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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選擇

更新 發佈閱讀 41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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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長廊很亮。

花咲綾轉過樓梯口時,差點撞上人。

是學長。

他眼下有淡淡青色。

卻沒有崩潰。

「早。」他先開口。

「早。」

短暫的沉默。

「我打電話給學校了。」

她沒有追問。

「我放棄錄取。」

風從長廊吹過。

她點頭。

沒有說可惜。

沒有說勇敢。

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昨天有一瞬間想怪妳。」

她一怔。

「想說如果妳勸我出國就好了。」

「那樣我就可以把責任推給妳。」

她沒有辯解。

他低頭。

「可是後來我發現,就算妳勸,我還是會留下。」

「因為那是我心裡的答案。」

她胸口微微一震。

「我會遺憾。」

他很坦白。

「會想像另一種人生。」

「會羨慕。」

他抬頭看她。

「但那不等於後悔。」

她沒有說話。

「後悔是希望時間倒轉。」

「遺憾只是知道有另一種可能。」

他停了一下。

「而且就算哪天我真的覺得痛。」

「那也不代表我那時候是錯的。」

這句話落下。

她的呼吸輕輕停住。

「人本來就會遇到挫折。」

他說得很平。

「選擇留下,不代表人生就會順!如果未來不如預期,那是結果不如意。」

「不是我這個人不行。」

這句話,比放棄錄取更重。

她忽然明白。

她以前太容易把「沒救到人」,

等同

「自己不夠好」。

學長看著她。

「我不是因為成功才有價值。」

「也不會因為一次放棄,就變成失敗的人。」

陽光落在地上。

「謝謝妳沒有替我選。」

「妳昨天很冷。」

他笑了一下。

「但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妳是真的尊重我。」

說完,他轉身離開。

長廊很安靜。

林夜從樓梯走上來。

他其實看到了。

「他放棄了。」

「嗯。」

「妳沒有安慰他。」

她輕聲說:

「我差點。」

林夜看著她。

「妳以前會急著讓他不痛。」

她沉默。

然後說:

「因為我以前以為,只要結果不好,就是失敗。」

他沒有打斷。

「我一直把挫折,當成否定。」

「把來不及,當成我不夠。」

她抬頭看他。

「可是他剛剛說…..」

她停了一下。

「結果不好,不代表人不好。」

風從窗邊吹進來。

林夜的眼神慢慢柔下來。

他走近她。

「妳終於分開了。」

「分開什麼?」

「妳的價值,和妳的結果。」

那句話讓她眼眶發熱。

她一直把「救到」當成存在。

把「成功」當成證明。

林夜伸手抱住她。

他低聲說:

「妳不是因為救了誰才值得。」

「也不會因為來不及,就變成不夠好。」

她的呼吸顫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來不及呢?」

他沒有逃避。

「那是那件事來不及。」

「不是妳不值得。」

那句話落下。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

他抱緊。

這一次不是保護。

不是承裂。

是欣慰。

他輕聲說:

「我為妳驕傲。」

她抬頭。

眼睛紅。

「因為我沒替他選?」

他搖頭。

「因為妳終於不再用結果審判自己。」

他額頭抵著她。

「人會失去。」

「會挫敗。」

「會遺憾。」

「但那不是否定。」

她輕輕點頭。

遠方極高之處。

沒有聲音。

但這一次,

不是測試。

是成長。




那天下午

操場邊的天空灰藍交界。

籃球場傳來拍球聲。

很正常。

正常到沒有人預感會出事。

花咲綾正準備離開圖書館。

手機忽然震動。

不是任務的嗡。

是班群訊息。

【有人在操場受傷。】

她心臟猛地一沉。

她跑過去。

人群圍成半圈。

地上坐著一個大一女生。

白色襯衫袖口被染紅。

碎掉的玻璃杯滾在腳邊。

血。

不是很多。

但刺眼。

花咲綾跪下,

幫忙壓住傷口。

手心很快被浸濕。

溫熱。

黏膩。

那女生沒有哭。

眼睛很清醒。

她看著花咲綾。

忽然低聲說:

「學姊…對不起。」

那句話讓花咲綾的手僵了一瞬。

「對不起什麼?」

她聲音很穩。

「弄成這樣…很丟臉吧。」

心臟像被重重壓住。

丟臉。

又是這個詞。

她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不是戲劇性的崩潰。

只是被壓到沒力氣。

「妳現在很痛。」花咲綾說。

女生的睫毛顫了一下。

眼淚終於滑下來。

「我考砸了。」她說。

「我爸說我退步了。」

「我明明很努力。」

「但我突然覺得…」

她的聲音斷掉,

「我是不是根本不行?」

救護車聲音在遠處響起。

花咲綾的心跳很亂。

她腦中有一瞬間衝動…..

