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勢力的形成 第九回 疑雲滿佈
肆海園雖然殘破,但不用華麗的屋舍,一樣有它怡人的風景,湖邊更寬闊,看得到更多的山,吹得到更多的風。
湖邊的居民還是一樣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著,魏步雲重回肆海園的消息帶給他們很大的振奮。對外人來說,魏如海也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可是在他的土地上,他卻是維護他子民安居樂業的王。
「我們都是這個朝廷的受害者,」魏步雲看著肆海園日益豐榮,不禁嘆道:「如果沒有那些玩弄權術的小人,這個天下該有多太平。」
「改變不了的事實,我們也是無能為力,」杜小莞道:「既然不是朝廷人,又何需操心朝廷事?」
「那妳有什麼煩惱的事呢?」魏步雲問道。
「明月師姊的託付,我還欠她一個承諾。」杜小莞道。
「我還以為妳已經完全脫離江湖生活了。」
「跟你在一起我就算是脫離江湖生活了,」杜小莞笑道:「有什麼比和你一起當個閒雲野鶴還要愜意的呢?」
「可是妳心裡卻還是放不下對別人的承諾。」
「如果是你,你放得下嗎?」杜小莞反問。
魏步雲笑笑:「我放不下的是妳,妳以為我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麼。」
「不知道啊,」杜小莞露出許久不見的笑容:「我都在忙著生病。」
「我告訴妳,」魏步雲道:「華山派裡有個和明月姑娘十分神似的女子,她自稱是孤兒……」
「而且年紀和明月師姊相彷?」杜小莞問道。
「我懷疑她就是明月姑娘的妹妹。」魏步雲道。
一連幾晚江書棋都睡不安穩,他老是在夢中夢到明月,搞得他在清醒時都彷彿看得到明月的身影。
自從明月在黃山失蹤後,江書棋像是發了瘋似的找尋明月的下落,他親上黃山詢問展瑤,卻問不出結果來,一年過去了,江書棋放棄了希望,反而是展瑤十分關心他,邀他在黃山做客,百般討好他,江書棋本就不討厭展瑤,在黃山做客期間,見展瑤將黃山派打理得有模有樣,十分佩服她,二個人不時互相談論彼此的抱負,展瑤勸江書棋和她一同重整武林,江書棋被她激起了鬥志,於是回到青城派闖出了一番作為,並親向展瑤求親。
此時的杜小莞正在為毒傷所惱,並未參與此武林盛會,而黃山派終於闖出了名氣樹立了一番新氣象。
明月的鬼魂此時也正悄悄的在各地出現。
首先發現的是華山派,在她們新收的弟子中居然有個和明月相貌一樣的女子。女子自稱是孤兒,由一對瘋瘋癲癲的老夫婦收養長大,華山派掌門白素琳雖然存疑,但還是將她收入門下。
重遊舊地勾起江書棋多少回憶。
又到了武林大會的日子。
四年前的那場武林大會,就在這口井邊,江書棋碰到了讓他改變一生的人。
這一場場的武林大會,不知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此時的他成了親,做到了當年他的約定,只是成親的對象不是最初的明月而是展瑤。
江書棋在井沿坐下,他真希望此時明月就在身邊,希望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
院門輕輕地被人推開,細微的聲音打斷江書棋的幻想,這麼早誰會來這裡打水呢?打水?江書棋心頭一驚,他回過頭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妳,妳是……妳是明月?」江書棋乍見月光下的人影不禁吃了一驚。
「你還記得我?」人影哀怨道:「我以為你有了新人忘舊人。」
「妳到底是誰?明月已經死了,妳為什麼要假冒她來騙我。」
「她在你心裡真的已經消失了嗎?」明星自暗處出來,月光照在她的臉上,讓江書棋忍不住「啊」了一聲。
「你若是沒有做虧心事,見了我為什麼要如此害怕?」
江書棋定下心來看著對方,沒錯,她的相貌和明月十分神似,可說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是江書棋就是覺得她不是明月。
「我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明月姑娘的事。」
「是嗎?」明星問道:「那你為什麼不替我報仇?」
「妳不是明月。」江書棋退後一步,伸手摸上腰間的劍。
「我不是明月,我是代替我姊姊來報仇的,」明星道:「要替我姊姊討回一個公道。」
江書棋像是被鬼纏身般的中了明星下的符,明明知道她不是明月,可是她的出現喚醒他塵封多年的心,當時瘋狂找尋明月的動力,因為明星的出現有了合理的解釋,是明月在冥冥之中讓明星來解脫他這些年的愧疚,讓他有機會彌補他的過失。
展瑤看著江書棋的轉變,看著他由意氣風發一路跌至谷底,他們曾經立下的約定,江書棋已經把它拋到了九霄雲外。
「師姊,」俞倩向展瑤道:「江湖上謠傳著明月沒死,現在回來要找我們報仇了。」
「這種鬼話妳們也信?」展瑤道:「我親手埋了明月的,她要怎麼復活,我看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
「那妳看看江書棋的樣子,一付被鬼迷了心竅似的。」俞倩道。
「妳們得替我找出那個躲在後面操控的人,」展瑤道:「我要好好的打醒江書棋。」
魏步雲和杜小莞一同上華山求見白素琳。
白素琳證實了他們的疑慮。
「是,是有這麼一個人,」白素琳告訴他們:「只是她的名字叫賈亦真。」
「白掌門可曾查證過她的身份?」杜小莞問道。
「她是由一對瘋瘋癲癲的老夫婦帶來的,」白素琳老實道:「我是在新進弟子分發大會上才見到她,我也真的被她嚇了一跳。」
「我們懷疑她是明月姑娘的妹妹。」
「魏公子如果想確定她的身份,可以去找當初帶她來的那對老夫婦。」
暗夜中,明星站在這座小小的孤墳前。
『誰說人死不能復生,』明星想道:『姊姊,我不但要讓死人復活,還要讓那些害死妳的人受到懲罰。』
「魏大哥,我看不出來他們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杜小莞道。
華山腳下散佈著稀稀落落的屋宇,華山地勢險峻,在雲霧繚繞間更顯莫測高深。
「江湖奇人就奇在他們和常人無異,」魏步雲回道:「若是讓人一眼就看得出來,那就不奇怪了。」
「一個人稱瘋婆,一個人叫怪叟,」杜小莞問:「可是他們既不瘋也不怪啊。」
「那我們就去瞧瞧看,他們到底怪不怪,瘋不瘋。」
江書棋內心的折磨日復一日的加深,是他先負了明月在先,現在她要她同胞雙生的妹妹來討回公道了。
他現能做的恐怕只有善待明星來贖過了,明星彷彿也知道這一點,她看透了江書棋的內心,還有什麼比勒索一個人的心更有力量的呢?她不像明月那般軟弱,她要報仇,讓這個負心的男人和那個橫刀奪愛的女人痛苦。
「妳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江書棋看著明星問道。
明星靠在江書棋身邊,溫柔回答道:「只惜姊姊沒有那個福份,但你受傷的心需要有人安慰,如果姊姊沒有死,她也會諒解的。」
江書棋閉上眼睛試圖感受身邊的柔軟身體,她有沒有像明月一樣柔軟的心呢?
「只是你真的相信展瑤的話嗎?」明星問道:「她和我姊姊的死這件事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你們一定要去阻止她,」怪叟壓低聲音不讓瘋婆聽見:「那個孩子會闖出大禍來的。」
「瘋婆子腦袋不清楚,可是我還沒有糊塗,」怪叟繼續道:「那個孩子滿心眼裡只有恨,我們救了她不是要讓她去害人的。」
怪叟將他們老夫妻二人當年怎麼遇上明驥的車隊,又如何在明驥車隊遭人突擊後救了明星的事一一說了明白。
「我老頭子知道明老爺是個清官,朝廷那些人為了要鏟除異己,無所不用其極的趕盡殺絕。」
「後來來了一個自稱是黃山派的女子,要來接明老爺,我怕她是壞人假扮,將明星姑娘藏了起來,只交給她明老爺的一把斷劍。」
「那個黃山派的女子吩咐我們好好安葬明老爺夫婦,便帶著明老爺的東西匆匆忙忙的走了。」
「明星姑娘養好了傷,四處打探黃山派的事,她對我們說她要去黃山派找她姊姊。」
「隔了不久我就聽到了消息,黃山派出了事情,明星姑娘的姊姊下落不明。」
怪叟說到這裡,接下來的事杜小莞和魏步雲都知道了。
「前一陣子明星姑娘偷偷回來找瘋婆子,向她要瘋婆子的獨門軟筋散,被我撞見,瘋婆子和我起了衝突,讓明星姑娘跑了。」
「前輩怕明星姑娘拿了藥去害人?」魏步雲問道。
怪叟點點頭,聲音裡有些婉惜:「明星姑娘不是個壞人,只是她的親人都死了,你叫她一個小姑娘怎麼面對這個現實呢?」
「我只是在做對的事,」明星道:「讓你看清楚展瑤的為人,讓你知道你被她騙了有多久。」
江書棋看著眼前這座小小的孤墳,明月冷冷清清的被埋在這裡,甚至連個墓碑都沒有。
「展瑤為了當上黃山派的掌門,不惜軟禁了她的師父,殺了……我那個心地善良的姊姊。」
江書棋再也忍不住的跪在土墳前痛哭失聲,他到底做了什麼事?
