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會以為我沒有爸爸,不然怎麼沒想到跟爸爸說呢?

[隱形的父親]
我一直到長大才知道為什麼爸爸不常在家裡。念書早起的時候看得到睡覺中的他,半夜爸媽吵架的時候聽得到他的聲音,在店裡幫忙時看得到他忙碌的背影,但這都不是能聊天的好時機。
那時我以為母親就是天,她說的話就是天理,縱使身心疲憊,我也一直向內求解決之道。
[爸爸給的除夕夜任務]
直到11歲那年的過年除夕夜,我不再那麼執著於當個乖寶寶了。
除夕那天下午,媽媽帶著弟弟要去桃園逛街,叫我自己一個人在家待著。
待著待著天黑了我肚子也餓了,爸爸回家見狀問我母親下落後,帶著我去鄰近的三伯家作客吃飯。
那天三伯家來了不少客人,還有五六個小孩。吃飽後爸爸發了紅包,交代我盡地主之誼,帶著所有小朋友們去我家附近買煙火玩,玩完後要負責把大家帶回三伯家。
我認真地接下這個任務,一切進行得很完美直到...
[警報聲響起]
只要她連名帶姓的叫我,我的警報就響起。遠遠地,我聽到那個穿透煙火聲的嘶吼:"冰箱上的41度"!回家!
我全身僵硬寸步難行,除了擔心小朋友迷路外,腦子一直在衡量該怎麼做,遠遠的對著媽媽喊去解釋。
弟弟接著走過來對我說:媽媽叫妳回家。我以為媽媽沒聽到,便寄望弟弟當傳聲筒,等完成爸爸交代的任務後再回家。確認弟弟走回媽媽身旁後,她依舊吼著:"冰箱上的41度"!回家!
在確認她已經聽到"解釋"後依舊生氣怒吼,我忐忑的邁出回家的步伐,將這群小朋友拋在腦後,獨自面對接下來的窘境。
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打罵,我痛,我哭。明明選擇聽話乖乖回家了,我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一直持續到她把我推出門,怒吼著:妳不是我的小孩妳不要回家。
[荒謬的結局]
我想去找爸爸。從9樓進電梯,看到鏡中的我,頭髮凌亂,白色上衣被鮮血染紅,滿臉的眼淚鼻涕鮮血。當下只覺得被其他小朋友看到會很丟臉,不敢去找爸爸。我害怕被鄰居看到,低著頭走路,躲到陰暗可怕的大樓安全梯處,聽到聲音就換個樓層躲。
後來慢慢爬回9樓,坐在樓梯等。聽到的每個聲音都希望是爸爸回來了,直到我累了靠著牆半夢半醒中,聽到爸媽吵架的聲音,又驚恐地爬去1樓。看著公寓大門,意識到我無處可去,只好再爬回9樓。
在樓梯中被爸爸找到,我很害怕,我以為所有生氣的大人都會像媽媽一樣,所以我很本能的害怕。爸爸讓我跪在祖先牌桌前面,媽媽便回到房間去,爸爸接著打我說:不管怎麼樣都不能跑出去。
解釋完是被媽媽硬推出去的,爸爸還是繼續打跪著的我。我終於怒吼一次了:我沒有錯!你們憑甚麼可以打我?爸爸居然湊到我耳邊小聲地說:我是打給妳媽看的,這樣她才會疼妳。這句話我當時還小,沒有聽懂,當時只是覺得天要塌了,我的爸媽都是神經病!
[ 觀測者後記 ]
以一個觀測者的角度回頭看,那晚發生的並不是「管教」,而是一場維持母親權威的演出。
一直很想當個"誠實"、"聽話"的乖寶寶,這是童年時占據我腦容量很大部分的思想。而這次事件後,我的系統自動刪除了「對權威的盲從」這行代碼。
既然「聽話」與「不聽話」最終都會導向系統崩潰(挨打),那麼「聽話」也不會成為乖寶寶的。
這是我叛逆的起源:我不是為了反抗而反抗,我是因為看穿了這個系統的荒謬,而決定拒絕再當一個會挨打的“乖寶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