說妳很好。

說這只是一次失誤。

說未來還很長。

但她停住。

她只是看著她。

「妳現在覺得自己不行?」

那女生咬住嘴唇。

點頭。

「那是妳現在的感覺。」

不是定論。

不是宣判。

只是此刻。

救護人員接手。

人被抬上擔架,

女生在被推走前看著她。

「我是不是很沒用?」

那句話砸在她胸口。

她深吸一口氣。

「妳遇到挫折!」

「那很痛。」

她沒有說“不是”。

「但挫折不是定義。」

救護車門關上。

聲音遠去。

操場慢慢恢復原本的樣子。

花咲綾站在原地。

手還殘留血跡。

她突然覺得很重。

不是任務。

不是神。

只是人。

她忽然低聲說:

「我來不及…..」

林夜一直站在外圍。

此刻才走近。

「妳衝過去了。」

「但我還是來不及。」

她聲音很輕。

風從操場穿過。

「如果我早一點察覺呢?」

「如果我早一點看出她在撐呢?」

她的呼吸開始亂。

「是不是我太習慣當節點了?」

「以為自己看得到所有裂縫?」

「妳不是神!」

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沈寂站在樹影下。

林夜的眼神瞬間冷下來。

沈寂看著花咲綾。

「妳在怪自己!」

她沒有否認。

「我沒有救到她…..」

「她沒有死!」沈寂說得很平。

「她傷的是手!」

「不是命!」

花咲綾忽然抬頭。

「那如果是命呢?」

空氣沉了一下。

沈寂走近一步。

「那也是她的選擇。」

林夜皺眉。

「你冷血。」

沈寂轉頭看他。

「你太習慣替人承!」

他重新看向花咲綾。

「妳剛剛衝過去,妳握住她的手!」

「妳沒有逃!」

「那就夠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

「不夠…..」她低聲說。

「我不想只是在事後站在那裡。」

沈的聲音更低了。

「妳想當她的預防機制?」

她愣住。

「妳想提前消除每一次挫折?」

她的手慢慢握緊。

沈寂看著她。

「人不是因為沒有挫折才活。」

「人是因為即使挫折發生,也還選擇活。」

操場很空。

「她考砸。」

「她覺得丟臉。」

「那是她的痛。」

「妳可以陪。」

「不能替她走。」那句話落下時。

花咲綾的眼淚突然滑下來。

不是委屈。

是被說中。

她終於承認。

她一直把“來不及”,

等同於“不夠好”。

她慢慢抬頭。

「我很痛。」

沈寂點頭。

「那就承認!」

「但不要把痛變成否定。」

長長的沉默。

她深吸一口氣。

「她受傷。」

「不是我失敗。」

那句話說得還有顫音。

「她遇到挫折。」

「不等於她沒價值。」

她忽然明白。

這句話其實也是給自己的。

林夜看著她。

眼神很深。

沒有打斷。

沒有安慰。

只是站在她身旁。

沈寂退後一步。

「妳終於把界線畫出來了。」

說完。

他轉身離開。

天色暗下來。

花咲綾低頭看著自己沾血的手。

她沒有救到全部。

但她也沒有背叛自己。

林夜終於開口。

「妳剛剛很害怕!」

她點頭。

「我怕我什麼都改不了。」

他走近一步。

沒有再說話。

下一秒。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不是安撫式的輕碰。

是實實在在地抱住。

她整個人僵了一下。

然後慢慢放鬆。

臉埋在他肩上。

呼吸亂著。

「妳本來就改不了全部。」

他低聲在她耳邊說。

「妳能做的,是順著妳的心站在那裡。」

他的手掌按在她後背。

穩穩的。

沒有急著讓她停止難過。

只是讓她知道。

她不用一個人撐。

她抓住他的衣服。

指節微白。

那不是依賴。

是釋放。

過了很久。

她才慢慢鬆開。

她轉頭看他。

這一次。

她沒有覺得那句話殘酷。

她只是點頭。

風很涼。

操場恢復正常。

她忽然知道,

人不能因為一次挫折,

就否定整個自己。

也不能因為來不及,

就審判自己無用。

她不是神。

她只是站在那一秒的人。

而那一秒,

已經夠真。

城市高樓天台。

夜色壓著燈海。

沒有學生的聲音。

沒有操場的回音。

只有風。

夜很深。

城市燈火在腳下鋪開。

高樓天台沒有欄杆。

只有水泥邊緣。

林夜站在邊線外一步。

風吹動他外套的下擺。

門沒有鎖。

卻沒有腳步聲。

沈寂已經在那裡。

「你最近太常出現。」林夜說。

語氣很平。

不是質問。

是計算後的結論。

沈寂站在另一側。

手插在口袋裡。

「因為她開始看見自己了。」

林夜的眼神沉了一瞬。

「你監視她。」

「我觀測節點。」

沈寂沒有否認。

「她不是數據。」林夜說。

沈轉過身。

夜風把他的髮絲往後推。

「你終於開始把她當人了。」

那句話落下。

空氣變得有重量。

林夜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

他以前確實把她當成任務的一部分。

「你在等什麼?」林夜問。

沈看著遠方。

「等她不再用結果審判自己。」

「然後呢?」

「然後她就能選。」

林夜眉心微微收緊。

「選什麼?」

沈寂這次沒有迴避。

「選擇繼續當節點。」

「或是…..」

他停了一秒。

「回到普通人!」

風忽然重了一下。

「普通人?」林夜聲音低了。

「你以為節點是永遠的嗎?」

沈寂問得很淡。

「那是神給的!」

「神也給人自由!」沈寂回答。

沉默很長。

「如果她放下…..」林夜開口。

「那些站在邊界的人怎麼辦?」

沈寂看向他。

「你真的相信是她救了他們?」

林夜的眼神瞬間冷下來。

沈寂繼續說:

「她守住的是那一秒。」

「但選擇,是他們自己做的。」

「如果有一天她不在,那一秒依然存在。」

林夜沉默。

因為他知道那是真的。

「你到底是誰?」林夜忽然問。

沈寂沒有立刻回答。

「我是被派來確保你們不失衡的。」

「使者?」

沈輕笑了一下。

「我不是傳話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距離縮短。

「我曾經是節點!」

空氣瞬間靜住。

林夜瞳孔微縮。

「然後呢?」

「然後我選擇放下。」

那句話比任何身份都重。

「放下之後,神沒有抹除我。」

「祂讓我看。」

「看你們一世又一世,站在邊界。」

風很冷。

林夜的聲音壓得極低。

「你後悔?」

沈寂看著遠方燈火。

很久。

「沒有。」

他回答得很平。

「遺憾?」

沈寂這次沒有否認。

「但那不等於錯。」

林夜忽然明白。

這句話不是巧合。

是回聲。

「你今天來,不只是說這些!」林夜說。

沈寂點頭。

「她已經開始不把存在綁在結果上。」

「這意味著,她離選擇很近。」

「什麼選擇?」林夜問。

沈寂看著他。

第一次沒有繞。

「當她真的不再需要透過救人證明自己。」

「她會發現…..」

「她其實也可以什麼都不做。」

林夜的心臟沉了一下。

「如果她選擇普通。」

「你能接受嗎?」沈寂問。

風壓過天台,

林夜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比失去更重。

不是死亡。

不是裂紋。

是失去使命。

「如果她不再是節點。」

「她還是她。」林夜終於說。

沈寂看著他。

目光沒有冷意。

「那你也準備好接受一件事嗎?」

「什麼?」

「當她不再需要被保護。」

「你會變得多餘!」

這句話刺得很深。

林夜沒有退。

「那是我的課題!」

沈寂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

「很好。」

夜風安靜下來。

「神不是在測試她。」

沈寂最後說,

「神在看她能不能選自己。」

「而不是選責任!」

遠方城市燈光像星海。

「如果她真的選了自己…」林夜低聲問。

「那你們的故事,才真正開始。」話落。

沈寂往後退一步。

沒有白光。

沒有消失。

只是下一瞬。

人已不在原位。

天台只剩風。

林夜站在邊緣。

看著夜色。

第一次。

他沒有想代價。

沒有想裂紋。

他想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

她選擇放下。

他會不會,

比她更捨不得。

夜還沒有散。

天台的風比剛才更冷。

沈寂離開之後。

林夜沒有馬上走。

他站在邊緣。

看著城市燈火。

第一次。

他沒有去想如何守她。

手機震動。

不是訊息。

不是通知。

是一種極細微的頻率。

他抬頭。

天台另一側。

有人站著。

不是白光。

不是高度。

不是抽離。

是人形。

祂沒有發光。

只是存在。

林夜的呼吸慢了一拍。

「觀測者。」

聲音落下。

不高。

卻讓風靜止。

林夜沒有跪,

沒有低頭。

「您很少親自出現。」他說。

「因為你們很少開始真正選擇。」神回答。

林夜的喉嚨動了一下。

「您在看她?」

「我一直在看她。」

「您在等她放下。」

神沒有否認。

「若她放下。」

「你會怎樣?」神問。

林夜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

沈寂已經問過。

但從祂口中說出來,

重量不同。

「她若選普通。」林夜低聲說。

「那是她的選擇。」

神看著他。

沒有情緒。

「你會失去職能!」

那句話很直。

「觀測者存在的意義,在於節點存在。」

林夜的目光沒有動搖。

「若節點解除。」

「你將歸零。」

風很冷。

「抹除?」林夜問。

「不是死亡,是消失!」神回答。

「她的世界,你從來沒存在過!」這句話。

很重。

林夜沉默。

不是恐懼。

不是抗拒。

只是思考。

「這是代價?」

「不是代價。」神說。

「是結構。」

沉默很長。

「她不是為了你存在。」神說。

「你也不是為了她存在。」

「你們只是交會。」

林夜看著祂。

「我知道。」

他的聲音沒有顫。

神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你曾為她承裂!」

「那不是必要。」神說。

林夜沒有辯解。

「若她選普通。」

神再次問。

「你會選什麼?」

風壓過天台。

林夜看向遠方燈海。

很久之後。

他才說:

「我不替她選。」

那句話落下時。

風忽然輕了一瞬。

「她若選普通。」

「我尊重。」

「她若選責任。」

「我並肩。」

神看著他。

沒有稱讚。

沒有否定。

只是說:

「你終於開始理解。」

下一瞬。

那道人影淡去。

不是消失。

是像從未佔據過空氣。

天台只剩林夜。

他站在那裡。

很久。

第一次。

他沒有去想未來會失去什麼。

他只在想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

她真的選擇了

結果她真能獨自承受嗎?

