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宸元年三月四日|巳時
地點:宸霄國.御花園.流雲閣
昨夜剛停的一場微雨,讓流雲閣外的青石石階染上了一層淺淺的濕潤墨色,石縫間新生的苔蘚顯得越發翠綠欲滴。
這座懸浮於宮廷後山半腰的閣樓,此刻正被淡淡的雲霧環繞,空氣中瀰漫著泥土清香、晚櫻馥郁與遠處焚香混合而成的獨特氣味。
巳時的陽光並不強烈,穿透雲霧灑在閣樓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柔和而迷離的光暈。
這是一個最適合讓人犯懶、甚至讓人忘卻世俗煩惱的時候。
大殿內,天子闕恆遠正斜靠在紫檀木做的軟榻上,身上只披了一件淺金色的薄絲長袍,那袍服上的金線在光影下若隱若現,勾勒出他那強健卻又不顯粗獷的身體輪廓。
他那雙細長而深邃的眼睛微瞇著,慵懶的神情中帶著三分玩世不恭,手裡把玩著一只羊脂白玉杯,杯裡的清酒倒映著他那張俊美又帶著一絲痞氣的臉龐。
他雖然聰明絕頂,處理政務從不拖泥帶水,在朝堂上威儀十足,但在私底下,這種玩世不恭、甚至是有些無賴的氣息,卻是宮裡上下皆知的。
「恆遠,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哀家說話?」
坐在對面的太后,聲音裡已經透出了明顯的焦慮。
雖然保養得宜,那張精緻的臉龐上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但此刻那雙鳳眼裡全是無奈與怒火,
「你都幾歲了?」
「身為宸霄國的天子,掌握天下生殺大權,」
「後宮卻空蕩蕩的,連個像樣的妃子都沒有。」
「這成何體統?」
「你讓哀家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啊?」
闕恆遠輕笑一聲,聲音低沉且富有磁性,那是種會讓女孩子聽了耳朵發癢的語調,彷彿能勾起心底最深處的悸動:
「母后,急什麼呢?」
「這宸霄國大得很,」
「這天下疆域也是朕一寸寸穩固下來的。」
「朕若是隨便找個人塞進宮裡,」
「那才是對祖宗不負責、對這江山社稷不負責吧?」
「後宮之主,」
「總得是個能與朕並肩看風景的人吧。」
「所以哀家已經替你選好了!」
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力道震得茶盞叮噹響,那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大殿內迴盪,
「縹緲國的悅清禾公主、雪霽國的伊凝雪公主、」
「羽化國的千慕羽公主,還有嵐風國的玥映嵐公主。」
「這四位公主,哪一個不是出身名門、國色天香?」
「更重要的是,她們各自代表著四方疆域的穩固。」
「你若能一次娶回來,這天下疆域便穩如泰山,」
「哀家也算對得起你父皇了。」
闕恆遠挑了捕眉,放下酒杯,眼神掠過太后的肩膀,看似無意地看向站在不遠處待命的那九位隨侍女官。
他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帶著一種淡淡的、卻無比熟悉的依戀。
這九個女孩,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是他這偌大皇宮裡唯一的溫暖。
她們不只是女官,更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三胞胎上官婉、上官璇、上官語今日穿著湖水綠的輕裝,三人長得一模一樣,連身高、氣質都極其相似,唯一能分辨她們的是髮帶的繫法與眼神。
上官婉穩重,眼神深沉如水;
上官璇機靈,眼中總閃爍著靈動的光芒;
上官語則帶著一絲靦腆,不時低下頭,長睫輕顫。
她們如同一株並蒂蓮,美麗而各具姿態。
而在她們身側,是三組雙胞胎。
沈若嵐與沈若汐,一對冷豔一對活潑,若嵐的清冷與若汐的熱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左沐晨與左沐曦,則是那種像晨露般清純的女孩,眼神清澈得不帶一絲雜質;
最後是裴子瑜與裴子瑄,身材高挑,眼神中總帶著一種對闕恆遠的默默守護,彷彿只要他一聲令下,她們願意為他赴湯蹈火。
「娶四個啊……」
闕恆遠摸了摸下巴,語氣輕浮卻不失禮貌,那是一種只有在面對太后時才會露出的撒嬌神情,
「母后,這路途遙遠,朕若親自去,沒個一年半載恐怕回不來。」
「這朝中政務,朕可是一刻也離不開啊。」
「萬一朕不在的時候,出了什麼亂子……」
「政務有你那些皇兄皇弟代勞,你別想拿這個當藉口!」
太后顯然早有準備,對他的招式瞭如指掌,
「哀家已經下令,從今日起,朝中大事由太子監國,你那些皇弟協助。」
「你只需安心去把這四位公主娶回來。」
「下個月初一就出發。」
「哀家連隨行的人選都幫你挑好了,就帶上這九個丫頭,她們武藝高強,伺候你也細心,哀家才放心。」
聽到這話,那九位隨侍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上官婉,她垂下的羽睫輕輕顫抖。
她們愛慕這位天子,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那份情感,在無數個日夜的朝夕相處中,早已根植在心底。
但礙於身份,她們只能將那份情感壓在心底最深處,以「女官」的身份、以「護衛」的身分留在這男人身邊,看著他、守護著他。
現在,她們居然還要親手護送他去娶別國的公主?