「江大哥,姊姊不會恨你的,」明星道:「我也不會,只要你看清楚了展瑤的為人,替姊姊報仇,洗刷冤屈。」
「可是她是我的妻子啊,」江書棋止住了哭:「就算她害死了明月,她也不是個壞人。」
「江大哥,你真是傻,她騙了所有的人。」
「妳又不了解她,為什麼認定她就是在騙我。」
「也許我是沒有你了解她,畢竟你們是夫妻。」
江書棋聽出她口中的指責,明星從頭到尾咬緊了他的弱點,他的弱點就是明月。
「我必須有妳指證她的證據。」江書棋心裡知道展瑤當初為了坐上掌門之位,費盡了千辛萬苦,也用了不少的手段,但是他還是不相信展瑤會狠心到殺人。
「你會有,」明星道:「我會證明給你看。」
展瑤乍見明星時神情先是一怔,再見她身邊的江書棋整個人頓時臉色大變。
「你們?」
「我們?」明星笑道:「我們是來討回公道的,展掌門。」
「展掌門,」青城派的掌門嘉陽子道:「日前各派掌門皆接到一封邀約信,要我們今日前來黃山派一了恩怨,殊不知展掌門相邀不知有何要事?」
「我並未發帖邀約各派掌門,」展瑤道:「反而是我派弟子日前遭人下毒,有人傳書要我今日前來天都峰取解藥。」
「妳是懷疑我們下毒?」明星道。
展瑤沒有理她,她看著江書棋,關心的問他:「好久沒有看見你了,你還好吧?」
江書棋別過頭去,躲著不看她的眼睛。
「展掌門,既然妳並未發帖相邀,那麼……」
「不錯,帖子是我發的,」明星承認道:「因為我要揭發妳的陰謀。」
「我有什麼陰謀?」展瑤看著明星:「妳是明月師妹的妹妹吧?就是妳假扮明月。」
「心虛了嗎?讓妳害怕的不是我,是那個被妳害死的明月。」
「我不知道妳在胡說些什麼,」展瑤道:「我什麼時候害死了明月師妹。」
「瞧妳師妹,師妹的叫得多親熱,旁人還以為妳真如外界所以為的那麼寬宏大量呢。」明星冷笑道。
「雖然明月師妹已經離開黃山派,但是她永遠是黃山派的人。」
「是生為黃山人,死為黃山鬼吧?」
「妳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我想告訴天底下所有的人,說妳展瑤為了登上黃山派掌門之位,逼退了前掌門,軟禁了師父,殺死了離開黃山派的人。」
「簡直一派胡言,」展瑤怒道:「掌門退位是真,師父閉關是實,但指控我殺了下山的師姊妹,就是胡說!」
「我有證人的,」明星把吃了軟筋散的俞倩推了出去:「她都承認了。」
「俞師妹?」
藏身人群中的杜小莞看見當年帶人追殺她們的俞倩,心情忍不住激動起來,魏步雲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多虧有妳這些好姊妹,妳才能安安穩穩地坐在掌門的位子上。」
「明月師妹是下山途中遭賊人搶劫……」
「換個藉口吧,」明星道:「為什麼天底下的盜賊都愛搶我們明家的人呢?妳怎麼不說那個賊人是妳派去的呢?為什麼不承認妳和朝廷的關係呢?」
「妳說不出話來了吧?」明星趁勝追擊道:「我現在要先放下華山弟子的身份,替我那個死去的姊姊討回公道!」
明星說完出手朝展瑤打來,展瑤卻看著江書棋問道:「你真的相信她所說的話?我怎麼可能去害明月師妹?」
杜小莞見展瑤被明星一掌打中,卻渾然不覺疼痛,只將眼睛痴痴地盯住江書棋。
杜小莞心中不忍,自藏身處走出來,忿忿的朝向江書棋道:「江大哥,就算你對明月師姐一往情深,但是看在夫妻情份上,你也不該這麼糊塗。天底下面貌相似之人本就不多,更何況是個性相同之人呢?你迷戀明星,也只不過是對明月師姐的移情作用罷了,我就不信,她真能取代明月師姐!」
江書棋遭她一番數落,竟也無言以對。
杜小莞略一皺眉,隨即正色朝四周各派朗聲道:「今日各派上黃山來,決不會是為了無中生有之事,但是,有一件事卻是必須先說明白的,我雖然離開了黃山派,但我卻始終認為自己是黃山派的人,就算是黃山派的人再怎麼對我不好,我也永遠不會後悔我所做的決定。同樣的道理,現在天下紛擾,外侮頻傳,而我們卻在這裡為了私人恩怨而自相殘殺,如果我們再不同心協力的團結起來,往後的下場,豈不和現在黃山派一樣了嗎?」
杜小莞見各派皆不出聲,不覺朝前走了幾步,向四周拱了拱手繼續道:「黃山派會有今日,也是她們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今日所有的後果,就先由我一人來承擔吧!」
這時明星站在一旁,聽著杜小莞這一番話,早已不耐煩,又見上山來的各派給她說得俱是啞口無言,不覺恨得咬牙切齒,想不出辦法來,正巧看見了展瑤身邊的魏步雲,忍不住偷偷冷笑。
耳邊才聽完了杜小莞的話,明星便一步跨了出來:「杜姑娘,妳真的好本事啊!黃山派的恩怨妳可以一肩挑起。」
說著她舉起拿劍的手,指了指魏步雲道:「難道別人的黑鍋,妳也想揹了嗎?」
一下子悶了半天的人群有了聲音,明星見用計得逞,笑道:「妳這位朋友的本事並不比妳差喲,上次肆海園沒能燒死他讓他僥倖逃脫,看來妳是想好人做到底了?」
「肆海園?」太湖派的飛雲和逸雲倆位師父互看了一眼,飛雲師父清了清嗓子,向明星問道:「明姑娘,可否請妳說明白些?難道……」
「不錯,」青城派的嘉陽子接口道:「他就是魏步雲!」
魏步雲見被明星識出,索性摘下斗笠,露出臉來,伴著滿佈錯落的傷疤,跟他以前俊美的外表有著極大的差異,以至於方才沒有人能認出他來。
「明姑娘好眼力,」魏步雲潚灑的笑道:「我就是魏步雲,魏如海就是家父!」
「各位!」明星見他承認了,更加壯了膽子,盛氣凌人道:「展瑤欺師篡位在前,勾結朝廷敗類在後,現在你們都看見了,這種人如果還讓她繼續留在世上,豈不是玷污了我們武林同道的名聲?」
「明姑娘,我和展掌門素未謀面,妳這勾結一說又是從何而來呢?」魏步雲問道。
「別忘了你爹是誰了,」明星道:「魏如海罪孽深重,人人深惡痛絕,你是他兒子,就算不壞,卻也好不到那兒去。」
魏步雲不回答,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杜小莞急急道:「這件事和他完全無關!」
「妳住口!」明星怒道:「妳還有臉說話嗎?妳這個黃山派的叛徒,放著妳師父不救,反而幫著展瑤那個妖女,現在連這個奸人之子都勾搭上手了!」
「杜姑娘,」江書棋不理會明星的話,朝杜小莞道:「我和妳明師姐的事,妳是最清楚的了,當初我立下的誓言,我一定會實現它。」
「可是……」杜小莞還想再說,卻給魏步雲給攔住:「江公子,你的心情我了解,我不會怪你,不過,我希望今天所有的事,都到此為止。」
「辦不到!」明星大聲道:「公事公辦,私事私了,你們的恩怨你們自己了。今天我們上黃山來,不是為你們的,我們是來向展掌門討回公道的。」
杜小莞聞言,心下明白,今日之事,非得有所死傷,才能解決。而那邊,江書棋也拿了劍,走向魏步雲,杜小莞還想說話,卻見魏步雲一臉肅穆,倒一下子閉了嘴。江書棋在魏步雲面前站定說了聲:「得罪了。」便拔劍出手。
魏步雲不答話,閃身躲過這一劍,順手抽出腰間佩劍,倆人在場中來來去去的拆了近百招,仍是不分上下。但是江書棋卻是心中明白,論劍法,他決非魏步雲對手,要是百招之內他仍傷不了自己,就是他有意手下留情了。
「噹」的一聲脆響,魏步雲的劍脫手飛出,插入離身後數步的土中,江書棋的劍則架上了魏步雲的頸項,魏步雲靜靜地看著江書棋,毫無懼色,江書棋也定定地回望,只不過拿劍的手竟有些微微顫抖。
「江大哥!」明星叫道:「你還不殺了這個幫兇?」
半晌,江書棋一咬牙,忿忿的收回劍,反手朝自己臂上刺去。
「你?」魏步雲大驚,伸手按住他的手。
「哈哈哈!」江書棋甩開他的手,仰頭大笑道:「想不到今天我總算了了一件心願!」
「江大哥!」明星奔至江書棋身邊:「你怎麼不殺了他替姊姊報仇?」
江書棋還是不理她,朝魏步雲道:「魏公子,昔日江某曾受你救命之恩,一直無緣相報,今日一劍算是還給你了。」
「江公子,你又何必如此呢?」魏步雲道。
江書棋又是一陣大笑,他緩緩步至場中央,以劍為杖,向四周人群道:「俗話說有仇報仇,有恩報恩,魏公子對我江某有救命之恩,況且殺害明月姑娘一家的,是魏如海那個老賊,就算魏公子有意父債子還,但我江某也決不願做個恩將仇報的小人!」
眾人聞言,有的暗暗點頭,也有人議論紛紛,不一會兒,長山派的人叫道:「江公子,姓魏的對你有救命之恩,對我們可沒有,他爹害了我們長山派門人無數,就算今日你肯放了他,其他的人也未必肯哪!」
江書棋聞言,不禁笑道:「請你們上黃山來報仇的人不是我,現在我心願已了,你們自己的事就自己看著辦吧!」說完微一運氣,將柱地的劍一折為二,隨手將斷劍擲回魏步雲腳邊,他向魏步雲一笑,甩甩手轉身朝山下走去,山風吹起,白衣飄飄,好不潚灑快意。
嘉陽子見江書棋走了,連聲招呼也不打,心想他是青城派掌門最疼愛的弟子之一,他這一走天涯海角,也許再也無法找得到他,便十分著急,但又不能撇下這裡去追他,正為難著,耳邊響起明星的聲音:「江大哥!江大哥!你上那兒去?」
江書棋停下腳步,漠然的問:「妳在問我嗎?天下之大有什麼地方我不能去?又有什麼地方我可以去?」說完搖搖頭,仍是走了。
明星見了一跺腳,就要去追,卻給瘋婆一把拉住:「傻孩子,妳當真以為他會把妳當成像明月一樣了嗎?」
嘉陽子見狀,連忙朝場中的杜小莞一拱手道:「杜姑娘,青城派今日乃是受邀前來做見證的,現在敝派的江書棋既無意再在此事上追究,那麼就容青城派先行告辭了吧。」語畢,一揚手中柳鞭,領著十數名青城派弟子直追江書棋而去。
眼見重要人物紛紛離去,各大門派的人一時之間無人帶頭,不禁心生退意,太湖派的飛雲和逸雲倆位師父對看了一下,飛雲師父清清喉嚨道:「杜姑娘,現在黃山派上下皆遭人下毒,此時絕非討回公道之最佳時機,如果展掌門肯放了李掌門,交還掌門之位,那麼敝派答應在貴派掌門復位之時,再上山來和新任掌門討論如何解決貴我兩派的一切紛爭。」說完,倆人一拱手也帶著門下弟子跟在青城派之後走了。
明星見事情發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也不禁亂了方寸,千百個念頭在她腦中轉過。
「明師妹,」華山派的周若尹道:「他們都走了,我們還要繼續下去嗎?」
苦心計劃的報復走了樣,但對展瑤來說她也得到了應得的懲罰,明星一時之間彷彿洩了氣,那個江書棋怎麼能夠說走就走呢?她願意代替明月照顧他的啊。
峰頂上的人群漸漸散了,杜小莞陪著魏步雲看著他們離開,半天她才問道:「你一直都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爹和朝廷往來,與江湖為伍,他過的是危險的生活,卻不是我想要的。」
杜小莞沒有說話,峰頂的晚霞好美,她希望能和魏步雲一起過著他想要的生活。