另一側。

黑暗中。

沈寂站著。

他沒有被召見。

他一直都能聽見。

「祂終於對你說了。」沈寂淡淡開口。

林夜沒有回頭。

「祂也對你說過!」

沈寂沉默了一秒。

「祂問我一樣的問題。」

「你選了放下。」林夜說。

「我選了人。」

沈寂回答。

風重新流動。

「你後悔嗎?」林夜問。

沈寂看著遠方。

「沒有。」

「遺憾?」

沈寂微微一笑。

「那只是知道另一種可能的存在。」

林夜沒有再說話。

因為他忽然明白。

選擇本身。

本來就不保證完美。

「她很快會被問。」

沈寂說。

「選責任。」

「還是選自己。」

林夜這次沒有沉重。

他只是回:

「她會知道答案。」

夜色深下去。

遠方。

沒有白光。

沒有審判。

神沒有再測試。

祂在等。

等她。

也等他。

夜裡下過一場小雨。

窗外路燈映著濕漉漉的柏油路。

花咲綾坐在林夜租屋處的小桌旁。

頭髮還有點濕。

剛洗完澡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

「你什麼時候會煮飯的?」

她探頭看過去。

林夜站在瓦斯爐前。

白煙裡,他的側臉很安靜。

「以前太閒。」

「觀測者還有空學這個?」

「觀測也要吃飯。」

她笑了一聲。

「你這樣很不像神的代理人。」

「我本來就不是。」

油鍋裡的蛋翻起來。

他動作很穩。

沒有花樣。

卻很熟練。

屋子不大。

卻有一種很實在的煙火味。

「學長今天傳訊息給我。」她說。

「嗯?」

「他說他已經去補習班打工了。」

她笑了一下。

「還附了一張照片,穿西裝。」

「看起來怎樣?」

「很努力。」

她停了一下。

「也很普通。」

林夜把炒飯盛進盤子。

走過來放在她面前。

「普通其實很好。」她說。

他坐到她對面。

「妳以前不這樣說。」

「以前我覺得普通等於沒價值。」

她拿起湯匙。

「現在覺得,普通只是活著。」

她吃了一口。

愣了一下。

「好吃欸。」

林夜沒什麼表情。

「基本技能。」

「你會不會哪天突然開餐廳?」

「妳投資嗎?」

「不要。」

她笑。

屋子很安靜。

「那個大一女生今天傳訊息給我。」

「嗯。」

「她說她下禮拜要重考那科。」

她抬頭。

「語氣沒有哭。」

林夜點頭。

「我沒有教她怎麼變強。」

她說。

「我只是告訴她,考不好不代表她不好。」

她停了一下。

「這句話我講給她聽,其實也在講給我自己聽。」

林夜看著她。

「妳終於對自己誠實。」

她沒有否認。

「我以前太急了。」

「急著證明自己有用。」

「急著證明我存在不是多餘。」

她低頭。

「其實我也會怕。」

他沒有打斷。

「怕有一天什麼都改不了。」

「怕有一天我只是個普通人。」

她抬頭。

眼睛很乾淨。

「但現在覺得……」

「普通也沒那麼可怕。」

林夜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你想過嗎?」她忽然問。

「什麼?」

「如果我們都只是普通人。」

她說得很輕。

「沒有節點。」

「沒有任務。」

「沒有神。」

「你會做什麼?」

林夜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她。

然後說:

「每天煮飯給妳吃!」

她笑出聲。

「太沒志氣了吧。」

「陪妳去上課。」

「更無聊。」

他伸手,把她嘴角沾到的一粒飯拿掉。

「陪妳活。」

她怔了一下。

那句話沒有誓言。

沒有承諾。

只是很日常。

她沒有再玩笑。

她坐到林夜旁,

她的肩膀貼著他。

「林夜。」

「嗯?」

「如果有一天我選一條很普通的路呢?」

「妳選哪條,我都站在妳旁邊。」

他說得很自然。

她看著他。

「我不是在問你會不會站。」

「我是問,你會不會無聊。」

他看著她。

目光很穩。

「跟妳在一起,怎麼會無聊。」

她沒有吐槽。

只是慢慢靠近。

她看著他。

然後輕輕吻上去。

很慢。

很溫。

不像之前那種帶著釋放。

只是因為她想。

他沒有加深。

只是回應。

兩個人額頭抵著。

窗外車聲經過。

生活還在流動。

她忽然小聲說:

「我好像終於不是為了證明才活。」

他沒有回答。

因為那句話,

比任何神諭都重要。

她重新拿起湯匙。

「對了,明天期中考!」

「妳準備好了?」

「差不多。」

「如果考砸呢?」

她抬頭。

笑。

「那就是結果不好。」

「不是我不好。」

林夜也笑了。

夜很安靜。

沒有嗡鳴。

沒有裂紋。

只有廚房裡還殘留的油煙味。

和兩個人。

很普通地坐著。

林夜看著她低頭吃飯的樣子。

如果有一天。

她真的選普通。

這樣的夜晚。

才是她應得的世界。

而他什麼都沒說。

因為現在。

還不需要。

雨停得很乾淨。

窗外的柏油路還反著光。

林夜洗完碗出來時,花咲綾已經趴在桌上看筆記。

「妳不是說差不多了?」

「差不多不等於穩。」

她頭也不抬。

他走過去,把她的筆記闔上。

「喂。」

「妳剛剛才說,結果不好不等於妳不好。」

她抬頭瞪他。

「我只是想考好一點。」

「那是期待。」

他說。

「不是審判。」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

「你最近很會講話。」

「跟妳學的。」

她伸手拉住他衣角。

「那你教我一題。」

「什麼科?」

「經濟學。」

他坐到她旁邊。

距離很近。

她的筆在紙上滑動。

他偶爾低聲提醒。

她突然停住。

「林夜。」

「嗯。」

「我覺得我現在很普通。」

他沒有立刻回答。

「妳現在好好活著!」

她笑。

「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想再站在邊界呢?」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

