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時候,總是閉著眼睛,懸置在空中的某處打盹。每次都在起起落落間睜開眼,夢還來不及醒來,便吞沒著從所謂的外面流逸進來的,那些形形色色的氣息、身影,而在此之前,得先經過一種加加減減的汰選,它辨別的方法也不是觀看,不是聞聽,是那明標示在一旁的小小發黃的告示「限重—公斤」。終於啊,總有這種明確又毫不含糊的時候,它不在乎各自的計算與傳達,自我認知不及一步踏入的沉澱頓挫,該是多重便是多重了啊,不容狡辯,超過了極限,就是眼睜睜地,看著誰能自覺的退出這個不留討論餘地的金屬腔體。
在那些離峰時刻特別的清寡,沒有人貨進出,沒有大小推車的小碎步輪軸辛苦發出叩嘍的咕嚕嘆息聲,像是肚子餓著。但它知道,喔它是電梯,它知道自己在纜線的糾結中,僅僅只是運送,無法真正消化,那些傳遞的過程是一種直線輪換的消減,進多出多,進少出少,謹守著某一種無從商量的物質不滅。電梯總是起起落落,梳理著那些,狹窄腔體裡的聲響,迴盪在金屬的表面彈射出沉鬱又壓低著聲音的說話,那些你啊我啊他啊,還是這些你啊我啊他啊。它其實一點都不想參與攪和到那些耳語,不聽不聞不言,只是對於它來說,包容本身,就只有包容本身了。
這樣也好,常常它也會想著,做作出某種樣子,閉上了眼睛,試著嘗試思考,關於那些被運載的人事,或者說人世的夢,在日日的往復淘洗中,究竟能去到何處?而那些何處,都無法,或者委婉一點的說,都很難被替換成另一個更接近夢的詞彙,遠方。它覺得這是個很美的說法,但被纜繩懸揪著脖頸,使得它只能一如往常的扶首低眉,關注著眼前,它很難想像什麼是遠方,但它可以試著從近一點去猜想,比如眼前與手邊,更親近一點點那些個什麼美啊美的,雖然它還是搞不懂那是什麼。
恍恍惚惚的,睜眼闔眼,呵欠吞吐,隨著那些間錯著被摁亮的小按鈕逐一倒數,恣意走闖。電梯向上,電梯向下,高層更接近遠方,而向下則是彼端。它在金屬腔體裡咀嚼著時間與空間,往復日夜,旦夕來回,電梯延著纜繩被拘於時空長廊中頻頻瞌睡,夢裡行夢,偶爾偶爾,如夢靨一般,招想起關於那些遠方的故事,模模糊糊的,如起步的悠晃,醒的踉蹌,彷彿從四方拉鋸而來,等待著逐一燈亮燈滅的趨近。
1樓到了,2樓到了,3樓到了,4樓,5樓6樓7樓8樓9樓10樓……,請問要到幾樓?幾樓藏著夢?醒匿著在幾高層?那些擁擠的寂靜,高升直墜地靜默,沒有人摁下那聲叫喚,就像不知醒那般,駐留在原處沉沉安眠,只有那纏繞的纜線提著微薄的醒,等待著大多數,以及偶爾偶爾的時候,電梯向上,電梯向下,瞌睡點頭那般垂釣著,所有人的,自己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