「我娘死後我拒絕再過著和我爹一樣的日子,我也希望他能就此收手,可是他停不下來了。」
所以魏如海得罪了當朝權貴,失去了美麗的家園;所以魏如海揹負了勾結江湖敗類的罪名,遭到武林人士的唾棄。
「當初我會救妳完全是巧合,」魏步雲說出事情的始末:「展瑤的確是害死了明月姑娘,只不過是她的野心下的手。」
「我一直都不想信展瑤師姊會下毒手。」
「權力是個很可怕的東西,擁有權力的人很容易會失去他的良心。」
「所以俞倩師姊才會背著展瑤師姊去追殺我們。」
「她們也只是想要鞏固自己的地位,沒有妳們,她們才會無後顧之憂。」
「那你呢?去黃山又是為了什麼?」
「展瑤為了順利當上掌門,向我爹求援,希望透過我爹和朝廷的交情,重整黃山派。妳也知道,天下紛擾,人人自危,如果沒有強而力的後盾,憑她一個人的力量,怎麼能夠讓黃山派在江湖武林之中的名聲超越華山派呢?」魏步雲繼續道:「肆海園被燒之後,展瑤當上了黃山派掌門,她是我爹拒絕魏公公之後,魏公公另外佈下的一顆棋子。我上黃山,只想知道魏公公的勢力還伸到武林中那個地方。」
「到處都有啊,」杜小莞道:「魏公公也想得到西域四劍。」
「他還想得到皇帝之位,擁有天下。」
「那江書棋呢?」
「他對妳明月師姊真的是一往情深,」魏步雲道:「俞倩殺了明月姑娘後,謊稱為賊人所害,展瑤不疑有她,將明月安葬在後山。後來江書棋上黃山找人,展瑤怕他發現明月已死,騙他說明月離開黃山不知去向,江書棋心神發狂,準備在崖頂跳崖輕生,是我救了他。」
「可是當時妳被沙鏡花所抓,我便將他交付展瑤照顧,匆匆趕回湖海幫。」
「天底下的事就是這麼奇妙,」杜小莞道:「若不是你把江書棋託給展瑤師姊,也許就不會有這些事情發生。」
「現在事情都結束了,」魏步雲看著杜小莞問道:「妳還想留在黃山嗎?」
杜小莞歪著頭想了想道:「權力的滋味不錯,但是我更想要自由的味道。」
第四章 圓滿結局 第一回 黃山初識
趁著中午休息時分沒人看管,李曉籬漫無目的的一路朝山下走去,練了一早上的功,李曉籬此刻只想找一處清涼的地方好好靜一靜。
來到平日裡玩水的溪邊,在陽光的照耀下,水面閃閃發光,李曉籬忍不住脫去了鞋襪,一腳踩進了水裡。
趙別羈尋水聲到了溪邊,痛痛快快的洗了把臉,將水袋裝滿了水,正想離去,卻聽到大石後傳來女子的笑聲,他忍不住好奇,悄悄的趴在石後偷看。
只見一名梳著兩條辮子的小姑娘捲了褲管坐在石頭上玩水,她踼起的水花飛濺,弄得她的臉上髮上沾滿了水珠,映在陽光下顆顆晶瑩剔透,將她曬紅的雙頰襯得好看極了。趙別羈看得傻了,不覺笑出了聲。
「誰?」李曉籬聽見有人,轉頭喝道。
趙別羈給她一叫,趕緊站起身來,當下兩個人一照面,不禁都呆住了。
只見對方一個是長身玉立劍眉星目的美少年,一個是膚白髮黑鵝臉大眼的漂亮姑娘。
「你是誰?」李曉籬發怒道:「躲在這裡偷看。」
「我不是有意的,」趙別羈舉起手中的水袋:「我是來喝水的。」
李曉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來你是來喝我的洗腳水的。」
李曉籬站了起來:「怎麼樣,滋味還不錯吧?」正說著,她突然腳底一滑整個人掉進了水裡。
「喂,姑娘!」趙別羈嚇了一跳,連忙丟了水袋,跳入水中去拉她,兩人在水中掙扎了半天,趙別羈才將李曉籬給拖上岸來。
「姑娘,姑娘,」趙別羈湊近臉,搖晃她道:「妳醒醒。」
李曉籬模模糊糊的睜開眼,一張口「哇」得一聲吐出一大口水來。
「妳沒事吧?」趙別羈問道。
李曉籬難過的搖搖頭。
趙別羈見她一張俏臉嚇得發白,且衣衫盡濕,兩人肌膚相觸時竟覺得她有些發抖。
李曉籬此時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靠在趙別羈的懷裡,趙別羈的雙手則將自己緊緊地抱住。
「你想做什麼呀?」李曉籬叫道,拿手去推他:「你還不快放手?」
趙別羈給她叫的心慌,手一鬆便把李曉籬放了。李曉籬頓時失去了依靠,整個人摔在石頭上。
「你想摔死我啊?」李曉籬生氣道。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趙別羈扶起她:「可是是妳叫我放手的啊。」
「啪」的一聲,李曉籬甩了趙別羈一巴掌。
「妳幹什麼打人?」趙別羈怒道。
「你這個小無賴,」李曉籬罵道:「你想占我便宜呀?」
「誰占妳便宜了?我可是好心救妳耶,妳居然還打人。」
李曉籬氣得嘟起了嘴:「那你為什麼老是抱著人家不放?」
「我……」趙別羈一時語塞,半天才擠出一句:「對不起。」
李曉籬揉著手站起來。
「摔傷了沒有?」趙別羈問道。
李曉籬瞪著比她高的趙別羈道:「得了便宜還賣乖!」
趙別羈給她攪得有氣,卻又發作不得,只得忿忿地站著。
「怎麼?」李曉籬得理不饒人的走近趙別羈伸手一推道:「不服氣麼?」
此時趙別羈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推往胸口的手:「妳到底講不講理?」
李曉籬一手按上了趙別羈的胸口,頓時一股熱氣傳來,隱約感覺出他的心跳,李曉籬驀地紅了臉,慌忙抽地出了手,也不拿鞋襪扭身就跑掉了。
趙別羈見她突然紅臉跑了,一時之間也摸不著頭腦,只覺得李曉籬的那隻手……好軟、好熱。
胡靖懷著心事在街上走著,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一個人獨自來到中原,雖然是她自願的,可是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她又能依靠誰呢?
她想起胡作威的吩咐:「到蘇州。」
她已經到了蘇州了,但是卻沒有找到胡作威要她找的人,那她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呢?
『好不容易來到中原,就這麼樣的回去,太不值得了,至少得到處看看才行。』胡靖心想。
胡靖在湖海幫門口守了三天,身上的盤纏已經快要用完了,再見不到沈融融,她勢必要流落街頭。
「你要找誰呢?」突然胡靖身後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胡靖回過頭,見到一個中年婦人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我是奉家父之命,前來蘇州求見湖海幫沈幫主的。」胡靖見了她不禁想到胡作威口中的沈融融。
「是嗎?」中年婦人問:「令尊是誰呢?」
胡靖聽了忙從懷中拿出胡作威寫給沈融融的信。
「不,不,不,」中年婦人將信推回給胡靖:「妳誤會了,我不是沈幫主。」
看見胡靖一臉的狐疑,中年婦人笑道:「我是沈幫主的朋友。」
胡靖道:「這封信十分重要,非得親手交給沈幫主才行,我等了三天,怕是沒有辦法再等下去了。」
「既然如此,不如你跟我進來吧。」
中年婦人叫開了門,帶著胡靖進入了湖海幫,在進入大門之際,胡靖瞧見中年婦人身邊還有一個少年。
胡靖坐在大廳裡,看著中年婦人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交談著,老者拿著胡作威的信仔細地看著,不時和中年婦人交換意見。胡靖看著她不禁想到自己從小沒有母親,眼前這個婦人儀態出眾,氣質不凡,舉手投足之間無不令人著迷。
『不是幫主就已如此,也難怪父親會對沈幫主稱讚有加。』
胡靖正想著突然一轉頭,看見中年婦人身邊的少年也正看著自己微笑。
『糟糕,不會是我的身份被他看穿了吧?』胡靖連忙低下頭,努力回想自己那裡露出了破綻。
趙別羈坐在椅子上,好奇的看著眼前這名陌生俊美的年輕男子,從小跟在蘇靈靈身邊長大,雖然也走遍了不少地方,看過了不少人,可是面前的這個年輕男子,卻讓他有種不一樣的感覺,至於是什麼感覺,他一時之間也說不上來。
此刻的陌生人正用一種近乎仰慕的眼光看著蘇靈靈,這讓趙別羈有些好笑,姑姑的美貌是這一帶出了名的,她不僅貌美多金,生意頭腦更是好,雖然姑姑一直未婚,但是趙別羈卻不覺得不好,因為以姑姑的條件,是沒有一個男子可以比得上的啊。
「你就是胡作威的兒子胡靖?」
胡靖抬起頭來,蘇靈靈問道:「你是代替海珠門門主前來尋回西域四劍的?」
胡靖站起來:「是的,齊門主之前曾托人帶來口信,請求沈幫主幫忙尋找白虎劍,可是多年來一直沒有沈幫主的消息,所以派我來見沈幫主,了解是否有什麼困難。」
蘇靈靈點點頭,讓出身旁的馬健。
「胡公子,」蘇靈靈對胡靖道:「這位是湖海幫的馬副幫主,你有什麼事情可以問他。」
胡靖站身來看著眼前這位髮花白的老者,恭敬道:「馬副幫主,我想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沈幫主她收到令尊的信之後便動身前往長江一帶尋找白虎劍的下落,只是不幸發生船難,十多年來生死未卜。」
「看來傳言不假,」胡靖道:「家父多年前曾至中原一趙,那時江湖上傳言沈幫主在長江上遭遇風暴,下落不明。」
「既然是沈幫主故友之子,」蘇靈靈對馬健道:「不如就請胡公子暫住此處。」
「這是當然,」馬健笑道:「當年胡作威可是我們湖海幫的大恩人哪。」
就這樣,胡靖在湖海幫安頓了下來,馬健對她十分有禮,趙別羈則是很高興有了一個年紀相彷的人為伴。
「蘇姑娘,」馬健對蘇靈靈道:「海珠門的人終於找上門來了,依妳之見要不要把事情說出來?」
「劍我們是一定要還的,過幾天我去找葉彤談談,至於青龍劍……」蘇靈靈想了想道:「我會有辦法的。」
「蘇姑娘,這些年來沈幫主下落不明,多虧有妳,幫中事務才能正常運作。」馬健道。
「馬副幫主不要這麼說,」蘇靈靈道:「我也不過是在幫人做事。」
「劍是在我這兒的,」葉彤道:「妳拿去吧。」
「妳不想看看別羈?」
「有什麼好看的?徒增感傷罷了。」葉彤毫不鬆口。
蘇靈靈知道自從余璧影死後,葉彤身邊只留下余采燁一個兒子,可是為了李莞他卻選擇避走他鄉,一直都不曾回來過。
「姨婆?」趙別羈出聲道。
「你來做什麼?」葉彤忍住眼淚不去看他:「我不想見你。」
「我知道姨婆討厭我,」趙別羈道:「可是您是我的親人。」
「你還有個爹呢,為什麼不去找他?」
這話很酸,聽著讓人不舒服。
趙別羈始終不明白葉彤討厭他的原因,從他出生,他身邊的人好像都不喜歡他——趙衍認為他害死了李莞,把他丟給葉彤,而葉彤也不願接受他;蘇靈靈因為生意之故無法全心照顧他,所以又把他交給了魏步雲——這些年來他獨自一人早就習慣。
「我們會去找他,」在一旁不說話的胡靖道:「不過妳先把白虎劍交出來。」
葉彤轉頭看她問道:「你又是誰?」