像聊天。

他看著她。

沒有任何遲疑。

「那妳就走回來。」

她盯著他幾秒。

「你會跟嗎?」

「妳往哪裡,我往哪裡。」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

不是突然。

是慢慢靠近。

「謝謝。」

他抱住她。

沒有承諾感。

沒有犧牲感。

只是兩個人貼在一起。

時間過得很慢。

她鬆開。

「我去洗手間一下」

「嗯。」

林夜坐在客廳。

看著她攤開的筆記。

紙上有她潦草的字。

有圈起來的重點。

很普通。

手機忽然震動。

不是嗡鳴。

不是任務。

是沈寂。

【她越來越靠近。】

林夜看著那行字。

沒有回。

第二則訊息又來。

【祂沒有催。】

林夜回了三個字。

【我知道。】

開門聲,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走出來。

「你在發呆?」

「沒有。」

她走到他面前。

忽然蹲下來。

「看著我。」

他低頭。

她盯著他。

「你今天很安靜。」

「妳今天很吵。」

她笑著打他一下。

「我很開心。」她說。

那句話很簡單。

卻讓空氣沉了一秒。

「我以前沒有這麼開心過。」

他沒有問為什麼。

她自己說了。

「以前我活著像在考試。」

「每一題都不能錯。」

她看著他。

「現在好像就算錯了,也還是我。」

他伸手摸她頭,

「嗯。」

她忽然站起來。

「期中考完,我想去海邊。」

「好。」

「不要任務的那種。」

「好。」

「不要節點。」

「好。」

她笑得很亮。

「你怎麼什麼都好?」

「因為妳在問的,是生活。」

她走過來。

坐到他腿上。

「林夜。」

「嗯。」

她低頭。

吻他。

吻一點一點加深,

「林夜…..你在忍?」

她低聲問。

他看著她。

「妳想我忍嗎?」

她笑了一下。

慢慢把他推回沙發。

「我不想你忍。」

他喉結動了一下。

她俯身吻他。

不是溫柔。

是帶著明確慾望的壓迫。

他回吻。

手掌從她的腰慢慢往上滑。

「妳今天很放肆。」

「我只對你放肆…」

她說得很直接。

他呼吸變重。

「妳知道妳這樣講會怎樣嗎?」

「會怎樣?」

他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

「我會不客氣。」

她笑。

「那就別客氣。」

他翻身把她壓住。

動作慢。

卻帶著壓迫感。

她沒有退。

反而迎上來。

雙腿貼緊。

「妳每次都這樣。」

他低聲。

「怎樣?」

「表面很冷,實際上很貪。」

她笑得很壞。

「那你不也是?」

他吻她鎖骨。

他手掌滑到她背後。

把她更壓近自己。

「綾。」

「嗯?」

「妳現在是不是很想要我?」

她立刻用手捂住他的嘴。

「不要講出來。」

他笑了。

她的呼吸亂了。

他低頭。

吻得更深。

她的手抓住他的肩。

指尖用力。

「你愛我嗎?」她輕聲問。

林夜深情的看著花咲綾,

「我林夜愛妳每一生每一世!」

那句話讓空氣瞬間變重。

林夜低頭深吻,

他動作不再慢。

她喘了一聲。

「林夜……」

「我也愛你…..」

「將來的每一生每一世,我也只愛你!」

呼吸交纏。

節奏加快。

她在他耳邊說:

「我會好好活著!不再讓你失去!」

「我知道。」

「我們不再分開...」

他停了一瞬。

看著她。

這次他沒有再壓抑。

她整個人貼著他。

沒有保留。

氣息混亂。

心跳同步。

她在最接近的時候低聲說:

