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納哥]
如果用台灣的尺度來想,大概就像從台北坐到新竹。火車沿著地中海一路前進,窗外不時閃過藍得過分的海面、白色小港口與貼著山坡長的房子。長谷川看著窗外說:「我們現在是在跨國旅行嗎?」語氣裡有點懷疑,因為一切都太普通了。二十幾分鐘後,火車停下。我們走出車廂,進入車站,然後事情開始變得有點像誤闖某種奇妙空間。

沒有海關、沒有邊境線,也沒有任何「你即將進入另一個國家」的嚴肅氣氛。反而比較像走進某個大型遊樂園的入口大廳。長長的走廊裡有服務櫃檯,還有幾家小店。最神奇的是,在一個轉角居然出現了一台公共鋼琴,而且真的有人坐在那裡彈琴,旋律在車站裡慢慢飄開。

長谷川停下來聽了一會兒,說:「我們是不是不小心走進某個歐洲藝術展?」
我們繼續往出口走,火車站其實建在山體裡,整段路像是在岩石裡穿行。最後當我們推開出口,陽光突然灑下來——我們已經到了摩納哥。
這個國家小得很不可思議,大約只有2平方公里,是世界第二小的國家。但它卻同時也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地方之一,房地產價格曾經高到每平方公尺超過十萬歐元,居民中有超過三成是百萬富翁。

長谷川看著港口裡一整排巨大的遊艇,沉思了一下說:「所以我們剛剛只是下了一班火車,就走進了世界最有錢的社區?」
我說:「差不多,只是這個社區剛好是一個國家。」
但摩納哥會變成這樣,其實有一段非常戲劇性的歷史。
1297年,一位名叫François Grimaldi的人假扮成修士,請求守衛讓他進入城堡避難。門一打開,他和同伴突然拔出武器奪下城堡。從那一天開始,格里馬爾迪家族便統治這塊岩石,而這個家族至今仍然是摩納哥的王室。
這個故事太經典,所以摩納哥的國徽上到現在還畫著兩位拿劍的修士。之後幾百年,這個小國一直在歐洲強權之間努力生存。16世紀時,它甚至曾受到神聖羅馬帝國與西班牙的保護,以維持自己的自治地位。
真正改變命運的是19世紀的一場危機。
當時摩納哥失去了大部分土地與稅收來源,國家幾乎破產。於是統治者Charles III of Monaco做了一個非常務實的決定:發展賭場與度假產業。1863年,他建立了著名的Casino de Monte Carlo,並把賭場經營權交給一家公司專門管理,吸引歐洲的貴族與富豪來這裡度假與賭博。不久之後,摩納哥又做了一件更聰明的事情:1869年取消個人所得稅。
結果很簡單——全歐洲的有錢人開始搬來。
慢慢地,這裡從賭場小城變成金融與財富管理中心。今天摩納哥的經濟主要來自金融、服務業、旅遊與高端房地產,而不是單純的賭場收入。
政治上,它是一個憲政君主國。國家元首是王子,行政權由王子與政府共同執行,而立法則由王子與民選的國民議會共同負責。這套制度來自1962年的憲法改革。
長谷川讀完這些歷史後,看著港口又看了看城市,說:「所以整個摩納哥就是一塊在海邊的岩石。然後,是一塊很會做生意的岩石。」
「而且已經做了七百多年。」走過不少潦倒的國家,看到這貴族一般的摩納哥,原來會投胎才是致勝關鍵。有些國家是因為土地而存在,而摩納哥比較像是因為一連串聰明的決定與精彩的故事,才一直存在到今天。
日正當中,地中海開始變成金色,整個城市像是貼在山坡上的舞台。摩納哥很小,但它的歷史像一部濃縮小說——修士奪城、王朝延續、賭場翻身、稅制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