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個同學後來怎麼了?」母親忽然走進房間問我。
去病房探望朋友回來以後,某天母親在早晚禮佛之後忽然告訴我說她都有幫她向菩薩祈求平安,我聽完沒說什麼,畢竟探病回來沒多久以後,朋友已經轉進候補著的安寧病房,我沒有太多消息,一方面不敢打擾親族,一方面是打從心裡覺得一切都無濟於事,只是每天都按耐著想問問老同學們誰今天有去醫院的心情刷臉書。終於,一兩個禮拜以後,家屬在朋友的臉書留了訊息,記得我關掉視窗以後又麻木地滑了會兒新聞,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只能說七八年來多少有點心理準備。
幾天後,當初一同探病的同行友人截圖丟了LINE過來:「好像三天前走了。」
「我有看到。」我說。
我們兩個在視窗裡相對無言,沒有人能再說第二句話。
後來的日子,照吃照喝照睡也照玩,可是時時想起,認識一個人幾十年到底不是這麼容易忘記的,生活裡有許多對方留下的痕跡。
比如說,臉書上的2009年照片。
比如說,生日。
老朋友的生日跟某支香水一樣,很久很久以前沉迷於蒐集各種香水的我,某年還特地買了那支香水當禮物。
「我大概永遠都會記得你的生日。」印象中我好像笑著說過這樣的話。
果不其然,這真的是後來我少數能記住的生日,前任們的生日不一定能想起,倒是老朋友的生日在腦海裡歷久彌新。
今年也是一樣的。
一看到那個日期就想起是她的生日,打開臉書看了看,本來想在上面留點祝福,或者在賴上面寫些什麼,可是又覺得這樣太過矯情,說不定還會打擾到遺族,終究還是默默地關了起來。
沒了啊。
兩月餘,第一次有了人好像真的走了的實感。
中年以後,一切情緒好像都趨於平淡,外婆走的時候我哭到停不下來,前兩年外公走的時候,自己反倒超級冷靜,說實話,我無法想像那些七老八十的老人們會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一個個送走身邊親朋好友?
「你那個同學後來怎麼了?」
母親問我的時候,我正在用電腦。
「十二月的時候走了。」我頭也不抬的說。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她真辛苦。」
「嗯。」我喝了口茶,起身拿起空茶杯走出房間倒水,母親在床上躺了會兒,不知在想些什麼,沒多久便起身離開。
「明天去南投嗎?」踏出房門前,她問。
生離死別,原來像是一場極其平凡的日常對話。

AI生成圖 鋼琴演奏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