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14年(2025年)9月22日(星期一)|上午11:25
「快……」「快進去……」
闕恆遠幾乎是用肩膀頂開了行政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
陽光透過辦公室整排的落地窗瘋狂地灑了進來,室內被照得通亮,卻也悶熱得像個巨大的溫室。
紀子昂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整個人虛脫地癱在鋪滿公文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封若薇緊隨其後,她那件淡粉色的針織上衣早因汗水而變得沉重,緊貼在起伏不定的胸口,她隨即轉身,發瘋似地協助闕恆遠將辦公室內沉重的木質檔案櫃推向門口。
「砰!」
隨著檔案櫃與門板重重撞擊,門外那種利爪抓撓木頭的刺耳聲終於被隔絕開來。
闕恆遠背靠著檔案櫃,滑坐在地,手中的黑色雨傘「叮」的一聲掉在磁磚上。
汗水順著他的睫毛滴進眼眶,他卻連抬手去擦的力氣都沒有。
這間辦公室位於醫學大樓的五樓盡頭,正對著連接藥學系館的「空中廊道」。
窗外的景致在此時顯得極度荒謬。

九月台中的烈日依舊燦爛,鳳凰木的紅花在陽光下艷麗得近乎病態。
但在下方的中庭,原本整潔的草皮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殘缺不全的「東西」。
那輛撞毀的接駁車還在冒著煙,焦味隨著上升氣流鑽進了窗戶的縫隙。
「喝……喝水……」
那名穿著米白色洋裝的女同學癱坐在窗邊,嘴唇已經乾裂出血,眼神失焦地看著天花板。
那名藍襯衫男同學則發了瘋似地在辦公桌上翻找,最後在飲水機旁找到了半桶剩下的純水。
「有水!還有水!」
男同學的聲音沙啞而狂熱,他直接拔掉水桶的蓋子,不顧形象地往嘴裡灌。
闕恆遠接過遞來的半瓶水,先遞給了縮在角落顫抖的封若薇。
封若薇顫抖著手接過,卻在喝第一口時就被嗆得劇烈咳嗽。
「慢點喝,我們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
闕恆遠抹了一把臉,掌心的血漬已經乾涸成一種暗紅色的汙痕。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視線越過中庭,死死地盯著對面那棟藥學系館。
那條全長約五十公尺、全玻璃包覆的空中廊道,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金屬光澤。
那是通往救贖的唯一道路,卻也像是一座懸掛在高空的透明烤箱。
透過玻璃,他隱約看見廊道那頭有幾個人影正在瘋狂地拍打著系館的防火門。
「清禾……妳在那裡嗎?」
心臟再次劇烈收縮,闕恆遠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就在這時,辦公室另一側的門突然發出「吱呀」一聲。
那是通往副主任室的小門。
所有人的呼吸瞬間停止。
闕恆遠猛地抓起地上的雨傘,橫在身前,眼神瞬間變得如刀鋒般犀利。
門緩緩推開。
一個穿著米色背心與牛仔長裙的女同學走了出來,她手中握著一把裁紙刀,全身都在發抖。
那學生的臉色比紙還白,她的私服上沾滿了噴濺狀的墨水與幾滴可疑的紅。
「別……別過來……」
女學生聲音顫抖地警告著,但在看清闕恆遠等人是正常的學生後,她手中的裁紙刀「鏘」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木偶,靠在門框上緩緩滑落。
「走廊……」
「走廊那邊全是……」
左芯妍摀住臉,發出壓抑的哭聲。
闕恆遠走過去,將剩下的半瓶水遞給她。
「沒事了,」
「我們暫時封住了門。」
他看了一眼剛走出來的房間,裡面空無一人。
「這裡不能待太久,這排玻璃窗沒辦法擋住那些東西。」
闕恆遠回過頭,看著這群驚魂未定的同伴,直接說道:
「我們必須過橋。」
他指著窗外那條被太陽曬得發燙、完全暴露在視野下的空中廊道。
在那裡,沒有掩體,沒有陰影。
只有無死角的烈日照射,以及腳下那片淪為獵場的高空恐懼。
這座廊道,將是他們通往藥學系館的最後試煉。

「都……」
「都跟緊了。」
「不要看下面。」
闕恆遠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他的聲音有些變調,那是因為過度緊張與脫水所致。
他全身都已經濕透,那件白色T恤緊緊貼在後背上,傳來黏膩的不適感。
他推開了通往空中廊道的最後一扇防火門。
那一瞬間,刺眼的強光直接灌了進來,讓所有人的眼睛都產生了暫時性的失明。隨之而來的,是比辦公室更加窒悶、如同烤箱般的熱浪。
這座全長約五十公尺、單一直線且全玻璃包覆的空中廊道,在此時反射出金屬般的光澤,熱浪在空氣中劇烈地造成視覺扭曲,連光線彷彿都被融化了。
闕恆遠深吸了一口燙人的空氣,踏出了第一步。
腳下是透明的加厚玻璃,往下看,可以毫無阻礙地看見五層樓高的中庭。
原本翠綠的草皮,此時在強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乾枯、病態的黃。
那輛撞毀的接駁車還在冒著煙,焦味隨著上升氣流鑽進了玻璃的縫隙。
中庭的長椅旁邊,橫七八八地躺著幾具殘缺不全的人影。
「清禾……」
「妳到底在哪裡?」
心臟再次劇烈收縮,闕恆遠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在他身後,紀子昂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歪斜的眼鏡後方,雙眼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失焦。
紀子昂穿著汗水濕透的卡其襯衫,帆布包的肩帶深深陷進他的肩膀裡,雙手死死地抓著闕恆遠T恤的後襟,整個人不斷的抖著。
封若薇緊隨其後,她那件淡粉色的針織上衣早因汗水而變得沉重,緊貼在起伏不定的胸口,手中緊抓著一個裝著水的寶特瓶,眼神裡全是瀕臨崩潰的空洞。
那名藍襯衫男同學一進廊道就發出了無法壓抑的啜泣聲,他緊緊摟著那名洋裝女同學的肩膀,兩人像是相依為命的幼獸,戰戰兢兢地往前挪動。
新加入的牛仔長裙女同學,此時也跟在隊伍最後面,她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比封若薇堅定一些。
這五十公尺的距離,在烈日的照射下,成了生與死的極限試煉。
玻璃地板在41°C的體感溫度下,變得燙手無比。
他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烙鐵上。
「大家慢點,注意腳下……」
「窩靠!」
闕恆遠猛地停住了腳步,橫過那把彎曲的雨傘擋在眾人身前,眼神犀利地盯著前方。
就在廊道中央,一個同樣穿著私服的大學生人影正搖搖晃晃地擋在路中間。
牠身穿一件被鮮血染成黑褐色的T恤,整張臉已經面目全非,原本精緻的妝容早已被淚水沖得模糊不堪。
牠歪著脖子,灰白的眼睛死死盯著最前方的闕恆遠,發出一聲令人膽寒的低吼。
「喔啊——!」
牠發出尖銳的嘶鳴,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闕恆遠撲了過來。
闕恆遠避無可避。
他發出一聲怒吼,舉起那柄帶血的雨傘,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怪物的胸口捅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