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花了幾個小時,完成了想要投稿兒童文學的作品。書桌上標識著想要投稿的比賽的便利貼上,有兩則是截止到這個月底。林佛兒獎的犯罪小說完成了初稿,另一個便是兒童文學,有點跳脫。
從尸體、血跡、人心黑暗中脫離出來;寫一些美好的:大大的冰淇淋床、不停歇的旋轉木馬。若日後我是個真正的職業作家,這樣的跳脫、切換狀態估計也是家常便飯。字數不過一千字左右,完成的那刻滿滿的成就感。
本想著乾脆在這天把作品一並投稿了,省得之後一不小心忘記。那是中國舉辦的比賽(身為大馬人,真羨慕他們的文學比賽跟山一樣多),一頓搜尋,找到了投稿渠道,卻發現,裡頭只能填寫中國的電話地址——比賽簡章全然沒有提到只允許中國人投稿這一點。
心中有些氣憤又無奈。其實寫好的稿子不至於廢了,暫時存在文檔裡,總有能拿出來亮相的時候。
但它本該是為了這個比賽而存在的。即使馬上找別的渠道投稿,那也不是它該去的方向。標題後面標記「未用」,轉戰犯罪小說。
可這時候,什麼都寫不出來了。腦袋裡沒有犯罪,沒有血腥,沒有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不肯放棄地努力填補什麼,最後唯有放棄。勉強沒有未來。
這天,我看見網上有人提起電子報的形式。稍微研究了一下,感覺和方格子的隨筆有些相似,但又不太一樣。我向AI問,電子報的形式是否適合我。一來二去,還是選擇放棄。方格子的靜謐提供了我肆意舞動的自由;電子報雖然確保有人的目光會落在身上,卻也同時帶來了壓力。
我的文字塞在某人的郵箱裡。這聽起來一點都不浪漫,還很驚悚。
還是保持現狀吧。想到的時候就回來隨心所欲地寫點毫無營養、同時毫無包袱的文字,大部分時間和寫作比賽鬥爭、和自我鬥爭。這裡只是一個暫居的安全所,有時我會拖著疲憊的身軀躺在這裡哀嚎;有時會帶著好消息回來歡呼。
昨天是有好消息的。去年寫的兒童小說獲獎了。運氣的影響或許還是有的,比賽要求列印郵寄,這項麻煩的投稿動作應該勸退了不少人。我當初原本也沒想要去弄,卻被獎金折服。誰能不為五斗米折腰呢?
也多虧那時的折腰,這一會兒腰背終於得以挺起來了。如今只道入圍,獲得什麼獎項得等頒獎典禮上公佈。典禮離得遠,還辦得早,於是決定就不去了。那天,他們在舞台上為我鼓掌,舉不定我還在被窩做夢呢。
猛然發現,懷疑自己的時候好像變少了。
是因為獲得了實際成果嗎?還是寫得越多,心中的懷疑來不及生發了。我開始深究創作,沒寫作的時候都在閱讀,閱讀和寫作有關的書——《Bird By Bird寫作課》。
這是大學時期在台灣誠品書店買的書,當時沒看完。它陪著我在宿舍輾轉,又陪著我搭乘飛機回到熟悉的家,它依舊在不見天日的櫃子中待了很久。也許,它每日每夜都在偷偷想著,自己跟著我輾轉的理由是什麼。我壓根對它不感興趣。
等到我翻出來,發現當時買的是輕型紙,書頁早已泛黃,就像個老古董,好似在我忽視它的那段時光偷偷枯萎了。
我說過大學時期的我壓根不想碰文學,可當時的我卻神使鬼差地買了這本書。我好似並不了解過去的自己,從日記本找到她,也不見得真正了解她。我終於翻閱這個來自過去的禮物,它的不完美,讓我認定了它還是適合和我待在一起。我開始拆開它麻煩礙眼的書封,將其收在抽屜裡;在上面大肆做筆記、寫感想,標記熒光筆。
它會疼,還是會愉悅得落下眼淚呢?
書中提到,當你不知道究竟該寫什麼的時候,就寫學校午餐。剛開始我很疑惑,食堂有什麼好寫的?後來才發現,作者說的午餐和我以為的午餐不一樣。美國的學校午餐是家中自己備好的,那當然有很多能寫的了——寫帶的午餐是誰準備的、寫哪個人的午餐看起來更可口一些。
我的學校,基本上沒幾個人帶便當。食堂人滿為患,我只記得,我這個左撇子必須坐在塑料長椅的最外側,免得和人打架。那是最繁忙的座位,你需要非常警醒,若裡頭有人站起來,你得趕緊讓位讓人離開。感覺像是飛機上坐在逃生出口的人,但你可比那還要忙碌。而且,最重要的一點——邊角的座位並不寬敞。
我們吃飯是爭分奪秒,下課不過是35分鐘(沒記錯的話),每個人的盤子裡都是大同小異,沒什麼好比較的。
回到教室裡,會發現自己身上沾染油煙味。而那些自帶便當的、或是壓根沒吃飯的同學,是乾淨又整潔、安靜高貴。他們不需要踩著點、掐秒快步從食堂來回。臨近上課鐘聲,回到教室的我倒像是剛從油污裡爬出來的,儘管身上的白色制服仍然整潔。
若說學校是個小社會,那我們這些手握零星零花錢,只能自己解決吃食的人,活像底層社會匍匐行走、奔波勞碌的人。
同書上說的一樣,我非常訝異,我竟然還記得住這些細節。我提到的食堂,是中學時候的,至今已經差了將近十年。時光匆匆得可怕。
隨筆是練習,是反復鍛煉寫作的滋味。這篇練習,卻足足寫了快兩千字。這是一天的寫作量,犯罪小說今天是不是不用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