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分證是 A 開頭嗎?」
今年過年,網路上突然又掀起了關於身分證字號的討論。大家知道 A 代表台北市,但早期代表陽明山管理局的「Y」字頭,才是老一輩心中真正的「特等區」。雖然現在的時空背景,身分證字母並不影響我們的公民權利,但這件小事,背後可以爬梳的是台灣近百年來的地域資源差異;這份對戶籍字母的自豪感,其實正是台北這座城市長久以來「制度紅利」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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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收聽:EP351 | 台北和高雄,一百年前就注定不同!
▚ 從警察到捲菸工:改朝換代的身分斷裂
麻太的阿公,在日治時期曾經是警察,這是象徵著菁英身分。
日治時期的台灣人能當上警察,代表你進入了統治階層的體制內。當時的警察管轄範圍極廣,從治安到公共衛生無所不包,是日本政府統治台灣的神經末梢,能穿上那身制服,不只代表薪水穩定,在地方上更是受人敬畏的精英階層。
但這份榮耀在 1945 年政權交替那一刻,發生了劇烈的「身分斷裂」。
當國民政府來台,作為新政權,帶入了自己的軍警體系,不再信任這群受過日式教育、為前朝服務過的基層精英。於是,像阿公這樣的人,原本手握體制賦予的權力與地位,卻在改朝換代後,發現這身制服不再是保障,反而成了被新體制排擠的標籤。
為了生存,阿公被迫脫下警服,從統治階層的精英,變成了松山菸廠(今松山文創園區)的一名捲菸工人。
從原本靠著「體制身分」就能享有社會地位的人,一夕之間被體制拋棄,只能轉向靠「體力勞動」重新尋找生存空間。
警棍和菸草,也就展開了關於「體制內」和「體制外」兩種全然不同的生存模式,造就了北高近一百年來的不同歷史脈絡。
▚ 台北:在圍牆內靠體制吃飯
這種「身分與體制」的緊密關係,深深影響了台北這座城市的性格。如果你去問那些身分證字號 A 開頭或 Y 開頭的長輩,你會發現他們對「體制」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依賴,也就是相信秩序、順服權威。
最典型的體制依賴者,就是 1950、1960 年代正值青壯年的台北軍公教族群,大致是1930 至 1940年代出生者。
因為當時台北是政治中心,他們的生存模式基本上可說是政府全方面的包辦:居住權、醫療服務、教育補助、甚至日常的柴米油鹽配給,通通由體制分配。
也因此,他們的安全感來自「順從」,只要你不犯錯、配合政策,你的身分地位與退休保障就穩如泰山。
在這樣的環境下「體制的存續,就等於我生活的存續。」因此他們會本能地守護現有秩序,盡可能避免因為體制崩解造成遊戲規則更改。
對這代人來說,支持體制不只是政治觀點,更是一種保命的生存本能。
▚ 高雄:體制外的生存本色
高雄,則是完全不同的遊戲規則。
高雄的命脈始於 1930 年代的港口開發,為了配合日本政權的南進政策,這裡被建成全台最大的軍港;到了1966 年加工出口區成立,高雄進入重工業與石化的黃金年代。
來到高雄的,大多是挨著商貿機會而來的商人、移工、技術人員,他們不靠體制配給,而是相信「流汗才有飯吃」。
政府治理高雄的方式,是透過攏絡地方望族來達成共治,與台北透過軍公教體系直接控制的方式,也截然不同。
高雄人的韌性來自於自下而上的拼搏,他們跟著產業脈動走,而非依賴體制配給。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 1979 年的美麗島事件 不是在政治中心台北發生,而是在高雄—這裡遠離政治中心,有著勞工對環境與權益的底層憤怒,那種敢具名抗爭的勇氣,是在「追求秩序」的台北體制內難以看見的。
▚ 從體制思考個人資產配置
這幾年我和麻太開始了北高雙城生活,如果要問為什麼是高雄而不是其他地區?除了是生活氛圍的個人喜好,背後也帶著對城市產業發展的觀察。
台北壟斷金融、醫療、行政資源的地位難以撼動,買台北的房子,其實就像是在買一個體制的保險箱,其房地產價值的支撐點在於資源壟斷的不可替代性,而壟斷來自於體制內所有利益共同體的集體守護。
而南台灣正經歷「科技 S 廊道」的轉身,產業帶動人口的邏輯依然清晰,工作機會在哪,居住需求就在哪,這種靠「生產力」支撐的房價,與台北靠「資源」支撐的邏輯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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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城市底色是制度,高雄的城市底色是產業脈動, 理解不同城市的不同底色,我們看待台灣的歷史、政治,甚至是個人資產配置時,會有更清晰的視野。
如果你和我一樣身分證不是 A 開頭,台北那牢不可破的體制保險箱不曾屬於我們,不妨打開心胸,跟著市場走,找到自己的突圍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