「我是海珠門的人,現在要向妳拿劍回去交差。」胡靖的話說的也很不客氣。
「原來是海珠門的人,」葉彤道:「為了你們的劍,可害慘了我們。」
「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胡靖回道:「劍是死的,人是活的,是有人不想活了才想把罪過都怪在劍上。」
「把劍拿走!」葉彤把白虎劍丟在桌上道:「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和海珠門有任何瓜葛。」
胡靖拿起白虎劍,拉著趙別羈往外走:「走吧,趙兄弟,免得有人老是看我們不順眼。」
「妳為什麼要帶他們來?」葉彤坐了下來,強忍住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我根本就已經死了心了。」
蘇靈靈考慮著要不要把她從黃山派那裡得來的消息告訴葉彤。
「妳還有什麼話要說的?」葉彤看著欲言又止的蘇靈靈問。
「有,有一個妳最想知道的消息。」蘇靈靈道。
李漁陽站在船頭,漫天的狂風和烏雲讓他有股不祥的感覺。
「丏哥,」都這麼多年了,沈融融還是叫著當初李漁陽隨口取的名字:「天氣變的這麼差,不如先找個地方靠岸,等風雨過了再走吧?」
『就快到了,』李漁陽心裡想著,對漫天的風雨視而未見:『那個趙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值得他們冒著生命危險渡江去找他。
「丏哥,」沈融融又喚了李漁陽一次:「風雨變大了。」
「船家,您看這船還走不走得下去?」李漁陽轉頭朝船夫問道。
江面上的風雨越來越大,長江上的船隻將岸邊擠得滿滿的。
「看樣子是走不下去了,」船家道:「但也沒地方停船,我們還得再往下去找。」
「可是再走就到趙衍的漁村了,」李漁陽道:「不如就往下走吧。」
「娘……」李莞從船艙裡出來,話還沒說完突然江面起了一個大浪,李漁陽抓住身旁的沈融融。
「進去船艙裡!」李漁陽對著李莞叫道,話聲淹沒在浪頭裡。
趙衍匆匆收起漁網,跳下小漁船。
自從蘇慕容離開,又經過了關芸芷的事情之後,他是徹底對感情死了心,他不甘心再做趙瑾手中的棋子,一個人悄悄的躲到長江畔的小漁村,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蘇靈靈來看過他幾次,趙衍都是不理不睬,蘇靈靈為了他特地在江畔買了房子,希望趙衍有一天會接受她的好意,也接納她的感情。
才剛走進漁村,趙衍便看見一大群人圍在一起不知在看什麼。
「趙大哥!」有人叫住他:「吳七撈到一個美人魚咧。」
趙衍走入人群自動讓出的一條路來到中間,看見地上躺著一個閉著眼,氣息微弱的少女。
他蹲下來看著吳七:「叫大夫了沒有?」
「叫了,」吳七回答:「趙大哥,我們不能讓她一直躺在這裡,不如先抬到你屋裡吧?」
「為什麼不抬去你屋裡呢?」趙衍站起身來:「她又不是我救起來的。」
「我……」
吳七話還沒說完,躺在地上的少女突然開口:「爹,娘……劍……劍要走了,青龍劍……劍要沖走了……」
趙衍聽到青龍劍時,不禁心頭一驚,立刻說道:「抬去我屋裡吧。」
李莞在趙衍細心的照顧下漸漸康復,她完全記不起江浪如何掀翻了她們的船。
當她知道救她一命的人正是趙衍時,唯一的念頭就是想要回白虎劍。
趙衍並沒有對這件事多做解釋,雖然李莞在沈融融眼中軟弱無能,但是她卻有無比的耐心,她願意等趙衍開口。
離開沈融融嚴厲管教的生活方式,李莞有說不出的輕鬆,也發現了除了責任,原來人生還有其它的事情可做。漸漸地她不再逼趙衍,看他乘著小船去捕魚,她學會漁家婦女的工作,等他回來。
「你誇我手巧,也許是我喜歡這種生活,才會做得這麼好吧?」李莞放下手中的漁網:「在我娘眼中,我一直達不到她的要求,我根本撐不起湖海幫,既然我無法承擔起那麼重的責任,到不如留在這個小漁村裡過著讓我快樂的生活。」
趙衍心中同樣有著喘不過氣的壓力,那來自蘇靈靈;來自李漁陽;來自白虎劍。
「趙大哥,」李莞問道:「躲在這個漁村裡真的可以讓你比較快樂嗎?」
「是啊,在這裡沒有一個人認識我,也沒有一個人不喜歡我,我可以做一個真正的自己,一個真正快樂的自己。」
「所以你不願意親自出面交出白虎劍?」李莞又問。
趙衍站起身來看著江面上的夕陽,緩緩道:「也許這件事是我做錯了。」
「我沒有怪你,」李莞也站在他的身邊看著夕陽:「我真的沒有怪你。」
「我是該交還白虎劍了。」趙衍道。
命運將他們兩個人串在一起,給了他們一樣的個性和生活,趙衍面對李莞,想要永遠保有這種生活,卻不知道她願不願意。
「只是回來交還白虎劍?」
「沒錯,」李莞道:「我要跟趙衍回小漁村。」
「他雖然沒有親手殺了妳的父母,但是妳父母的確是因他而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妳千萬不要因為他救了妳,心懷感激而做出了不當的決定。」葉彤道。
「姨媽,我知道該怎麼做。」李莞道。
「妳如果真的知道,就該讓他離開,只要和姓趙的沾上了邊,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葉彤道。
「表妹!」突然房門給人撞開,余采燁闖進來道:「真的是妳!我聽管家說妳回來了,我不信,原來他沒有騙我。」
「娘,表妹回來就好了,這下子我們可以一起去找姨父了。」
「姨媽,您知道我爹的下落?」李莞問。
葉彤搖搖頭:「我沒有他們的消息,不過知道妳還活著,我想信他們一定也會沒事的。」
「這麼一來我就可以將白虎劍親手交給爹了。」李莞道。
「什麼白虎劍啊?」余采燁問道:「白虎劍不是在那個姓趙的手裡嗎?怎麼會到妳的手上了。」
「我這次回來,就是趙大哥送我回來的,是他救了我。他知道我爹我娘為了白虎劍,遇難沉船下落不明,所以——他決定把白虎劍親手交還。」
「他也來了,他居然還有臉來。」余采燁道:「就是因為他,才害得妳們一家人這麼慘,他人在那裡?我要親口問問他。」
「表哥,錯不在他,而且他救了我,我想我爹我娘會原諒他的。」李莞道。
「是啊,」葉彤道:「還得妳爹妳娘都還活著才可以原諒他。」
「姨媽,我知道你們都不諒解他,可是你們也不能把所有的過錯都推給他一個人。」
「當初如果他有點骨氣,肯像今日一樣的出面還劍,也不會弄成現在這個局面。」葉彤道。
「當初……」
「做人若是提不起放不下,一心只想逃避,連神仙也救不了他,」葉彤道:「雖說他救了妳,可是在道義上他仍要為妳爹娘負責,畢竟這些年來的骨肉分離都是因他而起。」
「我是該負責,」趙衍站在門口道:「為我自己的懦弱負責。」
「這把劍,請余夫人轉交給李大俠吧,」趙衍伸出的手上拿著白虎劍:「抱歉造成妳們的困擾,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出現在妳們面前。」
「慢著!」李莞叫住趙衍:「你不能就這樣子一走了之。」
「我該做的都做了,為什麼不能走?」趙衍問道。
「要走……帶我一起走。」李莞道。
「李姑娘,妳又何苦一定要跟著我呢?」
「因為……」
「表妹,不要跟他走。」突然余釆燁叫道:「妳犯不著去求一個殺人兇手。」
「他不是殺人兇手。」李莞道。
「他是!」余釆燁道:「他害得妳和父母離散,難道妳不恨他?」
李莞低聲回道:「不恨。」
趙衍聞言低聲嘆息。
「表妹,妳不要太傻了。」余釆燁勸道。
李莞見趙衍毫不留戀念的轉頭就要離去,忍不住叫道:「等等我!趙大哥,等等我!」
「表妹。」余釆燁伸手拉住她。
李莞轉頭看看他,又看看漸漸走遠的趙衍,一甩手便拔腳追了上去。
「表妹!」余釆燁叫道。
「莞兒!」葉彤也叫道。
余釆燁瞧了葉彤一眼,當下就提劍追了過去。李莞聽見身後有人追來,怕是葉彤來捉她回去,不由得腳下一快,提氣朝前直奔。誰知余釆燁卻不是針對她而來,只見余釆燁自李莞身後縱身一躍,趕在她的前頭伸劍攔下趙衍,趙衍側身躲過,抬手擋下這一劍。李莞在後面不住叫道:「你們別打了!」
趙衍回過身來朝余釆燁道:「余公子,你不要再逼我了。」
余釆燁道:「可以,除非你讓她先死了這條心。」
這時李莞也追了上來,她一把扯住趙衍的袖子,求道:「趙大哥,請你帶我一起走。」
趙衍低頭看著她,狠下心道:「不行,也不可以!」說完手一揮,李莞一個不穩,摔倒在地。
余釆燁見狀怒吼一聲,一抖劍直取趙衍後心。
李莞自地上翻身躍起撲向趙衍,尖叫道:「表哥,不要!」余釆燁這一劍刺入了李莞的後背。
趙衍只覺得背後一熱,耳邊聽見李莞輕聲道:「帶我走,好不好?」
余釆燁一鬆手,上前扶住李莞,卻給李莞推開,趙衍回過身抱住李莞,李莞仍是問道:「帶我走,好不好?」
余釆燁傷心道:「為什麼?」
趙衍見李莞拼死替他擋了這一劍,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道:「好,我帶妳走。」說著抱起受了傷的李莞。
余釆燁丟了劍,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傷心大叫道:「表妹妳不要走!我讓妳剌我一劍,妳原諒我,妳不要走!」
好多年了,蘇靈靈壓根兒沒有想到趙衍會來找她。
「她受了點傷,想在妳這兒休養休養。」沒有熱情,沒有久別後的喜悅,只有一貫的冷漠。
「她是誰?」蘇靈靈儘管想讓自己表現得冷靜,可是倒茶的手卻洩了底。
「對不起,」趙衍輕輕的接過她遞過來的杯子:「我一直都沒能好好謝謝妳。」
「為什麼謝我?我不需要你謝我。」
「她是李漁陽和沈融融的女兒。」趙衍答非所問道。
「我聽說他們的事了,」蘇靈靈道:「你打算怎麼辦?」
趙衍轉動著杯子。
「回漁村?帶著那個小姑娘從此消失?」蘇靈靈生氣了:「我以為除了慕容,我才該是那個陪在你身邊的人。」
「妳和我們不一樣,妳的世界不該侷限在小小的漁村。」
「你無權替我決定一切,我適不適合要由我自己決定。」
「我不適合妳。」
「因為你拒絕嘗試。」蘇靈靈雙眼含淚:「可是你卻願意為她……」
「我沒有為她改變什麼,是她……讓我覺得,我們是同樣的人。」
「我不想再看見你們,」蘇靈靈下逐客令:「回去你們的漁村,回去你們的世界。」
可是趙衍並沒有從蘇靈靈的世界中消失,他用另一種方式出現在她的生活。
趙衍再次出現時帶著趙別羈來找蘇靈靈,小小的孩子臉上盡是沉默和不安,而趙衍則是一付事不關己的模樣。
「葉彤不肯收留他。」
「他是你兒子,憑什麼葉彤要替你養孩子?難道小漁村多了一個孩子就吃不飽了嗎?」
「我沒帶過孩子,」趙衍推推趙別羈:「叫姑姑。」
