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笠。
三人短暫對視,空氣像瞬間凝成一塊硬邦邦的冰,亞柏的眼神在那一刻沉了下去,怒意底下,還混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好的受傷。
電梯門關上,密閉空間裡,所有沉默都被放大,阿璋先吞了口口水,像是鼓起某種決心,靠近一步、小聲得像怕驚到誰似的開口,
「亞柏……我們等等找個地方,我想跟你——講一下……有關你新聞的事情。」
聲音又低又虛,帶著明顯的畏縮。
他剛說完,亞柏突然像被針扎到,整個人猛地轉頭,
「喔?你也想講新聞?」
他指向于笠,狹窄的電梯瞬間繃緊,
「那不如從這個開始講啊?——我童年的新聞,就是來自這個人呢!你看他剛剛也從樓上下來!」
阿璋愣住,臉像被人拍了一巴掌,他下意識看向于笠,眼裡滿是震驚,臉色刷白的不知該把眼神放在電梯裡另一個男人身上,還是亞柏手指的樓層導覽。
于笠原本壓著情緒、準備開口的神情,在這種被當眾定罪的瞬間,理智線直接斷裂。
「等一下——」
于笠眉頭整個皺死,聲音壓不住怒意,
「你給我講清楚。什麼叫『你的童年新聞是我放的』?你哪一點看得出來我是那種人?」
亞柏冷笑,毫不讓步,
「你剛剛從哪一層出來?十二樓吧?某家很喜歡挖人家祖宗八代的台?
真湊巧。」
「我不是——」
于笠試圖解釋,卻被亞柏抬高的音量直接蓋過,
「不是什麼? 不是又想幫忙『報導』我一次?還是繼續裝不知道?」
于笠終於反嗆回去,
「那你呢?你哪次真正查證過?你以為你記者做久了,就能隨便貼人標籤?」
阿璋站在一旁,急得滿頭汗,他沒想到自己一句還沒說完,場面就像放了三顆煙火一樣炸開,電梯裡的樓層顯示燈跳過一層又一層,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而充滿金屬味。
直到電梯「叮」一聲打開,亞柏與于笠幾乎同時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只剩阿璋站在原地,望著亞柏的背影,不知道該不該追。
吵完之後,亞柏心裡像斷裂了一根細線,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對他隱瞞——
爸媽對毒品的真實情況、母親切斷關係背後的理由、藥廠的黑幕、梅姐知道卻不說的真相、拉拉留下訊息後的消失、甚至好友也把他的童年祕辛放出去……
所有東西都指向一個核心,
「你不需要知道。」
亞柏覺得自己再也受不了,他第一次、真正地下定決心,把一切都公開。
誰也別想再對他說謊,誰也別想替他決定什麼該知道、什麼不該知道。
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以前其實根本不在乎真相—— 只在乎點閱率、速度、先講先贏。
直到現在,那些被隱瞞的東西反過來咬住他,痛到他再也沒辦法假裝無所謂。他受夠了,受夠別人替他判斷、 替他發言、 替他決定什麼能說、什麼該吞下去。
他甚至開始想起, 那些被他寫進標題裡的人,他們是不是也曾經站在原地, 看著一群陌生人替自己定義人生, 卻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既然「不知道」如此傷人, 那就全部說出來,至少這一次, 沒有人可以再替他決定, 哪些事他不配知道。
清晨出門前,拉拉收到阿澤的訊息。
天還沒亮,窗外只浮著一層薄薄的灰,她一邊套外套,一邊盯著手機螢幕。訊息只有一句話:
貓餅的解藥,最後一階段配好了。
她沒有回覆,只把手機收進口袋。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終於有一件事情沒有失控,卻也沒有因此輕鬆。
毒藥被搶走已經好幾天了,新聞一如往常地吵,卻沒有任何一條真正落在他們身上。先前關於「有人持有實驗性毒藥」的風聲,像雷聲很大的天氣預報,最後卻只落了幾滴雨。事情沒有爆炸,反而讓人更不安。
她先上了車,司機發動引擎時,拉拉幾乎沒有給自己多餘的時間思考,趁後座另一側還空著,低聲說了一句,
「今天……能不能先繞到東門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