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有妤好不容易打發幾個來要電話的男生,注意到那個「邊緣人」沒出現,真是難得。
以往這個時候,他會牽著一台掉漆腳踏車在對面偷看她,,雖說他的「邊緣化等級」很高,終究是逃不過她的法眼,畢竟學校喜歡她的男生很多,早就練就一雙火眼金睛。「妤……有妤?妳的奶油擠出來了!」
「咦?啊……」
梅有妤停下手邊工作,發現自己想得太入神,竟把裝飾蛋糕的鮮奶油擠到一旁,這對行事完美的她來說還是頭一次。
「哎呀,這蛋糕不能賣了,小琳姊,老闆娘會不會罵我?」
蔡小琳笑:「不會啦!這蛋糕店有一半以上的客人全是衝妳來的,短短兩個月妳的蛋糕也學得非常上手,就算老闆娘再小氣也不會拿妳開刀。」蔡小琳拿了個盒子將做壞的蛋糕放入,「這塊給妳帶回家吃!」
悄悄嚥下口水:「真的可以嗎?」
梅有妤接過小琳姊的蛋糕,內心相當感動。
「Lamitro hora」的蛋糕是這一帶最有名的,當初就是因為喜歡這裡的蛋糕才來應徵,除了提供晚餐外,賣不完或做壞的蛋糕還會讓員工帶回家。
「拜託,我早就知道妳會把客人沒吃完或掉地上不超過三秒的蛋糕打包回家,我都替妳健康捏把冷汗了,以後,妳不要再吃別人吃剩的食物,吃點營養的。」
「我家經濟狀況不太好,有蛋糕當一餐已經很棒了。」
「我知道啊,妳是我面試進來的,何嘗不知妳家裡情況?我是擔心妳的健康。」
「小琳姐……謝謝妳!」有妤將做壞的蛋糕放進包包,連同幾個賣相難看賣不掉的一同帶走。
她這輩子最討厭「浪費」,遇到愛挑嘴又剩一堆的客人還會在背後偷偷白眼人家。
「妳班上那個名字超怪、超宅又超沒存在感的男生今天怎麼沒來?」
「妳說年禍?我也沒看見他。」梅有妤捧出剛烤好的蛋糕進行裝飾。「小琳姊對他有興趣?」
「得了吧!要是妳不說,我壓根不會發現他的存在!不曉得為什麼,這麼一個男生站在那我居然沒發現?」
這點梅有妤也覺得奇怪。
年禍在班上存在感等同「0」,連班導唸一年級的女兒偶爾到他們班上自習,存在感都比年禍來得高,要不是某次她擔任負責收午餐餐費的股長,每次清點都會多出一份,還真不曉得有「年禍」這個人的存在。
自那天起她就時常注意他,能邊緣地這麼徹底的人,她是頭一次見到。
「小琳姊,你知道老闆娘什麼時候發薪水嗎?上個月薪資還欠一半,我的餐費快交不出來了……」
「我也想知道啊,要不是做這麼久有了感情,薪水拿不到的工作我才不幹呢!」她脫下圍裙把剛算好的帳給她:「有妤,我男友來接我了,剩下的就拜託妳囉!」
看著小琳姊興高采烈地出門,撲進男友懷裡,她欣羨不已。
十七年來從未交過男友,理想中的對象是小說裡的「高富帥」,捧著大把鈔票來找她,說她膚淺也好,但現實有哪個女生看到高富帥不會心動?
她家唯一的男人是那沒用的爸爸,整天喝酒、賭博和老婆吵架,錢賺得比她打工還少,學校男生一個比一個幼稚,只因喜歡她的外貌就想追她,不可能看得上。
她的現實是環境所逼,每天回家就要幫忙顧那要倒不倒的「有餘蔬菜行」,一個月進帳不到兩萬,扣掉成本和開銷完全不剩,要不是大姊、小妹和她各自工讀,一家子早就餓死。
「有妤,這飲料請妳喝,我先走囉,明天見!」
「謝謝,明天見。」
有妤和另一個暗戀她的男生一起將鐵門拉上,晚上十一點,「Lamitro hora」結束營業,今晚又有飲料可喝。
看看對街,依然沒有年禍的身影,也好,跟蹤狂讓她很不自在,幸好年禍是個沒存在感的人,跟蹤她再久也不會有壓力。
「戶頭還有幾千,交完學費和班費剩兩千,算算一天只能花六十塊……」
胃好痛,這幾天一直吃蛋糕吃到胃都痛了,突然,她踢到一顆超硬的東西,忍住腳尖的痛,皺眉看了一眼。
「這什麼啊,這麼硬……咦?是顆金幣球,好特別啊,是真的金子嗎?」梅有妤邊咬邊加以確認,無論是不是真金,這球閃閃發亮的一看就讓人著迷,猶豫了一會兒,放進口袋便帶回家了。
「嘻嘻,她拿走了耶……這個蠢女人!」
「真是個笨蛋,凡人拿到寶貝球後便會有源源不絕的『貪慾』,這下又有欲望可吸了,嘻嘻……」
梅有妤回過頭,一個人影也沒有,剛才似乎又聽見有人在說話……可能是又餓又累出現幻聽,還是早點回家吃飯洗洗睡吧!
