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四天裡,沈若琳刻意計算出勤時間,幾乎成功避開與顧承曄的每一次交集。沒想到這份滴水不漏的防備,卻在第五天中午破了功。
午休時間的電梯口人潮剛散去,沈若琳特地晚五分鐘才起身,以為這樣就能避開高峰,卻沒想到在電梯門緩緩開啟時,迎面撞見她躲了一整個早上的身影。
電梯內只有顧承曄一個人,他清冷的目光在看見她時微微閃動,眼眸裡有著意外與鬆一口氣的複雜眼神。
沈若琳僵在門口,想要退縮可是後方已經有其他同事走近,她只好硬著頭皮踏進電梯。
電梯門無聲關閉,在密閉的空間裡,那種熟悉又壓抑的氣氛瞬間將她包裹,讓她平復不久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去吃飯?」顧承曄率先開口,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電梯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若琳點頭說是,視線盯著前面的樓層面板,不敢轉身望向他就怕眼眸洩漏出情緒。
「正好,我也沒吃。」顧承曄收起手機,側過身看向她,語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試探與討好,「樓下那間義式餐廳出了新菜單,一起去?順便聊聊那個案子的後續。」
「經理,我已經與同事約好了,不太方便。」她刻意加重的稱謂像是一道冰冷的柵欄,將兩人之間的關係拉回剛進公司時的距離。
「經理」這兩個字讓顧承曄的臉色沉了下來,明顯感覺到她的疏離,不再是前陣子那種帶點情緒的賭氣,而是一種近乎乾淨俐落的「切割」。
電梯緩緩下降,顧承曄看著鋼板倒影中她那張面無表情的側臉,幾次想開口破冰,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
「妳不需要一直躲著我。」他終究還是低聲說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覺理虧的挫折。
沈若琳平靜地看著前方,「經理誤會了,我只是在做好份內的工作。如果不希望私生活影響表現,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距離,這不是您教我的嗎?」
這句話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精準地抽在顧承曄臉上。他被這股冷意刺得有些失神,他感覺到沈若琳今天的疏離很不尋常,那是連多待在他身邊一秒都不願意的決絕。讓他想不透的是除了關於相親的重話,自己還做錯了什麼。
電梯停在一樓,顧承曄下意識地一手撐住門板擋在出口,沒讓她立刻走出去,聲音裡透著一抹急切:「如果是因為那天的話,我向妳道歉,那天我……」
「經理,請讓一下。」沈若琳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和得沒有波瀾,卻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客氣,「現在是午休時間,我的私人情緒不重要,也請您公私分明。」
沈若琳盯著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冷淡,讓顧承曄的心口一縮,最終在她的注視下緩緩放下手臂,主動側過身為她讓開一條通道。
顧承曄站在原處,看著她的身影快步沒入大廳穿梭的人潮中。
陽光透過大廳玻璃灑在他身上,他卻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他第一次意識到,沈若琳的心牆不是他一句對不起就能拆掉的。
他沒想到,沈若琳真正在意的從來不是那句羞辱,而是他給過她的那份特殊待遇,似乎也同樣給了別人。
這股強烈的挫敗感在心中發酵了一整個下午,直到傍晚,他看著空蕩蕩的辦公桌,終於拿起外套起身。
既然她要躲,顧承曄決定就在她每天必經的辦公大樓門口等她。
這一晚沈若琳一出現,顧承曄什麼也不說就直接跟在她身後。沈若琳加快腳步他跟著加快,沈若琳停下來他也停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抵達捷運站入口的便利商店前,沈若琳受不了這種無聲的折磨,停下來喊他「經理」時,他才冷冷地回擊:「妳終於肯跟我說話,妳這一週是不是都在躲我。」
沈若琳轉過身,胸口因為走得太急而劇烈起伏,她看著顧承曄那張依舊清冷卻透著幾分倔強的臉,壓抑多日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沈若琳的聲音在微涼的夜風中顯得有些支離破碎。
顧承曄往前跨一步縮短兩人間的距離,語氣冷硬中帶著自嘲:「我倒想問妳想幹什麼?這一個星期,妳每次看見我就躲,連茶水間撞見我,都能裝作沒看到,轉身就走,應該要親自說明的結案報告,妳都寧願寄電子檔給我。」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受傷,聲音低了下來,「妳到底在生什麼氣?如果是那天我說妳相親,也就是私生活很精彩的那件事,我向妳道歉。我那天是昏了頭我沒資格批評妳。」
「你覺得我是為了那句話在鬧脾氣。」沈若琳的笑容裡全是苦澀,「你覺得我是一個這麼禁不起批評的人嗎?」
「不然是為了什麼?」顧承曄緊皺眉頭,他這幾天想破頭,除了那次爭吵,他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能讓他們的關係返回原點。
「週六那天我在電影院門口看到你和彭莉站在一起,你們親密的模樣不就是在約會。」沈若琳語速飛快,生怕慢一秒就失去勇氣說出口,「你一邊訓斥我的私生活,說不希望員工因為私事影響工作,結果你自己轉身就去約會。」
顧承曄整個人僵在原地,冷硬的表情因為這句話瞬間碎裂。他看著沈若琳因為氣憤而微微發顫的肩膀,這才意識到這幾天她躲著他背後的原因。
「妳看到我和彭莉在電影院約會。」顧承曄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語氣急促,「所以妳這幾天躲我、不跟我說話,甚至連文件都不肯親自送進來,全是因為妳覺得我在跟她交往。」
「難道不是嗎?」沈若琳轉頭避開那道灼人的視線,「全公司都知道她在追你,那天在電影院門口,她笑得那麼開心還往你身上靠……」
「那是因為我在看手機訊息沒注意到她的動作,如果我有注意到的話閃避她的動作都來不及,怎麼會與她交往。李明凱那傢伙明明說要一起去,結果到了當天人沒來,我根本就是被他耍的團團轉,在門口待不到五分鐘就走掉,根本沒有和彭莉去看電影。」顧承曄解釋彭莉拿著電影票那天,李明凱跑進辦公室的情況。
沈若琳原本築得死死的心防,因為這番解釋而產生一絲動搖。她那天確實沒看到他們走進電影院,可那副親暱的模樣實在太像一對戀人。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她的語氣依舊冷淡。
「那我打電話叫李明凱向妳說清楚。」顧承曄作勢拿出手機就要撥通電話。
「不必了。」沈若琳伸手擋了一下,指尖輕觸到他的手背又觸電般縮回,「他是你的好兄弟當然是幫著你說話。而且這件事真的與我無關,你沒必要找人來對質。」
「與妳無關?」顧承曄被這句話激得太陽穴猛地一跳,他收起手機,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鎖住她,「如果真的與妳無關,這五天妳為什麼要躲我躲得像在躲瘟神。如果妳真的不在意,妳現在的語氣就不會這麼酸。」
沈若琳被戳中心事臉色瞬間發白。她倔強地撇過頭,避開他那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眸,語氣急促而心虛地反駁:「我沒有,你想多了……」
辯解的語氣蒼白無力,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生怕他再多問一句,怕他直接揭穿她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喜歡」,沈若琳轉過身提起腳步便朝捷運入口處跑去。
顧承曄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緊繃的唇角微微上揚。
她那副張牙舞爪又急著逃跑的模樣,分明就是徹底打翻的醋罈子。
確定了她的心意與疙瘩,關於彭莉帶來的困擾與那些荒唐的誤解,他意識到不能再採取忽視的態度。
如果這就是橫亙他與沈若琳之間的障礙,他得盡快做個了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