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該到極限了吧！」
輪流在樓閣外值守的冥夜天尊蕩幽冥、虛寂玄尊萬虛厲、道藏地尊葛藏元，以及收到葛藏元傳遞的訊息後立刻趕來查看的清霄玄尊御霄慕都如此判斷。樓閣之中，羅剎天尊閾羅湮正和浮雲打得有來有回，沒有任何一方落處下風。樓閣內原有的擺設都被砸碎，牆上、柱子上也佈滿深淺不一的劈砍痕跡，破壞的嚴重程度甚至讓人懷疑樓閣是否下一刻就會倒塌了。
要是打鬥再繼續拖延下去，時間帶來的限制將會對浮雲越來越有利。因為閾羅湮和浮雲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不眠不休地打了兩日以上。就算是身體較為強健的武者，也無法擺脫人類必須進食、飲水、睡眠才能生存的必然法則。
閾羅湮灌注給浮雲的魔力量到底能提供浮雲活動多長時間，在場沒有人知曉正確答案。四人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是閾羅湮的出招速度、威力出現下降的跡象，他們將毫不猶豫地闖入樓閣，不惜摧毀浮雲也要避免閾羅湮死在浮雲手上。
對四人來說，位同掌門的天尊死在木偶手上可說是最糟糕的笑話，要是真的發生了，他們肯定再也沒臉見其他犽宗門的門人。
當然，他們並不知道公孫玅死於浮雲之手這件事。
大概是基於八分希望未來浮雲能鬧出更大事件的期望以及二分勉強對公孫玅這個同任天尊的些微尊重，瀀渺花刻意在記錄受害者行列時，略過了公孫玅。
「厲爺，我來制住他們，你把阿湮敲暈了帶出來。」平時總是像個任性公主的蕩幽冥難得地因為感受到閾羅湮可能真的有性命危險而面露焦急。她從袖中取出尾端垂掛著鈴鐺的銀笛，不想等樓閣中的打鬥出現變化再介入，打算立刻終止閾羅湮期待已久的這場「遊戲」。
「我知道了。慕玄、藏元，你們退到三十步外。記得摀住耳朵，別被波及了。」萬虛厲無奈地拿起玄鐵扇，並告誡御霄慕和葛藏元先行退避。
就在蕩幽冥和萬虛厲都準備好介入樓閣中的打鬥時，事態的發展卻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
「喂！先暫停一會！」
和浮雲打鬥正酣時，閾羅湮卻突然停手。奇妙的是，浮雲竟然乖乖聽話沒有趁隙追擊。樓閣外的蕩幽冥與萬虛厲也因為這突然其來的暫停時刻，困惑地愣在門外。
「嗯⋯⋯雖然都打了快三天才問這個問題有點晚⋯⋯」閾羅湮突然問了一個讓門外的蕩幽冥與萬虛厲啞口無言的問題：「你這傢伙，該不會有『意識』吧？」
浮雲沒有嘴巴，沒辦法回答閾羅湮的問題。可是，從它停止打鬥這點看來，似乎能理解閾羅湮的話語。
確實，按照常理而言，若沒有自我意識，怎麼可能知曉如何與武者們過招？只是，大多數武者在和浮雲戰鬥時，根本沒有餘裕想到這點。
又或者，其實也有人想到了，卻沒有留下紀錄。
至少，和閾羅湮同樣性格糟糕透頂，實力卻又強到不可理喻的瀀渺花，當年應該在阻止浮雲時就發現了才對。
想必她是基於「這樣比較有趣！」之類的理由，隱瞞了這項情報吧！
諷刺的是，浮雲的製作者公孫玅自始至終都沒有發現浮雲的秘密。
至於浮雲究竟有多少自我意識、究竟擁有多麽高深的智慧，就連它自己也不清楚。
一切都在有意識與無意識之間。就像在充滿霧氣的洗浴間觀看事物那般，浮雲並沒有明確的自我意識，但確實有著促使它做出人類才會擁有的算計的某種因素存在。
最接近的解釋大概比如大陸北方存在著一種傳說：技藝精湛的匠人在製作作品時會將靈魂的一部分也封入作品之中。或許，浮雲就是這類傳說的實例吧！
「看來你真的有意識啊！那就好說話了！我們明天再繼續打，我要先去吃飯、沐浴，然後稍微休息一會。」
閾羅湮自顧自地向浮雲提出休戰要求後，便收起刀劍，背對著浮雲走出樓閣。讓蕩幽冥和萬虛厲都無法理解的是，浮雲竟然就這麼聽話的原地坐下等候閾羅湮，而沒有追擊那毫無防備的後背。浮雲的機能完全跳脫了他們擁有的常識。一個木偶怎麼可能會有意識？
實際上，公孫玅並沒有為浮雲製作大腦、嘴巴和耳朵，所以常人根本不會覺得能與浮雲溝通。
除非是同樣腦子裡只裝了武學，為了戰鬥而生的人，那或許有辦法與他產生共鳴、進而能以話語溝通吧！就像此時的閾羅湮一樣。
在這之後，閾羅湮到底又和浮雲打了幾次、打了多久，連幾乎與他形影不離的蕩幽冥也記不清了。
唯一能確定的是，閾羅湮和浮雲之間，必定締結了建立在生與死之際的詭譎情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