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細雨。
會是你想抬頭望著天空的那種,綿綿細細的。早上去超商兌換嬸嬸給的咖啡給爸媽喝。我自己點了一杯不甜的鹿兒島抹茶——昨晚熬夜跟課,眼睛微腫,手腳也有點浮。
媽:「啊不是特大杯喔?」
我搔搔頭:「欸…..要兌換的時候才發現只有大杯,有想吃煎蛋嗎?我去用。」
爸爸這時候已經去冰箱拿起雞蛋,走去廚房。
就爸爸已經默默從冰箱拿蛋走進廚房。
我正要跟上,他卻揮揮手示意我去整理自己。
爸爸已經默默從冰箱拿蛋走進廚房。
我正要跟上,他卻揮揮手示意我去整理自己。
那種暖暖的父愛,總會讓我揚起嘴角。
只是有時候也會想——
什麼時候,我的付出能被很自然地接住呢?
還記得年前為了換一副藍牙耳機,我從小碧潭轉952公車再搭捷運,衝到台北換款式。
晚上11點才回到家,晚餐是早上沒吃完的菠蘿,
等待過馬路的時間,邊塞進嘴裡。
看到952末班車的那一刻,真的像看到救世主。
媽媽後來知道,嚇到不行。
同事說:「要當妳媽媽心臟要很強。」
我笑笑。
帶著這份溫暖去上班。
才剛到公司,就想起老闆昨天說要幫忙開機。時間還沒到,我先去裝水。下到廠區時妹妹已經開好了,我轉去另一區收貼紙。
今天是適應包裝的第二天。
姊姊放手讓我做:拖地、秤紙、分類。
很簡單的事情。
但她的節奏很快,我跟不上。
「拖外面。」
「裡面也拖。」
「太慢了。」
「這麼簡單也搞錯?」
我明明照著昨天流程做,卻好像每一步都踩錯。
後來又聽到另一頭老闆批評年前的事。
一句一句,像在宣判。
我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掉。
我擦掉,又掉。
最後去廁所洗臉。
我真的笑不出來。
中午為了交接,我跑去超商買美工刀和立可帶。回來12:33,大家在休息。我打開微波爐又關上,把便當放回冰箱。
算了。
我不想吵到誰。
忍著餓,回廠區繼續做。
下午兩點,紙廠來了。我想再試一次秤重,姊姊卻說不用了。
因為我哭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是不是被判了死刑?
我邊哭邊把ISO報表做完。
他們總說不是不可以,
只是我怎樣怎樣。
我到底做錯什麼?
下班後,我到熟悉的空地吃晚餐。爸爸早上做的飯菜還溫熱。
一隻貓一直看著我。
我想分給牠一點,但牠只要我靠近就飛快跑走。
算了,不強求。
這時後面傳來聲音。
有人把手機鎖在機車車廂裡,打不開。
趴了幾口橘子皮時,面前兩三零星的幾個人,正要騎車回家,我繼續吃橘子,發呆放空。
這時後方幾個人突然說…
A:「我車子不小心鎖住了,車廂跋不開了!」
B:「怎麼會?你的手機勒?不是都用手機開嗎?車子好好的怎麼突然鎖住?」
A:「不知道…我所有東西都放車廂了…怎辦?」
C:「要不要打給你男朋友?知道他手機號碼嗎?」
A:「09xxxxxxxx」
「轉接語音信箱…嘟聲後開始計費,如不留言請掛斷…」
三人一口同聲嘆氣。
B:「會不會以為我們是詐騙集團不接啊?」
回想起大學時自己車廂也是很白痴的鑰匙丟到車廂後關起來的畫面,當時還是5-6個同學願意陪我牽車到車行還有大力要幫我掰開車廂解決我的問題,我覺得我應該幫忙。
正要打字問車行姊姊是不是可以幫忙開鎖的時候,我聽見他們是用自己的手要伸進去拿手機,只要拿出手機就可以開鎖回家!
B:「如果我們幾個人的手小一點也許就可以伸進去了⋯⋯」
只見他們很用力的掰開車子的軟坐墊,很努力要把手伸進去…
那幾句話一直迴盪在我耳邊…
「手小一點…..一點….」我無聲念著。
我直接衝到他們前面,舉起我那只有小學4年級的手。
「我的手很小,可以幫你們嗎?」
B:「呃…好啊,你伸進去看看..」
也顧不得是不是認識和感概,他們三人引導著我。
「有摸到包包嗎?摸摸看有沒有像袋子之類的」
「有!我在包包口!」
我的手在裡面鑽啊鑽,我東翻翻西找找,摸到硬硬好像鑰匙…
「是要拿鑰匙嗎?」我順勢把鑰匙抽了出來..
B:「欸….鑰匙上面沒有車鑰匙,手機才打得開..」
我想說現在都這麼先進,還可以用手機開車廂了和發動車子了?
C:「不然要到另一邊挖看看嗎?」
我:「好。」
手伸進去感覺又比左邊的孔更小,我努力的要把手往洞鑽,顧不得手是不是還活著,抓到東西就抽..只看到這麼一條…
充電線?
緊接著又看到他們失望的表情…
我:「這邊的洞口感覺比較小欸,我回原本的地方再翻翻看好嗎?」
只見他們仨人使盡吃奶的力氣要我加油..
「是手機…挖挖看有沒有手機….」
我:「手機是嗎?我試試看..」
我努力的在將手爬回我的手可以進去的洞口,包包口先翻右洞再找左洞…按照推理我從另一頭能拿到充電線那手機應該是這邊的左洞…
我邊聯想手機的模樣,突然一個硬硬涼涼的觸感在我右手,我瞪大眼睛笑著。
我:「我應該拿到了」
抽到手機那一刻,我們四個人狂喜!
那種沒有利益、沒有計較、只是單純幫忙的感覺,真的很純粹。
就好像一舉拿下很艱難的專案一般,一起合作拿到手機的感覺,真的很棒很開心,尤其又不太認識,但當下,真的不管認不認識,我覺得互相不會因為利益的幫助,那種正面的感覺才是我要的!
其中一個人問我在哪裡上班。
接著說:
「我們12巷3號有缺業務助理,有興趣嗎?」
回家路上,我突然懂了一件事。
在有些地方,我怎麼努力都被放大錯誤。
但在某些縫隙裡,我剛剛好。
那天的毛毛細雨沒有停。
但我知道——
有些雨,是來沖走自我懷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