蘇靈靈看著趙別羈:「不要出了什麼事就到這兒來找我,我是做生意要賺錢的,不是做慈善事業的。」
「那就讓他跟著妳做生意。」
「要他當學徒也嫌太小了吧?」
「一切隨妳安排。」
蘇靈靈再也忍不住了:「你還算不算是個男人?跑了新娘子、死了老婆的,天底下又不止你一個人。」
「反正誰跟了我誰就倒霉。」
「你倒好,一句話就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妳若是不願意,我再想辦法。」趙衍拉了趙別羈就要離開。
「站住!你不想過好日子,不要把孩子也拖下水,回去漁村自怨自艾的過完下半輩子。」
蘇靈靈是徹底的對趙衍死了心:「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的忙。」
雖說蘇靈靈留下了趙別羈,可是她必須四處做生意,把孩子帶在身邊十分不方便。
再說趙別羈長大了應該學些什麼東西,唸書、學功夫都可以。
蘇靈靈想到了肆海園的魏步雲和杜小莞,他們那裡環境好,更重要的是,他們沒有孩子。
「姑姑,妳不要把我送給別人,」趙別羈道:「我會好好的和妳學做生意。」
「傻孩子,姑姑不是不要你,是你長大了該讀書或學些功夫,姑姑不想把你託給不認識的人,所以才帶你來肆海園。」
趙別羈沒有說話,其實他並不想跟著蘇靈靈到處跑,可是姑姑對他的照顧讓他心甘情願的留在她身邊。
「你就是趙別羈了吧?」杜小莞喜孜孜的拉著趙別羈的手。
趙別羈對著魏步雲和杜小莞打了招呼。
「咱們出去走走吧,」魏步雲領著趙別羈:「我帶你瞧瞧我們的肆海園。」
杜小莞等他們走遠了,才對蘇靈靈道:「沒想到趙衍連自己親生的兒子也不管。」
蘇靈靈道:「他出生就死了娘,又不討他爹的歡心,我沒有辦法帶著他做生意,所以我想不如把他留在妳這裡,好好的學一身功夫。」
杜小莞見蘇靈靈願意將趙別羈交給她,心裡十分高興,但又怕趙別羈不願意。
蘇靈靈看著窗外和魏步雲在一塊兒的趙別羈道:「他漸漸長大了,是該好好的定下來學學本事。」
「我們收他做義子,是我們的福氣。當初和融融約定,我們兩家的孩子,要同性為手足,異性結夫妻。」杜小莞嘆氣:「沒想到……」
杜小莞看著魏步雲指點趙別羈一些拳腳上的功夫,這麼多年來他們膝下無子,對魏步雲來說有些遺憾,雖然二個人的生活十分快活自在,但是就少了一種熱鬧。
「妳去看過葉彤了沒?」杜小莞問道:「她還是不肯原諒趙衍?」
「妳要她怎麼原諒他?」蘇靈靈道:「莞兒死了,她全都怪罪在趙衍的頭上。」
「那融融呢?妳大江南北的四處做生意,還是打聽不到她們的消息嗎?」
蘇靈靈搖搖頭卻是有話不願說出來。
「姑姑!」趙別羈和魏步雲二人從外面進來,趙別羈叫道:「魏伯伯的劍法好玩極了。」
「想不想學啊?」蘇靈靈笑道:「魏伯伯可是從來沒有收過徒弟的呦。」
「我可以嗎?」趙別羈轉向魏步雲:「魏伯伯願意教我嗎?」
「我不想收徒弟,」魏步雲笑嘻嘻的坐下來:「你魏伯伯想收義子。」
趙別羈看了看蘇靈靈,一時之間不了解魏步雲的話。
「想學我的劍法,光是做我的徒弟還不夠。」
「你魏伯伯想收你做義子,」蘇靈靈拍拍趙別羈:「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趙別羈喜出望外,對著魏步雲猛磕頭道:「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趙別羈不想提起往事,往事卻不斷被提起。
「你那位姨婆不怎麼喜歡你呢。」胡靖和趙別羈離開葉彤家,在二人坐在樹下等候蘇靈靈時胡靖問:「是你爹對不起她?還是你對不起她?」
「我看是全天下的人都對不起她。」胡靖看著手中的白虎劍,不等趙別羈回答便道:「我讓你瞧瞧我們海珠門的劍法,好不好?」
胡靖拔出劍仔細的使出白虎劍法。
「你練得不熟,」趙別羈說道:「你一定都不認真學。」
胡靖看著他,趙別羈臉上已經沒有剛才沈重神色,她不禁笑道:「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一點,看好了!」
胡靖說完拿著劍的手像是被使了魔法,白虎劍在他手上彷彿有了生命。
「你剛才也說錯了一件事,」趙別羈在呼呼的劍風中向胡靖叫道:「劍不是死的,起碼在你手上不是!」
從葉彤處回來後蘇靈靈的心就起伏不定,都過去那麼多年了,終於到了要說出真相的時候了。
「姑姑,」趙別羈打斷蘇靈靈的思緒:「妳找我?」
自從蘇靈靈看完黃山派來人的信,心中有了打算,趙別羈終究要認祖歸宗的,既然趙衍不出面那就由她來。
黃山,那是她的傷心地,和蘇慕容二人在黃山習藝時,習慣了和趙衍及蘇慕容一起的三人行,少女的情懷也因趙衍的風采而不再排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可是……是趙衍造成的錯誤,為什麼要她來承擔?
讓趙別羈去吧,蘇靈靈心想,看看這個由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孩子,會不會也令她失望。
「好啊,」胡靖爽快的答應了:「反正我也沒什麼事,跟你去一趟黃山也好。」
「這麼一來姑姑就可以放心了,有了胡兄做伴,我也不會無聊。」
蘇靈靈看在眼裡,不動聲色道:「別羈,你這次去不同以往,一切都要小心才是。」
趙別羈點著頭,好像自己一付長大可以獨立出門闖盪的模樣。
胡靖在一旁看了也忍不住想笑。
第一次沒有蘇靈靈陪伴出遠門,再多的惶恐不安也被新鮮好奇給取代。
趙別羈和胡靖二個人一路上像是放出籠裡的小鳥,吱吱喳喳的有說不完的話,胡靖雖然在別人面前都誇口自己在外闖盪過,可是在西域時胡作威對她的看管可是十分嚴格,單純的趙別羈也不懷疑她。
一天倆個人走累了,找間在路邊的客棧歇息,趙別羈看著胡靖問道:「胡兄來中原多久了?」
「記不得了,」胡靖擦著汗反問:「那我們認識多久了?」
趙別羈搖搖頭。
「我們認識多久,我就來中原多久。」
「那胡兄可有喜歡的人?」
「有啊,」胡靖拍拍趙別羈的肩膀:「就是你。」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趙別羈道:「我是問你……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胡靖仔細的瞧了他好久,緩緩地問道:「難不成你姑姑已經替你訂了親事了?」
趙別羈聞言大笑:「誰會看上我呢?」
「我要是姑娘就會看上你。」
「是哦,是哦,」趙別羈想起昨天夜裡在胡靖房外見到的女子:「胡兄白天裡是堂堂男子漢,到了夜裡就變成了小姑娘。」
「你別開玩笑了,我是個男人,什麼時候成了姑娘家了。」胡靖道。
「可是昨天夜裡,我明明看見一個姑娘從你房裡出來的。」趙別羈道。
「你看清楚她的樣貌了?」胡靖問。
「這……」
「那你一定是眼花了,你瞧瞧我,」胡靖逼近趙別羈道:「我那裡像女人了?」
「可是我也沒說那個女人是你呀,」趙別羈道:「也許你有喜歡的姑娘……」
胡靖暗叫一聲好險,自己差點就要露出馬腳了。
「是啊,我是有喜歡的人,」胡靖朝他低聲道:「你可別到處亂說。」
「我不是那種人的。」趙別羈道。
「其實……」胡靖欲言又止道:「那個姑娘也不是別人,是……」
「沒關係,沒關係,」趙別羈搖手阻止她道:「如果胡兄不想說,我們就不要再談了,明天我們還得早起,我先回房休息了。」
胡靖看著趙別羈匆匆離去的背影,對自己剛才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的話有些懊惱,到底要不要告訴他真相呢?雖然來中原時胡作威嚴厲的交待過,可是當她發現自己竟然漸漸喜歡上趙別羈時,感情差點戰勝了理智。
「請問果林師父在嗎?」
「你是那裡來的?」看門的老婆婆上下打量著趙別羈問道。
「我是趙別羈啊,老師父,您不認得我啦?」
「你是?……哎呀,」老婆婆瞇著一雙眼仔仔細細的看了看,笑道:「都長這麼大了,蘇姑娘還安好吧?你這個小頑皮,越長越俊了,我都不認識囉。」
「託您老人家的福,一切都很好,」趙別羈道:「我是來送東西給果林師父的。」
「你姑姑肯放你一個人出來啦?」老婆婆笑道。
「姑姑的生意太忙,再說我也長大了,可以分擔一些事情。」
「去吧,去吧,」老婆婆道:「掌門一定也很想見到你。」
趙別羈點點頭,踏進這個從小便熟悉不過的地方,令他的心情有種回家的感覺。
「你是誰呀?怎麼到處亂走呢?」趙別羈被一個嬌嫩的女聲給攔下來。
「我找——」一回頭,趙別羈瞧見了在溪邊遇見的小姑娘。
「找誰呀?瞧你鬼頭鬼腦的。」李曉籬一付咄咄逼人的樣子。
「曉籬,妳在和誰說話啊?」果林老師父拄著拐杖,揚聲問道。
「師父,是個不懂禮貌的傢伙。」李曉籬眼光不離開趙別羈身上,狠狠地盯著他。
「果林師父!」趙別羈叫道。
「哎呀,是別羈啊,」果林老師父笑道:「曉籬,妳別那麼盯著他,他不是外人。」
「是嗎?」李曉籬道:「那我可看不出來。」
「來吧,」果林老師父招呼趙別羈道:「你姑姑這次又給我帶些什麼好東西來了?」
「什麼嘛,莫名其妙的人。」李曉籬一個人坐在院中悶悶不樂的嘟囔著。
「曉籬,下課啦?怎麼不回去呢?」
「果然師父。」李曉籬抬頭望著眼前笑瞇瞇的果然師父。
「是不是又想留在山上了?」果然老師父知道李曉籬喜歡熱鬧,總是想盡辦法留在山上和院裡的一些師姊妹在一起。
沒想到李曉籬居然搖搖頭,一付無精打釆的樣子。
「那是院裡的師姊師妹欺負妳了?」
「果然師父,妳又開我玩笑了,」李曉籬撒嬌道:「妳明知道我是這裡的山大王,有誰敢欺負我呢?」
果然師父愛憐的摸摸她的頭,笑笑道:「那就快回去吧,太陽快下山囉。」
「可是……人家想陪您,」李曉籬扯了扯果然老師父的手道:「您就留我在山上好嗎?」
「是師姊把妳寵壞了嗎?」果然老師父拉起李曉籬的手,故意生氣道:「我得替她管管妳才行。」
「你好久沒來看我了,」果林師父道:「這次蘇姑娘沒跟著你來嗎?」
「姑姑忙著生意上的事,所以我和個朋友一起來的。」
「朋友啊,」果林師父道:「那我得好好瞧瞧。」
「他在院門外,沒有師父的准許我不敢讓他進來等。」
「不妨,不妨,又不是外人了,既是你的朋友,又是蘇姑娘讓你帶來的,我就沒有必要那麼見外了。」果林老師父道:「你把那位朋友帶去安頓好了,咱們用晚膳時再聊吧。」
李曉籬狠狠地盯著趙別羈,好像他是個心懷不軌的壞人,隨時隨地會對她們不利,坐在趙別羈旁的胡靖冷眼看著,猜不透。
這頓飯吃得趙別羈渾身不自在,再看到李曉籬的高興被她的敵意給消去了大半,而一路跟在身邊的胡靖又令他感到不安,不安?為什麼呢,是因為胡靖表現出對李曉籬十足的興趣嗎?