闕恆遠站起身來,動作優雅地走到上官婉面前。
他比她高出近一個頭,那股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酒香的氣味,瞬間籠罩了上官婉。
那是一種會讓她心跳加速、呼吸變得急促的氣味。
「婉兒,妳說呢?」
闕恆遠故意壓低了聲音,指尖看似無意地劃過她的袖口,那輕微的觸碰讓上官婉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一抹紅暈從她的脖子根迅速蔓延到臉頰,
「陪朕去這趟長途旅行,委屈嗎?」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迴盪,帶著一種只有她們能懂的曖昧與戲謔。
上官婉低下頭,長髮垂在臉側,遮住了她那雙含情脈脈的眼,聲音有些緊繃,卻透著一股無比的堅定:
「侍奉皇上,是奴婢們的福氣,絕不委屈。」
「只要能在皇上身邊,天涯海角,奴婢們都願意去。」
「聽到了吧,母后。」
闕恆遠轉過手,笑容燦爛得讓人牙癢癢,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自信,
「既然這幾位美眉都沒意見,那這趟差事,朕接了。」
「不過,母后,這娶親之路漫漫,朕總得準備準備吧?」
「這出發前的準備可不能馬虎,朕要帶的東西可多了。」
太后見他終於點頭,鬆了一口氣,叮囑了幾句,無非是讓他注意身體、莫要貪玩、早日把公主娶回來之類的話,便在宮人的攙扶下離去。
鳳輦遠去,大殿內頓時只剩下一男九女。
「呼,終於走了。」
闕恆遠像是卸下了重擔,直接四仰八叉地癱回榻上,指著一旁的沈若汐,
「若汐,過來幫朕揉揉肩膀。」
「剛才被母后訓得我骨頭都硬了。」
「那鳳威,真是壓得朕喘不過氣來。」
活潑的沈若汐應了一聲,快步走上前。
她熟練地跨坐在榻邊,纖細的手指在闕恆遠的肩膀上精準地按壓。
她的力道適中,每一點都按在穴位上,那股痠麻感讓闕恆遠舒服得發出了一聲長嘆,眼神變得更加慵懶。
「皇上,您真的要去娶那四位公主啊?」
沈若汐一邊按,一邊嘟著嘴,語氣裡帶著一股明顯的酸味,那雙大眼睛裡全是幽怨,
「聽說縹緲國的悅清禾公主,長得可是天仙下凡,」
「您見了她,恐怕連路都走不動了吧?」
「有了新歡,恐怕早就忘了我們這些舊人了。」
「嘖,又在亂吃醋了。」
闕恆遠反手握住沈若汐那柔若無骨的小手,輕輕一拉,讓她整個人重心不穩,差點跌進他懷裡。
他的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會讓女孩子心慌的電力。
「皇上!」
沈若汐驚呼一聲,臉紅到了脖子根,卻也沒有掙扎,只是羞澀地撐著他的胸膛,那溫熱的體溫讓她的心跳變得更加快速。
「放心吧,朕這雙眼睛,」
「看美女是看,看自家養的寶貝也是看。」
闕恆遠笑著看向其他人,那眼神裡全是寵溺,
「這趟出門,咱們不趕路。」
「聽說從京城到邊境,得經過不少好玩的地方。」
「這路上的風景、美食、美酒,可不能錯過。」
「裴子瑜、裴子瑄,妳們兩個負責物色路上的美食跟好酒,」
「特別是那種藏在民間的私房手藝。」
「左沐晨、左沐曦,妳們去準備最好的馬車,」
「朕要能躺、能坐,還能洗澡的那種。」
「這趟路,可不能委屈了咱們。」
「是,皇上。」
姊妹倆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卻又寵溺的笑。
她們太了解這位天子了,說是去娶親,其實根本是想把這趟行程當成一場大型的郊遊,去領略這宸霄國的民間風情。
「皇上,那臣妾姊妹三人呢?」
上官璇湊上來問道,她一向是三胞胎裡點子最多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滿是期待。
「妳們啊……」
闕恆遠眼神微閃,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那種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嚴肅,
「妳們負責聯絡路上的線人。」
「別忘了,朕那些叔伯兄弟可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朕這一出巡,這京城裡、甚至是這路途上,怕是熱鬧得很。」
「特別是那個闕承修,一直盯著朕的皇位。」
「這趟出巡,雖然是為了成親,但朕不想讓人覺得朕只是個色迷心竅的草包。」
「朕要讓他們知道,朕的江山,不是那麼好動的。」
闕恆遠說這番話時,原本散漫的目光驟然凝聚,那股隱藏在慵懶之下的帝王威懾力,讓在場的女孩們皆是心頭一震。
