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來的他們,只能這樣合照了
「那是我見過最悲傷的情人節!」那一朵紅色玫瑰花,放在棺材上。
去年的二月五號,TARA在一間Airbnb被發現已離開了這世界,令人措手不及,隨著我的打工度假簽到也要到期,這樣的尾聲,著實不在我想像中,二月尾聲,我真的只想多陪伴ZU一些。
事發後,我們下班都會去姊姊家陪伴她。
我看著眼前坐在家裡落地窗邊,卻不斷拿起小面帕拭淚的ZU姊,有幾次我都止不住淚。
我還記得,隔天,ZU馬上告訴我們,她先做了一個改變,就是將家裡的電鈴從連通TARA手機改成她自己的,因為TARA手機再也不會有人接起了。
我還記得,隔天,ZU很懊惱,她似乎不曉得如此沉重的事要如何告訴TARA遠在紐西蘭的父親,我想也是,關於一個人的死亡,如此沉重的消息,要如何開口?
我還記得,隔天,ZU還跟我道歉,二月中可能沒辦法履行原本約定,去滑雪和去班夫玩,我聽到時眼淚差點流下來,我心想,為何正在經歷如此悲傷的歷程的人,還能如此溫暖呢?

勇敢的ZU姊姊
姊姊們的生活,以往TARA都是Work from home,家裡許多的大小事、和科技較有關連的,甚至是家的權狀登記的名字,都是TARA,她的離去對ZU來說,不單只是心理上的大改變,甚至物理上也是,好多事情都得改變。十年來,他們形影不離,是生活上互相扶持的對象,十年來,他們是彼此互補的靈魂。
事發的第三天,姊姊和我們說,她終於鼓起勇氣和TARA的爸爸講了,他們會馬上訂機票,從紐西蘭出發,大概三天後就會抵達卡加利,一同陪TARA走完人生的最後一哩路,那時候她說:她最首先得要找一個友善的教堂,能夠接受同志的教堂。
然後,大概有五天吧,我們都沒有見面,因為辦理喪事的細節,是他們家人最緊密的聯繫,那幾天,我們靜靜地等待消息,遠遠地用文字關心。
二月初的日子,有點灰,每天出門上班始終都有點沉重。
幾天後,姐姐消息傳來:「I totally understand, its very lasr minute. No pressure if you cant come, just to let you know what's happening for Taras good bye.」附上一張TARA告別式的安排,2/12告別式VIEWING ,2/14 回憶餐會 memorial event。
「Zu, you and Tara are the best encounter I've had in this city. Chakka and I will attend . We also want to send our blessings as she journeys on her final path. 」我們會去,我們絕對會去,因為她們是我們在這城市最溫暖的相遇。

姊姊和她的貓咪們,是我們在加拿大最幸運的相遇
關於,喪禮,沒有人想要有經驗,關於,外國人的喪禮,我記得那時候我只有忐忑。
時間過得很快,2/12當天,我踏進去那教堂,被穿著西裝的女服務生?引導上二樓。
眼前是Tara的父親前來向我們握手,我記得那個午後他的第一句話是:”Nice to meet you!”不久後,我看見ZU姊出現,她穿著深藍色的西裝,梳了一頭打扮過的頭髮,我看見她似乎帶著與TARA的結婚戒指,與我擁抱,似乎是說,很開心你們有來。我的眼淚不自覺就在擁抱中滴了下來。
我忐忑的心,並沒有隨著時間滴答的走而平靜,因為我不曉得接下來的儀式我是否能接著住情緒,在國外的喪禮,似乎沒有太多的禁忌,當音樂響起,我想起來,這是ZU姊告訴過我們的:”TARA在遺書裡有提到她要這首歌,當她的喪禮音樂,是David Bowie的《Space Oddity》!"後來我才知道,TARA什麼話也沒有留給ZU,只是這首歌裡,有句歌詞這麼唱著:“Tell my wife I love her very much, she knows.”
然後,一回神,ZU姊眼眶泛紅地從門後走出來。
拍拍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說:” Remember to write a message” 那一秒,我似乎不明白她說什麼。但當我踏進門後,看見TARA的米色棺材上放了一朵紅色的玫瑰花。沒有放置任何供品,就是很多樣的鮮花,以及一張與貓的生活照。以及眼前的朋友們就是靜靜地圍繞在棺材旁,不發一語,有人默默地啜泣,有人正在挑選著多種顏色的奇異筆,準備寫字,我懂了,ZU要我記得寫上給TARA的祝福,在她的棺材上。
那是我人生數一數二衝擊的時刻,我沒有在棺材上寫過字,我也不想有如此悲傷的經驗,然而,當我選起筆接近TARA的那一刻,我寫下對她的祝福,眼淚也默默地在眼眶打轉。
“I will always miss you.” 其餘的我忘記我寫了什麼,但我記得我短短的寫了三句話而已,我會的字彙並不多。

那天儀式結束後,午後的天空,似乎是TARA正式起飛了
那個午後,沉重到痛,我看著Tara的棺材推出禮堂,要前往樓下火化,她的父親詢問我們要參加嗎,我們拒絕了。我原本以為ZU會去的,結果她沒有,她說她不跟下樓了,她就只是靜靜地目視著棺材推進電梯,然後揮手,嘴巴似乎說著:”I LOVE YOU”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原來勇敢也是有限度的。
“thank you for coming, see you on Friday” 結束了儀式,Tara正式成為少校飛向了宇宙,那週五也是兩天後,是所謂的memorial event,我才知道原來外國的喪禮,在火化後會有一個回憶餐會,她們辦在一個飯店裡是buffet的方式,有三大桌。

回憶餐會上的追思影片
那天我沒有遲到,但我到的時候Tara還沒到,經過那天我明白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心意,我也放心地買了顏色算鮮豔的花,沒多久,突然看見Tara的父親與弟弟抱著tara的骨灰前往餐廳,沒有儀式,也沒有沉重的腳步,他們似乎眼前閃爍著感恩和感動,準備好這個下午要一起回憶與祝福Tara的人生。
影片放下去,都是TARA的身影,有人哭,但沒有人歇斯底里地哭;有人笑,但沒有人斥責你這悲傷的場合為什麼要笑;有人說她說過她愛ZU的原因就是因為ZU是個瘋子,有人說TARA是個穩定且平靜又充滿智慧的人。
我也落淚了,ZU還把我介紹給當時來的朋友們,她還是說那老掉牙的故事,她在同志遊行上以為我是個小男孩所以向我搭話,她說,我們雖然認識不長但非常的親密。她說,謝謝你們來。
我又落淚了。

最後一晚我在卡加利,那是我和湘凌送給姊的卡片和圖
我要離開加拿大的最後一晚,是住在ZU家的,謝謝你和TARA帶給我的回憶,和你們的生命經歷帶給我的力量與愛。
回台灣快一年了,我時常想起姊姊們,時不時也會寄封明信片給她,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我很快能在和姐姐見面。
然後,在宇宙的TARA少校!你也要很好喔!

這次去函館2/5 TARA剛好離開這世界一年,我寄了明信片給Z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