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了李奧納多演的Shutter Island,發現自己從戲裡看懂了很多,包括自己也包括別人。我用睡前的時間,跟自己說話,對準自己,一種很平靜的照見。 我跟自己說,我覺得我和李奧納多演的角色很像,把自己丟進自己幻想的世界,來逃避和忘記自己最深的傷痛。 我從小,在遇到很多想逃避的事,我也會在腦袋裡,幻想一個劇情,然後把自己丟進去,在那裡,雖然不是一切美好,但至少我總是可以讓自己去面對與解決那一切的問題,不像在這個現實世界中,總有那麼多無力感。 比方說,在我幼稚園的時期,我就遇到了霸凌事件,才四歲的我,被隔壁座位的男生欺負,當時我家境還不錯,總是被家人整理打扮的很乾淨整潔,帶到學校的文具也是新的,在那個時代,算是少數,可能遭到他的忌妒吧,從剛開始的借用不還,到後來經常威脅我買新的給他,還有要給他錢,我沒辦法滿足他的時候,他就捏我掐我,還剪壞我的衣服,甚至威脅我不可以跟大人告狀否則他就傷害我的家人。 更殘酷的是,當我在學校遭遇這些時,回家不可能不被發現文具老是不見,衣服老是弄壞。當母親問起時,我只能說是自己不小心造成的,然後母親非但沒有察覺我的異樣,還會用藤條打我一頓。而直到我快畢業的時候,她才在狠狠打我逼問我的情況下,讓我說出我被霸凌的事情。隔天她到幼稚園問老師,然後在另一個男同學目擊者作證下,才結束這件事。 在這個過程中,我也會恐懼,也會傷心,記憶中那一年的日子,我在學校像個遊魂,下課時就一個人坐在室外的椅子上發呆,沒人跟我講話也沒人跟我玩,唯一的安慰,是甜點綠豆湯時間。 雖然我只有四~五歲,我就自己學會在腦袋裡想著快樂的事情,用快樂沖淡痛苦,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大腦的求生本能。 而這個能力,也讓我在往後的人生活下來,因為我沒有一帆風順,我也經歷了生離死別,背叛與欺騙,甚至被詐騙,負債,還有面臨自己的死亡.....等等很多很多,可是我還是好好地活了下來,而這就是我和男主角不同的地方。 一些認識我很多年的朋友,在知道我所經歷的人生時,跟我說,如果她是我,她可能會活不下去,而她看到的我,卻是開開心心的,像個沒事人。 因為我很清楚,幻想是幻想,是我的避風港,是我自己療傷的聖地,在那裡我找到快樂,勇敢,無所不能的自己,而也因為我的這份清醒,我不會像男主角把自己留在那裡,而是把那裡那個最好版本的自己帶出來,放在現實世界的自己身上,讓自己變得更好,更開心,更自在。 我也在電影中看到了別人的傷,有的人不是像我或男主角那樣把自己丟進幻想世界,而是編織謊言的世界來鞏固自己所建構的認知世界。 男主角在參與戰爭過程中,認知到現實世界與自己認知的大大不同,他接受不了,他長年建構的世界開始崩塌。 我身邊的人也類似這樣,他長年成長的環境給他建構的世界,給他灌輸的思想,給他的教育,他都堅信不移。 當他離開了家,離開了學校環境,來到更大的社會環境,他發現真相並非他從小被教育的那樣,尤其在被現實世界傷害之後,他的大腦為了讓他活下去,選擇了用謊言,砌成一層又一層,又厚又高的城牆,鞏固自己的曾經堅信的一切,他拒絕接受外來任何企圖要破壞他城牆的人,更別說是溫和地想拉他走出那座困住他自己的城堡的人,就像電影中的那些院長醫生們。 於是對於這些接近的人,他都視為非善意,要攻擊傷害他,所以他也如電影男主角一樣的暴力反擊,他在保護自己,但也傷害了別人。結果變成他不與人交心,處處防備,什麼都可以說謊,認為說謊是無傷大雅的事情,所以朋友一個個的遠離,留下的,也只剩吃吃喝喝的表面關係,或是利益的交換。 甚至是愛情,他渴望愛,但卻給不了信任與公平的真心對待,連夫妻間最基本的坦承都做不到。他用謊言建構城堡,用孤獨換取了安全感,這是他的選擇。然後他身邊的人也像電影中的院長醫生們一樣,無奈的嘗試好幾次後,選擇了放棄。 沒有誰對誰錯,每個人最終都只是做出保護自己的選擇而已,而每個人也要為自己做出的選擇負責罷了。 我也看過一些人,他們以命運之說,以善良之名來騙自己,為什麼我說是騙,因為如果他們真的相信,那內心與外在是對齊的,整個人會是平靜的。但他們不是,他們表現在外人面前,會樂觀,善良,正直。當受到傷害的時候,他們不會或是很少會去反抗或反擊,但他們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有的是轉去傷害比自己弱小的人,比方自己的孩子。 而這些人也一樣,他們沒有真心的朋友,甚至家人也不願與他們親近,但他們可能永遠不知道為什麼,因為他們從來不會對自己誠實,只是在做好在這個世界上,賦予給他們,所謂善良的角色而已,這樣的人,不也是另一種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嗎。 而我人生的這些經歷,是業力的懲罰還是給我學習的禮物,不就是在我的一念之間嗎?就像幻想世界,是牢籠還是避風港,不也是自己定義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