她們知道,自家的這位主子從來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只知享樂。
他的每一分玩世不恭,背後都藏著深思熟慮的布局。
「婉兒明白。」
上官婉挺直了纖細的背脊,一身紅衣在閣內的陰影中顯得格外冷艷奪目。
她微微垂首,聲音輕柔卻透著果決,
「臣妾與璇兒、語兒會傳令下去,讓遍布各地的暗樁隨時待命。」
「只要公子踏出京城一步,」
「方圓百里內的大小風吹草動,皆會匯總到這流雲閣,」
「再由密報送達公子手中。」
「好。」
闕恆遠滿意地點點頭,隨即那股嚴肅的氣息消散得無影無蹤,他又變回了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痞氣天子。
他懶洋洋地伸了個腰,感受著沈若汐在他肩膀上揉捏的力道,舒服地哼了一聲,
「還是婉兒懂朕的心思。」
「這趟出門,明面上是為了娶那四個嬌滴滴的公主,私底下嘛……」
「朕也想看看,到底是哪些人想趁著這機會,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火。」
他說著,手心不安分地在沈若汐那柔滑的手背上輕輕一拍,引得沈若汐一陣嬌嗔。
「公子,您就只誇婉姊姊。」
沈若汐嘟著嘴,紫色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如藕般白皙的皓腕。
她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些,帶著一點撒嬌的抗議,
「若汐為了準備公子愛喝的百花釀,昨兒個後半夜都沒合眼呢。」
「您說,要是那四個公主進了宮,您還會記得若汐釀的酒嗎?」
闕恆遠哈哈大笑,猛地坐起身來,順勢抓住了沈若汐的腰帶,將她往懷裡一帶。
沈若汐驚呼一聲,整個人重心不穩,半推半就地倒在了那件厚實的金色睡袍之上。
兩人距離極近,闕恆遠能清楚地看見她長睫毛的顫動,以及那雙紫衣女郎眼中的羞澀與依戀。
「若是她們不識大體,朕就把她們晾在冷宮裡。」
闕恆遠湊近她的耳畔,語氣曖昧地低語,
「至於若汐的酒,那可是朕的心頭好,誰也搶不走。」
「妳說,這酒是甜的,還是若汐的心更甜些?」
沈若汐被他這大膽的言語弄得俏臉通紅,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話,只能將頭埋進他的肩頭。
閣內的其他女子見狀,有的輕掩嘴角偷笑,有的則是眼神中帶著一絲淡淡的醋意,卻又甘之如飴。
這就是她們的天子。
他聰明得讓人畏懼,卻又溫柔得讓人想把命都賠給他。
一直守在窗邊、身著綠衣的裴子瑜此時轉過身來。
她身材高挑,即便在這一群絕色佳人中,那份沉穩與英氣依舊出眾。
她看著那對正在打鬧的主僕,語氣冷靜地開口:
「公子,馬車與隨行的物資已經在籌備了。」
「但有一件事,子瑜不得不提醒。」
「那四國公主性格各異,且都非易與之輩。」
「特別是縹緲國的悅清禾,」
「聽聞她手下的『清輝騎』極其悍勇,她本人更是對這門婚事頗有微詞。」
「公子若是想平安把人帶回來,」
「怕是不能只靠這張嘴皮子。」
闕恆遠鬆開了沈若汐,重新靠回軟榻,指尖輕輕敲擊著玉杯,眼神中透出一絲興致盎然的光芒,
「悅清禾嗎?朕聽說過她。」
「一個女子,卻能領兵守衛邊境,確實有點意思。」
「朕就喜歡這種帶刺的玫瑰,拔了刺雖然可惜,」
「但若能讓她心甘情願為朕綻放,那才叫真本事。」
他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目光看向遠方隱沒在雲霧中的宮殿群。
「去準備吧。」
「既然母后要朕娶,朕就娶個痛快。」
「不過,這場戲怎麼演,得由朕說了算。」
夜色漸漸降臨,流雲閣外的雨聲變得連綿細碎。
這場看似荒唐的出巡,實則是宸霄國權力更迭與情感角力的開端。
九位女子各懷心思,有人在整理刀劍,有人在準備乾糧,還有人在夜深人靜時,對著銅鏡描繪紅唇,想著該如何在這漫長的旅途中,博得那男人更多的注視。
而在流雲閣的主位上,闕恆遠看著那一疊疊各國公主的畫卷,隨手將其中一張扔進了炭盆。
火舌瞬間吞噬了畫中女子的容顏,他冷笑一聲,眼神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深邃而莫測。
「畫皮容易,畫心難。」
「朕倒要看看,這天底下的公主,到底有幾分真材實料。」
隨著這一聲低語,雲宸元年的這場娶親傳奇,終於在這一夜正式定下了基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