「我愛你!」

她躺在他懷裡。

還微微發顫。

「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他皺眉。

「妳為什麼要說這個?」

她抬頭。

眼神清醒。

「因為我現在要你記住我。」

他抱緊她。

「我記得。」

窗外風很輕。

幸福被推到很高。

高到未來一定會痛。

夜深。

她靠在他肩上睡著。

呼吸很均勻。

林夜看著她。

窗外遠處。

城市燈光閃爍。

手機亮了一瞬。

不是訊息。

是一道極淡的白光映在玻璃上。

沒有聲音。

沒有召喚。

只是確認。

林夜抬頭。

沒有說話。

然後他低頭。

看著她。

他沒有動。

因為此刻。

比任何職能都重要。

風很輕。

神沒有催。

但時間在走。

清晨沒有下雨。

天空乾淨得近乎透明。

花咲綾醒得很早。

她沒有立刻起身。

只是看著天花板。

昨晚的擁抱還在身體裡。

不是熱。

是餘溫。

林夜還沒醒。

呼吸平穩。

她側過頭看他。

他睡著時,看起來不像觀測者。

不像承裂的人。

只是普通。

她忽然想起沈說的那句話…

「她其實也可以什麼都不做。」

那句話沒有惡意。

卻很重。

她慢慢坐起來。

沒有驚動他。

——

窗外城市剛醒。

車聲很少。

手機亮了一下。

不是群組。

不是任務。

是一個沒有顯示來源的訊息。

只有一句話。

【如果沒有任何人需要妳,妳還會站在那裡嗎?】

她盯著那行字。

心臟沒有劇烈跳動。

只是很安靜。

她沒有回。

她知道。

那不是沈寂

她下床。

走到窗邊。

清晨的光落在她臉上。

【如果沒有人需要妳。】

她想了很久。

她過去站在邊界。

不是因為命令。

而是因為她不想有人掉下去。

那是一種本能。

可是….

如果有一天。

真的沒有裂縫。

沒有邊界。

她還是她嗎?

手機再次亮起。

【選擇不是責任。】

【是妳想成為誰。】

她忽然笑了一下。

「好狡猾。」

她低聲說。

不是逼迫。

只是鏡子。

身後傳來床鋪聲。

林夜醒了。

他坐起來。

看著她背影。

「妳在看什麼?」

她沒有轉身。

「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她沉默兩秒。

然後說

「如果沒有任何人需要我。」

「我還會不會想站在那裡。」

空氣停了一瞬。

林夜沒有問誰問了她這句話。

他只是看著她。

「妳現在的答案呢?」

她轉過來。

眼神很清醒。

「我不知道。」

不是逃避。

是誠實。

林夜下床。

走到她身邊。

沒有抱。

沒有碰。

只是站在旁邊。

「妳不需要現在回答。」

她看著窗外。

「可我知道。」

「什麼?」

她輕聲說:

「如果有一天,我選普通。」

她停了一秒。

「那也不是逃。」

林夜沒有說話。

她繼續。

「如果我選責任。」

「也不是為了證明。」

風很輕。

「我不想再因為害怕無用而站著。」

她說。

「我想因為我願意。」

林夜終於伸手。

不是抱。

只是牽住她的手。

「那妳已經在選了。」

她看著他。

「我還沒選。」

他看著她。

「妳選的是動機。」

「不是位置。」

那句話落下。

她忽然明白。

真正的問題不是…

「站或不站。」

而是

「為什麼站。」

手機沒有再亮。

沒有催促。

沒有白光。

神沒有出現。

因為這一次。

不是考驗。

是成長的延續。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說:

「今天期中考。」

林夜笑了一下。

「妳準備好了?」

她點頭。

「如果考砸呢?」

她笑。

「那就是結果不好。」

「不是我不好。」

林夜看著她。

這句話。

她終於完全相信。

窗外陽光升高。

城市開始喧鬧。

而在更高的地方。

沒有聲音。

只是觀測,

不是等她救人。

是等她

真正選自己。

期中考結束。

天氣很好。

手機震動,

【有人在頂樓。】

她抬頭。

教學大樓的邊緣。

真的有人。

心臟收縮。

沒有嗡鳴。

沒有任務震動。

但她知道。

那是一條線。

她往樓梯走。

林夜跟在後面。

她沒有衝。

不是因為冷靜,

是因為她不想再用本能覆蓋一切。

頂樓門開著。

風很大。

男生站在外側。

背影僵直。

輔導老師已經在場。

保全守在門口。

花咲綾站在門內。

沒有越線。

她看著那個距離。

那不是她的時刻。

老師開口。

聲音穩定,

「同學,看著我。」

男生沒有動。

老師沒有逼近。

「我不會叫你下來。」

「我也不會說你這樣不對。」

風壓過整個頂樓。

「人活著,本來就會體會很多情緒。」

「失敗、迷茫、自責、挫敗。」

「那不是錯。」

男生肩膀顫了一下。

老師繼續。

「但情緒不是決定。」

「情緒只是提醒。」

「提醒你現在很痛。」

「提醒你需要停一下。」

花咲綾的呼吸慢下來。

停一下。

老師說:

「現在你不用想未來。」

「不用想爸媽怎麼看你。」

「不用想別人怎麼評價。」

「你只要做一件事。」

「靜下來。」

「給自己三分鐘。」

「看看自己的內心。」

「問自己…」

「你是真的想結束,」

「還是只是想結束這種痛。」

空氣靜住。

那句話。

像風一樣穿過每個人。

老師再說:

「很多時候,人不是走不下去。」

「是太急著替現在的痛做決定。」

「可人生不是只為了順利存在。」

「人活著,是為了體會。」

「體會愛、體會失去、體會失敗。」

「挫折不是否定。」

「它只是過程。」

花咲綾站在門內。

她忽然發現。

這些話。

她也需要聽。

老師最後說:

「看看自己的內心。」

「問自己…」

「你是真的想結束,」

「還是只是想結束這種痛。」

花咲綾的指尖微微發冷。

她想起那天。

那個沒有回頭的背影。

那一天,沒有老師。

沒有三分鐘。

時間流動。

一秒。

兩秒。

風很大。

男生終於開口。

「我只是……很丟臉。」

那句話讓花咲綾心臟一震。

又是這個詞。

老師沒有否定。

「那是情緒。」

「不是你這個人。」

沉默。

三分鐘。

男生慢慢把腳收回來。

一步。

他跌坐在地上。

不是英雄式的挽救。

只是崩潰。

老師蹲下。

「謝謝你給自己時間。」

保全靠近。

頂樓的風慢慢散開。

花咲綾站在原地。

她的胸口沒有鬆。

反而更重。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

今天之所以有人退回來。

不是因為命運。

不是因為神。

是因為有人替他爭取了那三分鐘。

讓他自己冷靜選擇。

她轉身下樓。

樓梯間安靜。

林夜跟著她。

「妳在想什麼?」

她走得很慢。

「不是每個人,都會給自己三分鐘。」

她聲音很低。

「也不是每次,都會有人替他說那些話。」

她停下腳步。

「有些人,是真的不會給自己選擇的機會。」

那句話很重。

她抬頭看林夜。

「那天那個女生,就是這樣。」

風從樓梯窗戶灌進來。

「她沒有停。」

「沒有猶豫。」

「沒有給自己時間。」

她的呼吸微微亂了。

「所以我不是為了救已經決定的人。」

「我存在,是因為這世界上,有人會在最後一秒動搖。」

「而那一秒,需要有人站著。」

她不是冷。

她也不是救世主。

她只是承認

有些人會選擇。

有些人不會。

她慢慢說:

「如果一個人願意停一下。」

「願意問自己。」

「那裡才是我能進去的地方。」

她看著樓梯間的光。

「但如果他連停都不願意。」

「那一秒,不屬於我。」

這一次。

不是無力。

是清楚。

林夜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她。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

她不是在學會放手。

她是在學會界線。

而高處。

沒有白光。

沒有審判。

神沒有插手。

因為祂知道

不是每一次,都會有人給自己三分鐘。

也不是每一次,都會有正確的選擇。

成長,不是保證結果。

是即便結果不同,

依然願意站在那裡。

她走出樓梯口。

陽光很亮。

這一次。

她沒有覺得自己多餘

她只是知道

她站的位置。

不是結局。

是猶豫。

而那裡,

還有人需要。

期中考成績公布那天。

教學大樓前很吵。

有人歡呼。

有人低頭。

有人假裝沒事。

成績榜貼在公佈欄。

一整排紅字。

花咲綾站在人群外。

她沒有立刻走過去。

不是害怕。

是因為她突然發現…

這裡其實也是邊界。

不是生死。

是自我價值。

有人看著成績皺眉。

有人笑得太用力。

有人站在榜前很久。

沒有離開

學長也在人群裡。

他成績不算好。

中間偏下。

有人小聲說:

「他不是要出國嗎?」

「放棄又考成這樣。」

聲音不大。

卻很刺。

學長聽到了。

他沒有反駁。

花咲綾正準備走過去。

卻看到他自己轉身。

他走到公佈欄前。

重新看了一眼

然後他突然說:

「我考得不太好。」

人群靜了一瞬。

他笑了一下。

「但我沒有後悔留下。」

有人愣住。

他繼續說:

「我可能會補修。」

「可能會再努力一次。」

他看著榜單。

「但成績不好,不代表我這個人不好。」

花咲綾心臟微微一震。

那句話。

是她聽過的。

現在,換他說出來。

有人輕笑。

有人沉默。

學長沒有辯解。

「人生本來就會遇到挫折。」

「丟臉嗎?」

他聳肩。

「可能吧。」

「但如果因為丟臉就退縮。」

「那我才會後悔。」

說完。

他真的笑了。

不是逞強。

是坦白。

然後他走開。

人群沒有爆掌。

沒有戲劇性反轉。

但氣氛變了。

有人原本準備偷偷撕掉自己的成績單。

停住了。

有人原本想裝沒看到分數。

又多看了一眼。

花咲綾站在原地。

她忽然發現。

勇敢不一定發生在頂樓。

勇敢也可以發生在公佈欄前。

林夜走到她身邊。

「妳在笑。」

她點頭。

「原來鼓勵不一定要我說。」

她看著學長離開的背影。

「有時候,只要有人願意承認挫折。」

「別人就會敢面對自己的。」

林夜看著她。

「妳不需要站在所有人前面。」

她搖頭。

「我只是站在願意看的那裡。」

不是替人做選擇。

也不是拯救。

只是讓挫折,不再等於羞恥。

下午。

社群上有人發了一篇文。

是學長

他寫:

【我考不好。】

【但我沒有否定自己。】

【挫折只是過程。】

【不是判決。】

貼文下面。

有人留言:

「謝謝你講出來。」

有人留言:

「我也很想逃。」

有人留言:

「原來不是只有我覺得丟臉。」

花咲綾看著螢幕。

她忽然明白。

不是每一次,都要站在邊界。

有時候

只要有人公開活著。

那就是光。

夜晚。

她坐在床邊。

沒有神的訊息。

沒有頂樓。

她輕聲說:

「原來面對挫折,也是一種勇敢。」

林夜看著她。

「而且比站在邊緣更難。」

她笑。

「我以前太專注在救人。」

「現在才發現。」

「鼓勵人活著,」

「其實可以很日常。」

風從窗外吹進來。

沒有試煉。

沒有任務。

所有人慢慢學會

失敗不等於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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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沒有風。

天台很靜。

林夜站在邊緣。

不是守。

不是巡。

只是知道自己必須來。

門沒有響。

沈寂已經在那裡。

「祂開始縮減觀測權限了。」沈寂開口。

林夜沒有回頭。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寂糾正。

林夜轉過來。

「說清楚。」

沈寂走近一步。

「節點的穩定度,已經進入可脫離區。」

空氣微沉。

「意思是…」

「只要她明確做出選擇。」

沈寂說得很平。

「你會被回收。」

不是死亡。

比死亡更乾淨。

抹除存在痕跡。

「記憶也會被修正。」

林夜的瞳孔微縮。

「她不會記得你。」

這句話落下時。

夜色像壓低了一層。

林夜沒有立刻說話。

「這就是你當年選擇放下的原因?」

沈寂沉默了一秒。

「不。」

「我選放下,是因為我不想讓她背著我的存在做選擇。」

風終於動了一下。

林夜的聲音低下來

「祂要我干預她嗎?」

「不。」

沈寂看著他。

「祂要你不要干預。」

「觀測者不能影響節點的最終決定。」

林夜笑了一下。

「那我現在算什麼?」

沈寂沒有回。

因為他們都知道。

林夜早就影響了。

「她最近很平衡。」沈寂說

「不再用結果否定自己。」

「不再用拯救定義存在。」

「這代表什麼,你很清楚。」

林夜的喉結動了一下。

代表她已經可以

為自己而活

而不是為節點而活。

「你怕嗎?」沈寂忽然問。

林夜沉默。

不是因為沒有答案

是因為答案太清楚。

「我怕的不是消失。」

他終於說。

「我怕她做選擇時,有一秒是因為我。」

空氣凝住。

沈寂看著他。

「那你就要更小心。」

林夜沒有動

「小心什麼?」

沈寂的聲音很低。

「小心你存在本身。」

夜色壓得更深。

「節點一旦進入可脫離區,」

「任何強烈的情感連結,」

「都會被系統判定為干預。」

林夜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們之間所謂的愛!」

這句話不是責備。

是事實。

「不是任務層面的近。」

「是人層面的。」

風沒有動。

「一旦她的選擇與你高度綁定。」

「結構會自動修正。」

「修正方式很單純。」

沈寂看著他。

「抹除干擾源。」

林夜的呼吸終於變重了一點。

「時間呢。」

沈寂沒有立刻回答。

「不確定。」

「也許是她說出口的那一秒。」

「也許是在她內心真正確定的那一刻。」

「你不會知道。」

那是最殘忍的地方。

沒有倒數。

沒有預告。

只有結果。

林夜問:

「她會痛嗎?」

沈寂沉默了一瞬。

「不會。」

「結構會修正記憶。」

「你存在的痕跡會消失!」

「她會覺得那段時間,是自己撐過來的。」

夜色靜得可怕。

林夜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這樣很好。」

沈寂的目光微沉。

「你真的這麼想?」

林夜看向遠方城市。

「她現在好不容易開始不把價值綁在拯救上。」

「如果我留下。」

「她一定會把我算進去。」

「那不公平。」

沈寂沒有說話。

因為這一次。

他沒有反駁。

「那你打算怎麼做。」

林夜很久才回答。

「退。」

「慢慢退。」

「讓她習慣沒有我。」

這句話說出口時。

風終於吹過天台。

沈寂低聲說:

「你知道這樣對她來說,比消失更痛。」

林夜閉上眼一秒。

「比起在她做出選擇後瞬間消失…」

「這樣至少她不會以為自己害死了我。」

沉默。

很長。

林夜的手指在夜色裡慢慢收緊。

沈寂看著他。

「你不後悔嗎。」

林夜這一次沒有沉默。

「後悔是希望時間倒轉。」

「但我們沒得選!」

沈寂看著他。

第一次沒有再說什麼。

夜空忽然微微震動。

沒有白光。

只有一種極細微的抽離感。

像空氣少了一點密度。

沈寂抬頭。

「開始了。」

林夜沒有問開始什麼。

他知道。

不是今天。

但已經進入不可逆區。

「她現在在做什麼。」沈寂忽然問。

林夜看向遠方。

「在讀書。」

「在笑。」

「在以為世界是穩定的。」

風終於起來。

沈寂低聲說:

「那就讓她繼續以為。」

夜色重新歸於平靜。

林夜沒有再站在邊緣。

他轉身。

這一次。

他不是守著城市。

而是準備

慢慢退出。

遠方極高之處。

沒有聲音。

結構已經開始計算。

而她還不知道。

有一段存在,

正在被標記為

可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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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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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故事,也喜歡觀察人。 相信每個人的人生裡,都會有一段很難走的路。 但只要有人願意停下來,看看自己的內心, 很多時候,答案其實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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