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挑釁
霓虹燈把雨夜切成碎片。
陳后羿站在台北東區的頂樓停車場邊緣,右手食指輕扣,一枚鋼珠穿過夜風,精準擊落三百公尺外路燈柱上的監視器,不是任何一顆,是左上角第七顆螺絲,監視器斜歪下來,但沒掉落,鏡頭剛好轉向盲區。
他收起彈弓,彎腰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工具不重要,重要的是距離感。
手機震動。陌生號碼,訊息只有一行:「你的七點鐘方向,有人比你更準。」
他沒有回頭。
「我知道,」他對著夜風說,「你已經跟了我十七分鐘。」
身後有人輕笑一聲,用英文腔的中文開口:「你感覺到的時候,其實是第十四分鐘。前三分鐘,我在幫你排除側翼的干擾。」
陳后羿這才轉身。
對方是個穿風衣的男人,臉藏在帽沿陰影裡,右肩掛著一個細長的黑色硬殼箱。箱子上沒有任何標誌,但形狀說明了一切。
「弓?」陳后羿揚了揚眉。
「複合弓。」男人把帽沿往上推,露出一雙冷靜得近乎淡漠的眼睛,「你用彈弓,我覺得我們可以談談。」
「我不認識你。」
「我叫克林特。在這座城市,大家叫我鷹眼。」他頓了頓,「我本來是來殺你的。」
后羿把保溫杯蓋上。
「現在呢?」
「現在我想先跟你比一場。」
第二章 規則
他們沒有說好時間地點,卻在四十分鐘後都出現在基隆河橋下的廢棄倉庫。
克林特架起靶,距離他自己測量:兩百八十公尺。
「你選武器,我選距離,」他說,「三輪,每輪三射,看誰的誤差值加總最低。不用打靶心,打指定點。」
陳后羿看了看那張臨時貼上去的A4紙靶,上面手寫了九個小叉叉,散落在紙面各處,沒有任何對稱邏輯。
「你自己畫的?」
「五分鐘前畫的,」克林特說,「我也不知道在哪裡。」
后羿盯著那張紙看了大約七秒,拿起彈弓。
第一輪,克林特先射。
複合弓的弦聲幾乎無聲,三支箭以近乎相同的時間間隔落點,誤差不超過四毫米。
倉庫裡安靜了一下。
后羿走到自己的位置,沒有架勢,沒有儀式感,只是把彈珠放上去,手腕轉了個角度,三聲輕響。
兩人走過去看靶。
克林特的箭落在叉叉上,精準。
后羿的鋼珠,全部打在克林特箭尾的羽毛上。
不是叉叉。是箭。
克林特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故意的。」
「你射的時候,」后羿說,「我改變主意了。」
「為什麼?」
后羿把彈弓收進口袋,轉頭看他:「因為我想知道,你值不值得我認真。」
克林特把弓放下,第一次露出不像職業殺手的表情,有一點點被激怒,有一點點想笑。
「好,」他說,「第二輪,換你先。」
第三章 設局者
第三輪打完,兩人坐在倉庫的水泥地上,各自靠著柱子。
誰都沒有贏,或者說,兩個人都沒有輸。
后羿先開口:「那個要你來殺我的委託,是誰?」
「一個叫『無星』的組織,」克林特說,「你犯了他們的事?」
「沒有。」后羿搖頭,「但是我在查一起失蹤案,線索指向他們。」
克林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疊的紙,推過去。
是一份委託書影本,上面寫著陳后羿的名字、慣用手、射擊習慣,甚至包含他今晚的行動路線。
精確到讓人頭皮發麻。
「他們在你身邊有線人,」克林特說,「你的路線沒有告訴任何人?」
「沒有。」
「那就是設備,」他指了指后羿的手機,「或者更早之前的監控。」
后羿把紙拿起來仔細看,眼神落在委託書的日期上。
三週前。
「等等,」他說,「這份委託比我開始查案早了整整八天。」
克林特點頭,臉色沉了下去:「也就是說,不是因為你查到什麼,他們才要阻止你。」
「是他們設計讓我去查,」后羿接話,聲音放平,「然後再讓你來殺我。」
兩個人對望。
「我也是被設計的,」克林特慢慢說,「我接這份委託,是因為委託書上說你殺了我的搭檔。」
「你查過了?」
「你不是凶手,」他說,「但我那個搭檔,真的死了。三週前。」
倉庫外的雨聲變大了。
后羿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地上,克林特把複合弓橫放在膝蓋上,兩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但沉默的質地已經不一樣了。
不再是陌生人的沉默。
是某種還沒說出口的協議。
第四章 同向
天快亮了,雨停了。
克林特第一個開口:「你打算怎麼辦?」
「繼續查,」后羿說,「但我需要有人在遠距離替我把風。」
「我需要有人潛進中距離蒐證,」克林特說,「我在這座城市太顯眼。」
他們各自說的,恰好是對方能做到的事。
后羿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把手伸過去:「我不喜歡搭檔。」
克林特握住:「我也不喜歡。」
「但是,」后羿說。
「但是,」克林特亦同時說出。
沒有人說出後半句,因為後半句已經在握手裡了。
外頭的天色從黑轉成深藍,基隆河的水面反光,像一條沒有方向的箭矢。
陳后羿走向出口,克林特扛起弓箱跟上,兩個影子一前一後拉長在水泥地上,方向相同。
無星組織還不知道,他們設的這個局,親手把兩個獵人送進了同一個森林。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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