「這位……是胡公子吧?」果林師父問道:「你和別羈是怎麼認識的呢?你可別怪我好奇,因為這孩子難得交上個朋友。」
「果林師父,」李曉籬插嘴道:「只不過交了個朋友就這麼大驚小怪的,等哪天嫁我人了了,妳不要嚇死了才怪呢。」
「小丫頭又不服氣了啊?」果然師父笑笑道:「只許大家寵著妳,就不准人家對別羈好。」
「他是客,我是主,我才不那麼小氣呢。」李曉籬道。
「胡公子看來不像是中原人士哦?」果林師父問道。
「在下出身西域,曾隨先父至中原做過買賣。」胡靖回道。
「是生意人啊,」果然師父道:「那和蘇姑娘倒是同行,難怪蘇姑娘放心將別羈託付給你。」
「你去過很多地方嗎?」李曉籬看著胡靖問道:「是不是都很好玩呀?」
「做生意沒有什麼好不好玩的,」胡靖道:「只不過走過不少地方,也見了不少奇人異士。」
「那你呢?」李曉籬轉向趙別羈問道:「你又和你姑姑去過那些地方呢?」
「我?」趙別羈愣了一下,道:「我從來沒有留意過。」
「那只有我不一樣的囉,」李曉籬道:「我沒有離開過黃山。」
「如果李姑娘有興趣,我倒是願意帶李姑娘四處看看。」胡靖道。
李曉籬聽了臉上充滿了喜悅,但不過一下子便黯淡下來。
「怎麼了?」果林師父見了她的神色,問道:「怕妳爹娘不答應?」
李曉籬搖搖頭:「爹年紀大了,我得在他們身邊照顧。」
「是嗎?」胡靖道:「我們年紀夠大了,應該可以出去闖闖,見見世面。」
「是呀,我也對我爹說過,可是他就是不放心。」
「還是年輕人有話聊,」果林老師父望著果然老師父笑:「每天和我們這些老人家在一起,難怪曉籬想躲得我們遠遠的。」
「我叫你不要一直跟著我,」李曉籬停下來,對趙別羈不耐煩道:「很煩的,你知不知道?」
「可是黃山上上下下我只認識妳一個人,我不跟著妳那要跟誰啊?」
「跟你的胡兄弟啊,」李曉籬道:「你把他一個人丟下不管,這算什麼義氣。」
「是他說自己身體不舒服,要在房裡休息的。」
「那你去看過他了沒有?」李曉籬又問他:「他要不要緊啊?」
「他……他不讓我進門。」
李曉籬看著趙別羈,自己偷偷溜出來玩的興緻都沒有了。
「妳……想要去玩水嗎?」趙別羈問。
『想,可是不想帶著你。』李曉籬心裡想著嘴上卻回答:「不。」
趙別羈聽見她不想去玩水,臉色一亮:「那妳帶我去逛逛黃山。」
「我不……」
「果林師父說妳對黃山很熟,可以找妳帶路去逛逛。」
「我要回家了。」
趙別羈洩了氣,自己滿懷希望的來黃山,卻得到李曉籬這樣的對待。
李曉籬看他低著頭不說話,也覺得自己有些過份。
「那……我們去玩水好了。」
第四章 圓滿結局 第二回 絕處逢生
沈融融看著懷中的小女娃兒。
「別再想了。」李漁陽勸道。
「你以為抱回一個孩子,我就會好過一點?」
沈融融看著熟睡中的小女娃兒:「雖然我一直對莞兒不滿意,但她畢竟是我懷胎十月所生,再怎麼說也強過這無父無母的孩子。」
「我們失去一個女兒,可是卻能幫助一個別人的女兒,融融,妳那古道熱腸的心那裡去了?」
「你若認為可以就可以吧,」沈融融將懷中的女娃兒交給李漁陽:「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李漁陽抱著小女娃兒走出門外,初昇的太陽在樹籬後露出光來,照在小女娃兒的臉上。
「我對妳有責任,」李漁陽輕輕地對著她說:「也有期望,我要叫妳李曉籬。」
沈融融不明白為什麼李漁陽對那個撿來的女娃兒這麼熱心。
『李曉籬?有了曉籬就可以忘了莞兒嗎?』
小女娃長得很快,轉眼十多個年頭過去,李漁陽決定把她送到黃山派裡去。
黃山派的掌門果林師父很喜歡李曉籬,她和果然二個人是雙生姊妹,黃山派自展瑤之後元氣大傷,杜小莞在短暫的代理掌門之後將黃山派交給了果林。
李漁陽把李曉籬的身世說給果林和果然聽,希望她們能保守李曉籬的身世之謎。
「原來我們還有這麼重大的責任呢,」果林道:「這個珍貴的小女娃,最後得完完整整的交還給海珠門。」
「掌門,如果妳認為無法接下這個責任,做妹妹的倒是很願意替妳分勞。」果然笑道。
「妳可不要小看我了,」果林道:「否則掌門怎麼是我來當?」
「這件事李夫人知道嗎?」果然問道。
「她不知道,」李漁陽道:「我還沒告訴她,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告訴她。」
「你怕她不能諒解?」
「她一向對海珠門沒有什麼好感,這全都是因為我的關係。」
「她對丐幫也不怎麼友善嘛。」果然接口道。
「師父說的沒錯,」李漁陽苦笑:「只要和我沾上邊的,她全都不喜歡。」
「那麼我也得告訴你一件事情。」果林老師父對李漁陽道。
「掌門請說。」
「我有個朋友,應該說也是你們的朋友,曾經託我打聽你們夫婦二人的下落,可是我沒對她說,因為我想先問過你們的意見。」
「打聽我們下落的人不少,但不知掌門口中的朋友是那一位?」
「你們為了找白虎劍,到長江畔的小漁村,結果遇風浪沉船,」果林老師父看著李漁陽道:「那位朋友和趙衍有關係。」
「我知道現在武林之中又開始鬧起尋找西域四劍的熱潮。」果林見李漁陽不說話,了解他刻意躲藏的用意。
「那位朋友,」李漁陽斟酌用句:「和掌門有多熟?」
「你也認識的,」果林笑笑道:「但沒有我熟。」
李漁陽的面前放著一把劍,古質的劍身泛著青芒。差一點這把劍就要和他們夫婦二人葬身江底,永不見天日。
蘇靈靈,李漁陽對她並不熟悉,只約略知道她和趙衍的關係。這麼多年了,她成了維繫他們之間唯一的橋樑,也只有她還不放棄。
李漁陽把事情向沈融融說了,沈融融呆了半晌道:「莞兒有了孩子了,和……趙衍?」
「這真是老天爺對我們開的一個大玩笑,」沈融融道:「讓那孩子來吧,我想瞧瞧他。」
可是李漁陽沒有說出口的是那個胡作威的兒子胡靖,李漁陽更想看的是他。
僅管胡靖在趙別羈面前再怎麼掩飾,一旦和李曉籬在一起,她就會不經意的流露出一絲妒意,那是天性,是在對手面前的不認輸。
趙別羈很喜歡這個大眼睛壞脾氣的李曉籬,可是他也對胡靖表現出對李曉籬的好奇感到憂心,胡靖自從身體恢復健康後,便和他們寸步不離的走在一塊兒——吃飯、玩水、除了睡覺休息外——趙別羈出現在哪裡,胡靖也跟到哪裡。
胡靖也發覺趙別羈開始有意無意的躲著她,這個舉動更引起她的不安。
「趙兄弟,來黃山這麼久了,你姑姑託你的事情,你辦好了沒有?」
「應該就快好了吧?」趙別羈惦記著今天要跟著李曉籬回家。
「怎麼了?」胡靖見他一付心神不寧的樣子。
「果林掌門有事找我也許是和這件事有關,我怕今天是無法陪著你了。」
胡靖知道趙別羈不善說謊,可是他說的理由讓她無法反駁。她看著趙別羈急忙離去的背影,決定悄悄地跟蹤他。
「你要是再不來我就走了。」李曉籬對著就算跑得氣喘噓噓也滿臉堆笑的趙別羈道。
「我就怕妳跑掉,要找理由甩掉胡靖還真不容易。」
「他也想來嗎?」李曉籬道:「果林師父可沒有這麼交待的。」
「哦,是果林掌門要妳帶我去妳家的?」
「我是受人之託,誰曉得果林師父為什麼要你去我家,」李曉籬猜道:「該不會是你姑姑欠我爹什麼東西要還他吧?」
胡靖遠遠地瞧著趙別羈和李曉籬二個人朝著山下走去,心中更是狐疑,這可不是去見掌門的方向。
三個人一前一後的來到一個圍著樹籬的小小院落,門口早等著一位中年婦人,她一見趙別羈便露出笑容來,緊緊地抓著他的手不放。
胡靖見狀決定先回黃山等候,找機會再來一探究竟。
趙別羈在李曉籬家受到很熱情的招待,那個李夫人尤其是噓寒問暖的不停詢問他的一切。
「是誰說我姑姑欠人東西的?」趙別羈偷偷對李曉籬道:「倒像是我姑姑在替我說親似的。」
「不要臉,」李曉籬臉紅了:「有人自己來說親的嗎?我看是你姑姑受不了你,想把你給賣了。」
「賣到妳家也不錯啊,」趙別羈道:「我就可以天天都見到妳了。」
「我才不想天天看到你,」李曉籬生氣了:「那個胡公子比你好。」
趙別羈收起笑臉:「妳真的覺得胡靖比我好?」
「不然下次把他也找來我家,讓我爹我娘看看,比一比誰比較好。」
「果林師父交待的事一定很多吧?」
趙別羈帶著喜悅的心情回來,冷不防地讓坐在樹林暗處的胡靖給嚇了一跳。
「是……是啊,」趙別羈有點心虛的回道:「很久沒來黃山了,掌門有一大堆事要交待。」
「我以為……」胡靖起身走到趙別羈面前盯著他:「你有了李姑娘就忘了我了。」
「怎麼會呢?」
「我們應該公平競爭的。」胡靖若有所思道。
「胡兄想太多了。」趙別羈開始緊張,胡靖口中的『公平競爭』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不承認你喜歡李姑娘?」胡靖問。
胡靖仔細研究趙別羈的表情:「還是你怕我……橫刀奪愛?」
「我不怕!」趙別羈想起胡靖對他說過,胡靖親口說過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那你為什麼不肯老實跟我說你今天去了哪裡?」
「他跟我去了我家。」李曉籬站在院門口替趙別羈回答。
「平日裡我們總是三個人一起,今天沒有找你,是因為受了掌門之託,」李曉籬道:「現在我可是帶了我爹的口信來,特地找你明晚一塊兒去我家。」
第四章 圓滿結局 第三回 故人之子
「胡作威的兒子?」沈融融問道;「他的兒子也來中原了?」
「是為了白虎劍和青龍劍的事,」李漁陽承認:「我要曉籬今晚再帶他過來。」
沈融融沒有說話。
「妳怪我沒有對妳說實話?」
沈融融個性好強,李漁陽總是讓她三分,和胡作威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比起來,顯然在沈融融眼中李漁陽無趣多了。可是現實逼得她不得不選擇了李漁陽,在愛與被愛之間,她既享受了愛也擁有了被愛。幸福,說起來都只是個人的感受,沒有絕對。
「你這不是對我說了嗎?」沈融融笑道:「你又不是故意騙我。」
「那麼,如果我再告訴妳一件事呢?」李漁陽心中猶豫著是否要把李曉籬的身世一併說出來。
沈融融看著李漁陽,面前這個共同生活了數十年的男人,為什麼突然像是藏了一堆秘密似的。
「你從來不對我藏心事的。」沈融融道,她感到有些不安,她知道李漁陽愛她,什麼事都對她坦白,當年胡作威丟下她自己回去西域,是一直守在她身邊的李漁陽給了她療傷的避風港,無怨無悔的保護她。
「那倒是實話,」李漁陽道:「我對妳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胡靖戰戰兢兢的完成了這個晚上的任務,她相信如果沈融融真如胡作威口中所說的那麼聰明,應該看得出她釋放出的訊息,她會起疑然後找她對質。
