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六歲就開始自己洗澡。
剛滿八歲,不再害怕水流進眼睛,也能自己洗頭了,還終於學會用筷子夾菜。假期才剛開始的一個早晨,他和媽媽一樣早起,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書桌前埋頭苦幹。走近一看,才發現他正在寫寒假作業。
不需要大人緊盯著,自動自發地動筆。身體微恙時,不需要任何人耳提面命,他也會記得什麼時候該吃藥。
今年秋天,他要升三年級了。他豪氣萬丈地宣布:「我要自己走路去上學。」
孩子一點一滴長大,大人看在眼裡,既欣慰又驕傲。
我曾告訴他,我投稿了三本童書。話說出口,其實有些後悔。因為從那之後,他時不時就會抬頭問我:「出版了嗎?」
每一次提起,都是無聲的壓力。
前幾天,他又問起這件事。
以往看到我苦笑著搖頭,他總是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但這一次,他停了一下,輕聲安慰我:「可能要好幾個月才會被看到。」
我心裡吶喊:「已經十個月了,仍然杳無音訊!」但嘴上還是努力保持正向:「對呀,而且就算沒人出版,我就要放棄創作嗎?」
他幾乎沒有猶豫:「不要!」
我的小太陽,總是在我失落時,補上一點光。
然而,上週,他卻被陰影籠罩。
開學不久,他因為治療蛀牙吃抗生素,出現拉肚子的副作用。禍不單行的是,他忽然說自己不要再跟同學玩鬼抓人遊戲了。
「為什麼?」
「因為他們都要我當鬼。我不當,他們六個人會打我。」
姊姊問他痛不痛,他說:「現在不痛了。」
問他有沒有哭,他不說話。
在他的世界裡,「哭」也許等於輸,等於丟臉,所以選擇把委屈吞回去。
隔天,他來到新家。我刻意不提那件事,想等他自己開口。一直等到睡前按摩時,他不像平時那樣侃侃而談,反而顯得有些疲憊。我不想直接逼問,只好講起一段往事:我曾看見有同學被人從後方拉下褲子,當眾羞辱,氣得哭出來。
他聽著聽著,忽然輕聲說:「有一次,我的鞋子被偷藏起來……」
說到這裡,他彷彿意識到什麼,立刻停住。
「後來呢?」我問。
他扭來扭去,語氣有些不耐:「有同學幫我找回來啦。」
看出他不願多談,我繼續上一個話題:「那個脫他褲子的人身材壯碩,所以小學生完全不敢回擊,也不敢跟老師說。」
我問寶貝:「他該怎麼辦?」
他想了想,說:「就回家。」
我問:「不去上學了?」
他回答:「去別的學校。」
他第一個想到的解法,不是求助,不是對抗,而是離開。
我們總為孩子的成長驕傲——他會自己洗澡、自己吃藥、自己走路上學。 我們讚嘆他的獨立,放心地退一步。
卻沒想到,有些事,他也正在「自己承擔」。
他的盡責與體貼,讓大人放心把許多話說給他聽;他的心事,卻像小石子般靜靜沉在心底。
我沒有再追問,只是告訴他,如果有人讓他不舒服,他沒有做錯;不管發生什麼事,大人一定會站在他那邊。
小太陽不會因為雲遮住就消失。只是但當雲層變厚時,大人必須學會替他撐傘。
就在那幾天,我在網路上看到另一個令人心疼的小孩。
根據新聞報導:如果你這個年假有滑過社群,想必已經看過可愛又讓人心碎的日本小猴子 Panchi (パンチ)。牠嬌小的身軀時時拖著一隻絨毛猴子玩偶,努力展開牠的新生活,儘管 Panchi 常常是孤零零地坐在一旁,與牠的玩偶相依。
Panchi 是一隻小獼猴,去年 7 月出生於日本的市川市動植物園。牠一出生就被母親遺棄,所以交由動物園飼養員人工哺育照顧,但對於剛出生的猴寶寶來言,媽媽的懷抱有著安撫安定的作用,於是飼養員給了 Panchi 一隻猴子玩偶,才有如今我們看到的揪心畫面。可是在沒有母猴帶領下融入群體會是相當不容易的事,因此幼小的 Panchi 也遭到其他成猴排斥,而牠每天努力融入群體生活、自得其樂的畫面,讓人心疼不已。
前曼聯球星耶南德茲指出,Panchi 教會人們,可以意識到被拒絕,但不要把自己變成受害者,呼籲大家,可以保護自己的心,但不需要築起心牆。
影片裡,小小的身影拖著一隻布偶,努力融入群體。當牠受驚嚇、被排斥時,就緊緊抓住布偶,好像那也是一雙抱住牠的手。
看見那一幕,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怕黑的夜裡,睡不著,就拉著姊姊的一條手臂橫在我的脖子上。
有網友認為動物園應該重新安置 Panchi,讓牠被收養。
飼養員呼籲外界把關注放在牠努力適應的過程上,多給予鼓勵,而不是單純的同情,尤其牠一直主動要跟同伴互動,顯示牠的心理韌性強。
飼養員再怎麼不捨,也必須放手讓牠回到猴群裡,去學習猴群的社交規則,才是符合牠的福祉選擇。
強風吹歪大樹,卻鍛鍊出堅韌骨幹。那些未曾歷經風的樹,看似高聳筆直,卻在承重時折斷腰枝。
相信寶貝也會像 Panchi 一樣,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
孩子的成長,不只是學會獨立,也是在世界的風雨裡,慢慢學會站穩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