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琳推開門進入位於三樓的公寓，將手中的提袋隨意放在茶几上，那是兩大袋沉甸甸的滷味，沈母事先在家裡做好帶過來的。
「媽，妳怎麼來之前先不說一聲。」沈若琳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子把新鮮食材塞進廚房的冰箱裡。
「上次來看妳是二年多前，這裡還是沒什麼變，宋寧不在嗎？」沈母與宋寧還挺熟的，她知道女兒與宋寧是多年好友。
「她還沒下班。」沈若琳回到沙發拿出包包裡的手機傳訊息給宋寧，詢問她要不要回來吃飯，「我們晚上出去吃。」
「不用，我來煮。」沈母起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隨意地拿了幾種青菜出來，站在料理台前熟練地挑菜、洗菜，將帶來的滷味倒進鍋裡加熱，再加進洗好的菜，頓時香氣瀰漫開來。
沒多久，一鍋熱氣騰騰的大滷麵就已經做好，同一時間宋寧也踏進客廳，她一聽到沈母跑來台北就立刻回住處。
「這香味只有沈媽媽才煮得出來！」宋寧一看到沈母，立刻衝上前張開雙臂擁抱她，不時盯著桌上那鍋香味十足的麵條，「沈媽媽的手藝是一流的。」
「妳的嘴還是這麼甜，難怪若琳總說和妳一起住不寂寞。」沈母被逗得合不攏嘴，指著桌上的鍋子說：「麵才剛起鍋得趁熱吃。」
宋寧一聽眼睛亮了起來，催沈若琳與沈母趕緊坐下。
三個人圍著客廳的茶几，沈母將剛起鍋的麵條一大碗一大碗地盛好，遞給她們，大家就著暖烘烘的熱氣，大口吃著晚餐。
沈母吃完一大碗麵，放下手中的筷子，「我這次來，除了帶這些滷味還有一件事。」她的語氣放輕了些，「上次我在電話裡有跟妳提過，妳王阿姨那個在銀行工作的兒子，剛好就在台北工作，妳要不要和他見個面。」
「我不是說過，我不想相親。」沈若琳實在不知道要與一個未曾見過面的陌生人聊什麼。
「只是見個面而已，妳就去吧。」沈母帶著期盼的眼神看著女兒，她卻不為所動，沒有一絲退讓的意思。 沈母見女兒態度強硬，「宋寧，妳幫我勸勸若琳，妳們年輕人好溝通。妳看她天天窩在辦公室，下班就回住處休息，我這個做媽的看了能不心疼嗎？妳幫我說兩句，讓她出去透透氣也好。」
宋寧頓時覺得麵都不香了，趕緊放下筷子，「沈媽媽，那位王先生長什麼樣子，如果帥的話，我可以陪若琳一起去。」
「帥！照片我看過了，乾乾淨淨的，很有禮貌。」沈母看見了機會，趕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若琳，妳就當幫媽一個忙，妳要是不去，我沒辦法跟王阿姨交代。」
沈若琳看著母親眼底的期盼，不忍拒絕就說：「我……我考慮考慮。」
「還要考慮，分手都過了大半年，有什麼好考慮。」宋寧說。
「沒錯，每次提這件事，她都說要想一想就是不肯答應。」沈母說完就換宋寧說。
沈若琳說不過兩人，最後終於點頭答應。
沈母見女兒點了頭，笑得合不攏嘴，「答應就好！媽這就去跟王阿姨說，讓他們選個地點與時間見一面。」
「那我也陪妳一起去。」宋寧說。
「我自己去就好。」沈若琳心中暗自決定當天就與王先生說清楚，她不想讓宋寧去礙事。
「那我就不去打擾你們。」宋寧一眼就看穿好友的心思卻識相沒說破。
「那就這麼說定了，媽去給王阿姨回個電話，順便問一下時間與地點。」沈母拿起手機起身去陽台打電話。
沒多久，沈母便回來向女兒說時間與地點，「妳記得一定要去。」
***
相親當天是週末，沈若琳不去加班，她打算隨便穿休閒服去餐廳，但是宋寧與沈母幾天前特意帶她去買衣服，叮囑她一定要穿新洋裝，她不得不穿上洋裝前往餐廳。
餐廳是在市區的一家茶餐廳，可以喝茶也提供簡餐。
沈若琳推開門，手裡拿著手機盯著手機裡的照片尋找王先生，在通往二樓樓梯的角落旁，她看見了一個穿著白色襯衫坐姿端正的男人。
「請問是王先生嗎？」沈若琳走過去，望著眼前的男人。他確實如沈母所說長相乾淨，戴著金框眼鏡，有幾分斯文的感覺。
他坐得筆直，語氣條理分明，「我就是，妳來的路上還順利吧？」
沈若琳剛要開口。他卻自然地接了下去，「其實我對相親的看法比較實際。我覺得兩個人合不合，重點在價值觀和生活節奏。
像我平日工作很忙，下班後比較喜歡安靜一點的生活，不太愛應酬。將來如果結婚，我希望生活規律一點。另一半如果工作太拼，我會擔心她太累，將來有家庭可能會顧不來。」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
「女生其實不用那麼辛苦，我會負責主要的經濟壓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神情平穩地看著她。
「王先生想得很周全，不過我其實蠻喜歡現在的生活步調。」沈若琳語氣平靜，桌子下的手悄悄握緊了拳頭。
「妳現在還年輕，事業當然是重心。」王先生語氣依舊平穩，將茶杯放回杯墊上，動作一絲不苟，「我只是覺得兩個人如果要在一起，未來的目標一致，很多事情會輕鬆很多。」
「你的意思是，希望另一半把家庭放在第一順位？」
「我不是要限制妳工作，只是希望生活能有個重心。家庭如果經營得好，比什麼成就都重要。」王先生的語氣誠懇。
「王先生的人生規劃真清楚。」沈若琳勉強笑了笑，忽然覺得他談的是未來規劃，而不是現在的她。
「沈小姐覺得如何？」
沈若琳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手機裡的時間，語氣依舊客氣，「我待會還得回公司處理事情，今天可能沒辦法聊太久。」
她站起身微微點頭，「謝謝王先生今天撥空見面。」 她拿起椅背上的包，動作比平時更快了一點。
「那我們改天再約時間，好好聊聊。」王先生的語氣自然、理所當然。
「那就再看看吧。」沈若琳說完便轉身離開座位，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她完全沒注意到餐廳的另一個角落，顧承曄正一聲不吭地觀察著她。他的眼神深沉得令人捉摸不透，交雜著煩躁、在意與不甘心。
張志鈞告白時，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無法再裝作無動於衷。他以為可以找個合適的時機慢慢靠近，卻沒想到沈若琳轉身就接受了家裡的安排。
他想起兩天前的午休時間，剛回辦公室就聽見她親口說：「我會去見那位王先生。」
當時這句話像根刺扎進心裡，他還自我安慰那只是應付家人的說辭，但是她今天不但準時赴約，甚至還穿著那件他從未見過的新洋裝。
他終於明白，自己已經無法再只是站在遠處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