送走了趙別羈和胡靖,沈融融打發了李曉籬,關了房門向李漁陽問道:「丏哥,你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嗎?」
「什麼事情?」李漁陽問道:「是胡靖的年紀和別羈相彷嗎?也許胡作威是晚年得子。」
「不是這個事情,」沈融融搖搖頭,卻沒想到她說出了令李漁陽震驚的話:「那個胡靖,是個女的。」
「女的?」李漁陽問道:「但他明明說他是胡作威的兒子。」
「女的,絕對沒錯,」沈融融道:「丏哥,我們得找出證據來證明她和胡作威的關係和她來的目的。」
『叩叩叩』胡靖的房門響起了敲門聲。
胡靖開了門讓沈融融進來,胡靖也不問她來的目的,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候沈融融開口。
「妳老實的說了吧,」沈融融道:「妳跟在別羈身邊到底有什麼目的,胡姑娘。」
「李夫人,妳果然如我爹所說那樣的聰明。」
「我不是聰明,只是有著為人父母的直覺罷了。」
「那我也不必再隱暪下去,」胡靖從衣服內拿出一封信交給沈融融道:「我是奉命而來的。」
沈融融半信半疑的接過信,乍見信封上的筆跡,禁不住雙手發顫,險些拆不了信。
「他真是妳爹……」
「他老人家為了找齊海珠門的鎮山之寶,特別交待我來請李夫人幫忙,」胡靖道:「我並非刻意隱暪身份,只是中原人士為了這西域四劍的事,無所不用其極,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我才改扮男裝前來中原。」
胡靖把沈融融送出了門,沈融融低低的朝胡靖不知說了些什麼,只見胡靖點了點頭,沈融融便走了。
一路跟在沈融融身後的李曉籬見胡靖進了房間,在外等了一會兒才悄悄地掩至窗下,屋內胡靖閉著雙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啍,我看妳還要裝到什麼時候?』李曉籬心想:『今天我非得把妳給戳破了不可。』
胡靖睜開眼慢慢輕輕地撫摸著左手腕上的一個疤痕,臉上盡是說不出的溫柔,燈光下的那道疤痕有些醜陋,好像一條服貼在手上的蟲,李曉籬見了有些噁心,但又好奇她的舉動,胡靖痴痴的想了一陣子,李曉籬見時機到了,正想撞門進去,不料肩頭卻給人按住,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沈融融,沈融融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將她自窗邊拉走。
「娘,」李曉籬道:「您怎麼不讓我去揭穿她?」
沈融融道:「妳不用費事了,我知道她是誰。」
「娘,您知道她是……女的?」李曉籬問道。
沈融融笑道:「我不但知道她是女的,還知道她的來歷,妳跟我來,我有話和妳說。」
沈融融拿出一封信來,交給李曉籬道:「在妳看這封信之前,我要先告訴妳一個故事,而這個故事也就說明了我今天為什麼要阻止妳去揭穿她的原因。」
於是沈融融緩緩的說出當初和胡作威之間發生的事,李曉籬一知半解的聽著,直到明白胡靖原來是胡作威的女兒後,心中才恍然天悟。
「我不去揭穿她,是不想她的身份被人識破,我已經對不起過胡作威了,不想要再傷他一次。」沈融融道:「有些事連妳爹都不曉得,我之所以不說是不想讓他們彼此心中不愉快,更何況我們都背負著沉重責任。」
李曉籬放下信道:「原來她是海珠門的人,那她是來要回青龍劍的囉?」
「青龍劍本來就不是我們的東西,就算她不來要我和妳爹遲早也要還給他們,只是……」
沈融融欲言又止道:「看這孩子的樣子,似乎不把心思放找劍這上頭。」
「她當然不把心思花在劍上頭,」李曉籬道:「她的心都在趙別羈身上,找劍變成她不回西域的藉口。」
「哦,」沈融融好奇問道:「小丫頭妳怎麼那麼清楚?那妳呢?妳對趙別羈又如何呢?」
「我?」李曉籬道:「幹嘛扯到我身上,我才不會喜歡他呢。」
「可是我看那趙別羈對妳可是很上心的呦。」沈融融道。
「那是因為他不知道胡靖是女的,所以我才要去揭穿她呀,」李曉籬道:「娘,妳不知道,為了趙別羈她不知欺負我多少次了。」
「哦?」沈融融若有所思道:「妳的意思是——胡靖喜歡趙別羈了?」
「瞎子才看不出來。」李曉籬道。
「那——如果趙別羈喜歡的人是妳呢?」沈融融問道。
「喜歡我?他為什麼會喜歡我,我對他那麼壞……我是說,趙別羈就是我之前跟您說過的那個人。」
沈融融此時才發現,原來他們倆人早就見過面,而且還在胡靖之前。
「那麼妳願意替我保住這個祕密嗎?」沈融融問道。
「當然可以了,」李曉籬道:「娘不說,我也不說。」
「融融,」李漁陽道:「她還只是個孩子,妳有必要這麼做嗎?」
「她雖然是個孩子,可是她聰明得足以明白我的意思,」沈融融道:「我只有莞兒這麼一個女兒,也只有別羈這麼一個孫子,我不能讓別人看他們笑話。」
「融融,別忘了曉籬也是妳的女兒,」李漁陽提醒道:「就算不是親生的,我們養育她十幾年,也有感情了。」
「我知道莞兒生性軟弱,成不了什麼大事,也無法繼承我們的衣缽,可是……」
「妳總覺得對莞兒有所虧欠,想要彌補她,可是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趙衍也會贊同我的做法。」沈融融道。
「那我呢?」李漁陽問道:「妳問過我了嗎?」
「我知道你不會答應。」沈融融道。
「可是妳仍是執意如此,」李漁陽道:「或許妳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原因。」
「丏哥……」沈融融想解釋。
李漁陽伸手阻止她,道:「當年胡作威自風雲莊將妳救出後,一直替我照顧著妳,我欠他一份人情,照理說我該還他的。」李漁陽頓了頓道:「我不清楚曉籬是不是也喜歡別羈,不過和喜歡的人分離,是件痛苦的事,我想妳知道,胡作威也知道。」
李漁陽的這番話裡藏著暗示。
「我這輩子都在讓妳,可是就這件事我不能順著妳。」李漁陽道。
「那麼你不惜和我決裂?」沈融融問道:「為了不是自己親骨肉的那個女兒?」
「融融,難道妳看不出來嗎?」李漁陽問道:「別羈喜歡的人是曉籬不是胡靖。」
「就是因為我看出來了,我才要這麼做。」沈融融道:「你忘記趙衍的教訓了?我不想別羈也活在同樣的陰影下。」
「那麼你願意別羈活在胡作威的陰影下?」李漁陽問道。
「你……是什麼意思?」沈融融心虛道。
「我沒有別的意思,」李漁陽道:「融融,其實我並不曾忽視妳。名利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只是有時候身在江湖身不由已,以前的日子我是為別人而過,現在我們好不容易能夠遠離那些江湖生活,我只想和妳平平凡凡的過完下輩子。」
「我不想欺騙你……」
「我也不會怪妳,」李漁陽道:「趙衍的事不能和別羈混為一談,當年的蘇慕容身懷復仇的心,她對趙衍一點感情也沒有,是趙衍自己傷害了自己,他一直都不肯正視這個事實,是他自己逼自己走上絕路。」
「那麼我就是抱著一個還人恩情的心,將別羈配給了胡靖嗎?」沈融融問道。
「我不知道妳是怎麼想的,」李漁陽道:「我只知道我們收養了曉籬,在名份上她是別羈的長輩,可是我們可以放棄這一切,只做曉籬的師父。只要,妳願意將一切說明白。」
「說明白?」沈融融問道:「說曉籬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說別羈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曉籬在一起?」
「曉籬不是普通人。」
「什麼意思,不是普通人?」
「她是海珠門的後人。」李漁陽終於鬆口道。
「你從頭到尾都知道這一切?」沈融融問。
李漁陽不說話表示默認。
「這也是你為什麼要收養曉籬的原因?」
「當年,華山曹掌門得知丐幫將向華山派提親時,特別找我密談了一天一夜,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齊若水是西域海珠門的後人。」李漁陽像是釋放出多年心中的秘密般緩緩的說出一切。
當年慕容妍半途產子,迫於無奈上華山投靠,一行人就此分散十多年。
慕容妍在華山產下一男一女,女的便是齊若水,男的則是李曉籬的爺爺。華山派為了保護海珠門之後,刻意隱暪,武林大會時齊若水曝露了真實身份,回到西域,可是李曉籬的爺爺卻不願回去西域,他離開華山落腳到黃山隱姓埋名直到老死。
李曉籬出生後不久生父去逝,生母帶著她勉強生活,有一天李曉籬的生母拿著海珠門的金牌想去典當,以換取生活費用時被李漁陽發覺,當李漁陽得知李曉籬的身世後便將她抱回,希望沈融融能忘掉失蹤的女兒,把李曉籬當成親生女兒帶大。
「當年曉籬的爺爺離開華山下落不明,曹掌門十分自責,若不是我在曉籬身上發現海珠門的金牌,我也不知道她就是海珠門的後人。」
「我們替海珠門做的事夠多了,」沈融融道:「曉籬終歸是要回到西域去。」
「可是在她回去西域之前,她是我們的責任,」李漁陽道:「從前我傷害過一個人,現在我必須贖罪。」
「既然同是海珠門的人,為什麼不讓她們有個公平競爭的機會?」沈融融仍不放棄希望:「起碼讓胡靖恢復女兒身。」
「我願意給她機會,」李曉籬道:「我答應娘,等胡姑娘恢復女兒身。」
沈融融看著她:「曉籬,如果有一天妳喜歡上了一個妳不該喜歡的人,妳會怎麼做?」
「娘應該會阻止我吧?」李曉籬單純的問:「這種事娘絕對不會讓它發生的,對不對?」
「妳是個聰明的孩子,」沈融融道:「從來就不用娘操心。」
李曉籬雖然不明白沈融融指的是什麼,可是她知道只要是李漁陽和沈融融不願意的事,她都不會去做。
「那麼,曉籬妳就帶著胡姑娘四處看看吧,」沈融融道:「我和別羈說說話。」
「李姑娘,」胡靖拉住李曉籬的手笑道:「妳要帶我去那兒?」
「妳不用再作戲了,」李曉籬道:「這兒除了我們就沒有別人,妳可以不用再裝了。」
胡靖盯著她看了好久,才緩緩放開手道:「是嗎?」
李曉籬看著胡靖走開的背影道:「妳很喜歡他是不是?」
「我喜歡誰,對妳很重要嗎?」胡靖問道。
「妳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李曉籬道:「我也不會跟妳爭。」
「是嗎?妳不會跟我爭。」胡靖頭也不回的低聲重覆一次道。
「如果妳沒有別的事了,我們就回去吧。」胡靖道。
「等等!」李曉籬叫住她:「我不和妳爭是因為現在對妳不公平,起碼……得等妳恢復女裝之後。」
