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孟子:
孟子見梁襄王。出,語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見所畏焉。卒然問曰:天下惡乎定?吾對曰:定於一。孰能一之?對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孰能與之?對曰:天下莫不與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間旱,則苗槁矣。天油然作雲,沛然下雨,則苗浡然興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殺人者也,如有不嗜殺人者,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誠如是也,民歸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誰能御之?次生和敬:
和敬見左冷禪師,出來之後對人說:遠遠看他,只不過像個人,就近看他,原來是個無量光明的佛。左冷禪師突然問:天下怎樣才會安定?和敬回答說:看來只有在一個大衝突後才會安定。左冷禪師又問:戰爭?誰來安定它?和敬回答:不喜歡殺人的君主就能安定天下。左冷禪師又問:誰來跟隨他?和敬回答說:天下沒有人不跟隨他的。彌陀了解天之運嗎?天下大勢善久必惡,惡久必善。人心向惡是他們不明白因果,當惡果降臨了,善惡終有分,像這樣,誰還不向善呢?現在天下偽人沒有一個不是顛倒是非的,為了眼前利益無不奪去不甘心,奪去了還把它說成真理,讓自己理所當然奪得。如果這些偽人都下了地獄,天下大勢誰能阻擋呢?果真如此,惡久必善,就像水的向下奔流,來勢汹涌又有誰能阻擋呢?左冷禪師聽了回答說:你看到了模子國以外的世界,天下大勢善久必惡,惡久必善,我們只要有信心,天下終有一天會安定。
愛生書童:
先生曾說:「不嗜殺人者,能一天下。」
那時我年少,以為「殺」只是刀兵。
後來行走世間,才知道殺有許多樣子——有的用劍,有的用筆,有的用一句話,把人推出人群。
有一年大旱。田苗焦黃,人心也焦。
村中有人提議:「糧少,不如趕走外來之人。」
也有人說:「誰家多藏一斗,便是對眾人的罪。」
聲音越來越急,像天邊悶雷。
我忽然明白,亂,不一定從兵起,常從「忍不住」開始。
我沒有力量止眾人之議,只做了一件事——把自家穀倉打開,分作小袋,一戶一戶送去。
有人問我:「你不怕自己餓嗎?」
我答:「怕。」
但我更怕,第一個被趕走的人,會變成第一個懷恨的人。
幾日後,天果然下雨。苗浡然起。
我站在田邊想——雨能救苗,人也能救人。
若天下真有「一」,不是一個聲音壓過眾聲,也不是一場勝利壓過眾敗,
而是眾人心裡,都有一條線——不肯為了活下去,先讓別人活不下去。
先生說:「民歸之,如水就下。」
我現在懂了。水向下,不是被命令,而是順其本性。
若人不被逼到絕處,本性也會向善。
天下之亂,多半不是因為惡人太多,而是因為善人太快沉默。
我不是君主,不能一天下。但我知道,當我心中那點殺意不起時,天下,已少一分亂源。
若有人問我:「天下何時定?」
我會答:當人終於明白,真正的強大,是不急著毀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