走過兩條街後轉了幾個彎,這地區的房價每日都在下跌,遷移出去的人口越來越多,街上有間蔬菜店正要關門,她經過時瞥了一眼,天哪!今天連一把蔬菜都沒賣出去,跟出門前的擺設一模一樣。
顧店的中年婦人翹腳看著小電視,瞥見她鬼鬼祟祟的身影後,道:「梅有妤,看見媽媽在忙是不會過來幫忙嗎?」
「……妳在看電視啊。」
「我是在看電視等妳們回家!最近一個比一個還晚,都學死老頭喝酒賭博了是不是?」
這間賣不出一把蔬菜的店就是她家,這一見到她就插腰擺臉的女人是她媽,開口閉口就是碎念。
「大姊跟小妹不在嗎?」
「妳是第一個回家的,養妳們姊妹養到這麼大,沒有一個捧錢回來給我花,只會要飯吃!」
「我打工到剛才啊,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我先拿飯回二樓吃囉。」梅有妤隨便將幾樣水果蓋上帆布後,拿起結帳台寫她名字的便當盒,就要上樓。
「去,都去!我王秋霞怎會生出妳們幾個沒用的女兒?整天不幫忙顧店,出去外面打那些工有什麼用?長得漂亮也不會吸點生意進來,我喔,上輩子欠你們姓梅的啦!」
梅有妤瞥了媽媽一眼:「這年頭做蔬菜行根本不賺錢,妳看我們菜的賣量跟前面王媽賣的簡直天差地遠,爸也沒挑蔬菜的眼光,賣相差當然沒生意,我顧店難道會比較賺?不如和大姊小妹一起到外面賺錢。」
「生活費妳老媽會給妳!」
「媽連三餐都要人接濟了,哪來的錢?」
王秋霞氣得拿起雞毛毯子:「梅有妤,妳現在會『硬翠硬己』了是不是?別以為我不敢打妳喔……不要躲進房間,出來!」
這時梅有妤的爸爸喝得爛醉回家,伸手就推開媽媽,酒瓶狠狠砸地。
框啷!
「老太婆吵死了!有姬、有妤、有揚在用功,明年考明星國中,妳唸個什麼勁?閉嘴!」
「考什麼國中,你閨女都多大了?該不會又喝茫了吧!?」
梅實堅踢開酒瓶走,王秋霞擋在他前面,好歹跟他結婚十多年,沒怕過他!
翻他口袋找皮夾,一張鈔票都沒剩。
「老頭你該不會把繳房貸的錢都拿去買酒了吧?」
「嗝,是啊!我還小賭一把,一開始贏很多,後來不小心輸了一點,女人別管那麼多~」
王秋霞緊張地問:「還剩多少?有贏錢嗎?」
梅實堅比了個「一」。
「一萬?」
「一毛~也不剩,呵呵呵。」
「你去死啦!是要我們全家喝西北風是不是!混帳傢伙!」
媽媽用雞毛毯子追打爸爸,兩人踩著碎裂的酒瓶跑,這種場景梅有妤從小看到大。沒錢只會讓他們爭吵更多,所以她立志要當有錢人,十七年來過得如此節省就是想為自己多存些錢。
關上門,將父母爭吵的聲音徹底隔絕,媽媽準備的便當裡只有一些碎肉和昨晚剩下的小菜,她拿出蛋糕看著,只要有東西果腹,即使是別人不要的她都會吃光。
她家很窮,和她看似千金小姐的外貌完全不搭,三姊妹最高紀錄一人一天可打三到四份工,自懂事後就開始出外賺錢,畢竟爸媽只會守著賺不到幾毛的蔬菜行天天吵架。
「明天乾脆去車站前的義大利麵店問問有沒有缺人,趕快存到兩萬我就能買自己想要的書了,梅有妤,加油!」
看著數字越來越多的存款簿,明天「Lamitro hora」拖欠的薪資再不發,她就算喜歡也會辭職,她必須養活自己,為將來的自己做打算。
「晚安了,這個世界,希望明天就能變有錢人。」
被遺忘在口袋裡的金幣球發出淡淡的光,一道聲音出現。
「我已聽見了妳的心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