖咖似的。旋轉螺旋著。Twist。做著讓自己無法透明的事。
我們都是無法透明的人吧。那些狂妄和自卑可憐的慾望和幻想,做過的事和不敢做的念想又怎麼能被公開,怎麼可能有辦法透明化公諸天下。穿透了肌膚的視線多一道就讓人恐懼,遑論是數十萬道穿透了心的視線呢?裸體站在鏡子面前,我又有哪一點是真的,確切的,比得過大熊的?
飢渴難耐的我,剝落了一切的外衣,或許會做出比你更骯髒齷齪的事也說不定。自我刨根。慾望的刨根。是不是你的世界盡頭也有個紫色連衣裙少女在對你招著手。Bingo。
「 要能夠收斂才能成為帥哥。」我叼著菸對著大熊的背影說著。
「 但如果你收斂了,你也就沒那麼帥了。」我腦海中的溜皮說。
「 因為我就有了limit。」我說
「 我沒有上過微分方程,但是我有上過上微分方程的女生。」我腦海中的莊說。啃著雞腿。
「 這樣我們就不是limitless了。」溜皮在我腦中抽著菸。
缺考了一堂期末考,另一堂則是幾乎交了白卷。好好寫了兩科,然後也作弊了兩科。
期末考周的中午,溜皮和我吃著鵝肉飯。七十塊錢,一盒飯加一碗竹筍湯。
「 你在回米訊息阿?」溜皮問我。
「 對阿,她好像剩一科就考完了。」
「 真爽。」
「 對啊。」
我突然想起了上次和溜皮一起吃鵝肉飯的時候討論過的一件事。我們那次聊到了演員,聊到了八卦,聊到了真實與否,還有重不重要。
「 你想想看嘛,AV女優是不是把很detail的自己都拍在影片上了,一個月一部或者兩部的作品裡;可是你有想過她其它的,正常的,日常的生活嗎?在影片以外的生活?她也是要吃飯、喝水,上日本的那種免治馬桶;也會看櫻花、去迪士尼、打呼睡覺買衛生棉。就跟那些每天三四個動態的朋友一樣,那些動態,那些影片,那些檯面上的光影根本就不能代表那些人的生活。連塊狀地表達都不行。」溜皮搖搖手。「 那最多就只是他們想呈現的自己的人生切面而己。當你產生了「 我想要呈現 」的念頭的時候,你的生活就不可能real了。就跟光的二元性一樣。這是我最近剛好在想的念頭。太多fucking的人都在po著熬夜念書,或者我都沒念書了的動態了。矯。矯情。」Unreal。
張在那個,只有自己的,很real的世界裡好好的活著嗎?我也無從確定起。也無從關心起。
鵝肉飯的飯盒是綠色的,裡頭有鵝肉絲,就像雞肉飯的那種,也有幾片片鵝胸肉,就像片鴨一樣的那種,只是不是脆皮的。最旁邊的三分之一是好吃的竹筍。
「 米問說寒假營隊完的慶功宴我們會不會去?有學長在邀她。」
「 慶功宴辦在哪裡?」
「 好像是夜店。」
「 去啊!怎麼可以不去。免費的吧?」
「 好像是。包場的那種。阿!可是你又不會在,你跟奈奈又不會在。」
「 那你們要幫我們多喝一點。」
「 Fuck。」
「 好好保護米啦!」
「 你才要好好對待奈奈。有個淫魔要追去法國找奈奈,實在是太可怕了。希望奈奈可以安好。」
「 馬的。」
我們的中指互相挺立。大學的第一個寒假就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