李曉籬看不見背對著她的胡靖臉上的表情,只見她呆站了一會兒,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回道:「回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的回到李漁陽夫婦住的小屋,只見趙別羈一臉焦急的站在門外等候,李曉籬看也不看他一眼的走進屋內,趙別羈將胡靖拉到一邊,悄聲問道:「你們去那兒了?」
「隨便走走而已,」胡靖道:「那位李姑娘……」
「她怎麼樣?」趙別羈問道。
「她……人真的很不錯呢。」胡靖說完笑著進屋。
李漁陽突然決定回去湖海幫,沈融融雖然覺得驚訝,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那是她從小長大的家。
此時胡靖也被胡作威叫回了西域,臨走時李漁陽將青龍劍交給了她。
沈融融看出她的不捨,卻又無能為力,這場競賽成了李漁陽和沈融融二個人的角力,至於趙別羈和李曉籬、胡靖三個人之間的關係,似乎沒有人關心他們自己的看法。
胡作威接到了李漁陽的信,氣極敗壞的把胡靖給叫回海珠門。
「妳別痴心妄想了,」胡作威道:「妳當真以為趙別羈會為了妳放棄他現有的一切?」
「可是,」胡靖囁嚅道:「我是真的喜歡他。」
「妳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了,」胡作威提醒道:「也別忘了該做的事,否則妳以後永遠也別想再踏入中原一步!」
「我沒忘記您交待的事,青龍劍、白虎劍都回到您的手上了。」
「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四劍團圓,妳可不要給我出了什麼差錯。」胡作威道。
接著胡作威想了想,覺得不妥,又改口道:「不行,我得親自跟妳去一趙中原,見見李漁陽和趙衍,這麼重要的事交給妳我真不放心。」
沈融融等人回到睽違十多年的湖海幫,最高興的莫過於馬健了,有好久湖海幫沒有像現在這樣子熱鬧,連遠在西域的胡作威都趕來,而那個一直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趙衍,他也見著了。
馬健找人把整個宅子打掃得一塵不染,每天笑得合不攏嘴。
「馬叔,你不要這麼忙,小心累出病來。」李漁陽可沒有馬健的喜悅。
「我高興啊,」馬健笑道:「我等了這麼久,盼的就是這一天。」
「唯一沒見著的就是莞兒了。」馬健有些遺憾。
湖海幫的宅子雖然舊可是很大,比起黃山上的小木屋有趣好玩多了。李曉籬記著沈融融交待她的話,刻意和趙別羈保持距離,獨自一人的探險也許刺激但卻無趣。
湖海幫的馬房很大,看得出來曾經養過不少的馬,可是如今只剩寥寥數匹,馬伕一人。
李曉籬一匹看過一匹想著那一天要求沈融融放她出去騎馬,也好過這些無聊的探險。
胡靖躲在暗處跟著,回來幾天都沒有見到趙別羈跟在李曉籬身旁,心裡有些安慰,可是對胡作威要她在身份表明之前不能出現在趙別羈面前也感到不耐。
「就是你囉,」李曉籬摸著一匹小黑馬:「你得負責帶我出去逛逛。」
和李曉籬比起來,胡靖顯得不自由多了,突然一股恨意湧上胡靖的心頭,憑什麼李曉籬在明她就得在暗?
「誰?」李曉籬騎上小黑馬,回頭大聲問道。
胡靖不自覺的丟出手中的小石子,小黑馬受了驚嚇,舉起前蹄把李曉籬摔了下來,年久失修的地板『咯啦』一聲被李曉籬壓斷,她整個人掉了下去。
趙別羈從夢中醒來感到一股涼意,窗外亮晃晃的太陽光,怎麼也說不通這遍體的涼意從何而來。
有嗡嗡的人聲從窗外傳來,趙別羈推門出來看見沈融融指揮人不知在找些什麼。
「那麼大個人怎麼會說不見就不見了呢?」
沈融融轉頭看了他一眼。
「回去房裡!」沈融融命令道。
趙別羈退回房裡,從窗眼裡趙別羈看見胡作威押著胡靖也回到了她的房間。
「我出去找找。」李漁陽對沈融融道。
趙別羈等一群人都走了,才又悄悄地開了門溜出去。
第四章 圓滿結局 第四回 形勢逆轉
「哎,」李曉籬問道:「我不會是死了吧?怎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趙別羈用地上的乾草鋪了一個床,把李曉籬放上去。
「比死了還好,」趙別羈聞著李曉籬髮際傳來的乾草香味:「再也沒有人會來拆散我們了。」
李曉籬躺在軟乾草堆上,頭上有個模模糊糊的光線照下來。
趙別羈也躺在她旁邊,乾草揚起的灰塵在光線中緩緩旋起飄走,朝頭頂的洞消失。
「還說我沒死,」李曉籬不信道:「娘說過除非她答應,要不就是我死了,否則我再也見不到你。」
那怕只有半天的時間,就算是當個死人,只要可以讓倆個人單獨相處,趙別羈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李曉籬抬起手指著頭頂的光線:「上面是哪裡?」
「那裡呀,」趙別羈也伸出手握住李曉籬的手:「是另一個世界。」
透過手指縫,另一個世界顯得遙不可及。
李曉籬在馬房裡被人發現,除了摔傷了腿其它沒有什麼大礙。
胡靖聽到了這個消息,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生氣。
從四面八方趕到的人越來越多,董伯風也低調的來到湖海幫,杜小莞注意到董伯風身邊有個年輕人。
「是我兒子,董玉臨。」董伯風介紹。
當年意氣風發的眾人,一別十多年,如今再見,不勝唏噓,大家彼此詢問分別後的情形。
李漁陽和沈融融齊心打理湖海幫,由於李莞的軟弱個性,夫婦二人想盡辦法要替她物色一個理想的對象,適逢齊若水來信,李漁陽便借機帶著她們搭船去找趙衍。
「我們遇江浪沉船後,是趙衍救了莞兒。」沈融融道。
趙衍將情形解說了一遍。眾人聽得入神,只有葉彤滿臉不耐。
「可是,別羈叫妳姑姑?」馬健問蘇靈靈。
「趙衍把我當妹妹,自然別羈喊我姑姑。」
於是蘇靈靈將她把趙別羈送到魏步雲處,魏步雲又如何收了趙別羈當義子的事交待了一次。
「那麼……」馬健轉向李漁陽:「曉籬是……」
「曉籬是我的女兒,而別羈是莞兒的兒子,在輩份上他們絕無在一起的可能。」沈融融斬釘截鐵道。
李曉籬在大廳的門口釘住了身子,沈融融的話像是一把箭直直的射進李曉籬的心。
李曉籬突然想起那個夢,夢中有道微弱的光,和柔軟的乾草床,夢中的趙別羈告訴她那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光。
「曉籬要回黃山了,為什麼?她怎麼突然決定回黃山?」趙別羈問道。
「是我要她回去的。」沈融融道:「因為她留下來對她也沒有好處。」
「是因為胡靖?」趙別羈又問。
「是因為你,」趙衍踏入大廳道:「是因為你和李曉籬。」
「爹?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早該來的,只怕現在太遲了,阻止不了你的事。我來就是要告訴你,我不准你和曉籬在一起。」
「為什麼?」
「好,我就告訴你實話。」趙衍道:「因為你娘,所以我不答應你和曉籬在一起。」
「我娘又和這事扯上什麼關係?」趙別羈問道。
「總之,你和曉籬就是不可能。」趙衍道。
沈融融道:「還有一件事,是我們必須要告訴你的。」
「從小我就過著無父無母的生活,現在長大了,突然跑出一堆人來告訴我該怎麼過我自己的日子。」趙別羈氣憤道。
趙衍聽出他話中譴責的意味,卻只能默默無言。
「別羈,」沈融融柔聲道:「除了曉籬,道這世上就沒有另一個人了解你了嗎?別忘了還有一個人。」
「您是說胡靖大哥嗎?」趙別羈道:「他又怎麼拿來和曉籬比較呢。」
「不是他,」沈融融笑道:「是她。」
胡靖聞言自沈融融身後轉出,趙別羈見了一陣錯愕,眼前的胡靖一身女裝,身形就像那次在客棧中見到的神秘女子一模一樣。
「你是……」趙別羈喃喃道。
「對不起,趙兄弟,我騙了你。」胡靖道。
「賢姪,」胡作威道:「胡靖為了尋找西域四絕假扮男裝和你接近,你不要怪她。」
「別羈,」沈融融道:「胡靖這麼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慢著,慢著,」趙別羈給他們一陣搶白,急急打斷道:「胡靖是女的,不是男的?那麼……」趙別羈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一轉身跑出屋子就不見人影了。
既然胡靖不是男的,那麼曉籬就不用離開了。趙別羈喜孜孜的想著,一心想追上李曉籬告訴她。
「李姑娘呢?」趙別羈一手擋住馬伕關門的手問道。
「走了,」馬伕道:「回去黃山了。」
「馬伕大哥,馬借我一下。」趙別羈搶過馬俊正要牽回馬廄的馬,飛馳而去。
趙別羈追上李曉籬,高興的叫道:「曉籬,妳不用回黃山去!」
李曉籬停下馬,朝趙別羈道:「你來做什麼?」
趙別羈扯住李曉籬的韁繩道:「我知道原因了。」
「真的嗎?」李曉籬狐疑道:「你都知道了?」
「妳不用為了胡靖回黃山去。」趙別羈道。
「你……怎麼知道我是為了她?」李曉籬問道。
「妳娘都和我說了。」
「她都和你說了?」李曉籬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沈融融巴不得自己快快離開趙別羈,又怎麼會要他找自己回去?
「原來胡靖他是女的,」趙別羈道:「這下子妳可以放心,他不會再去糾纏妳了,妳娘不會再要妳為了還人情而嫁給他。」
「是嗎?」李曉籬失望了,原來趙別羈仍然以為自己的離去是因為自己騙他必須嫁給胡靖的那個理由。
「那我更要回去黃山。」李曉籬輕聲道,伸手拿回自己的韁繩。
「為什麼?妳明明告訴我……」
李曉籬一撥馬頭,正要走開卻給趙別羈擋在前面,趙別羈忍不住扣住李曉籬的雙手。
「你放開我!」李曉籬低聲叱道。
「我不放手,」趙別羈道:「除非妳告訴我真正的原因。」
「你再不放手,我就……」
「想打我嗎?」趙別羈伸出臉閉上眼,鬆開了抓住李曉籬的手道:「妳打啊,妳打啊。」
等了半天趙別羈感覺李曉籬沒有動靜,偷偷睜開眼看她,卻見她眼中的怒火急速消褪,緊握的雙手忍不住發抖。
「為什麼?」趙別羈道:「為什麼妳一定要走?妳說過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既然胡靖不是問題,那妳為什麼要改變心意?」
「我沒有變,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李曉籬道:「其實我一直都是個貪戀名利的人。」
「妳騙我。」趙別羈道。
「我幹嘛要騙你?外面的世界那麼大,我犯不著為了一個人而放棄所有。」
「所以妳才答應回黃山去當什麼掌門人的人選?」
「不是人選,」李曉籬更正道:「而是我就是未來的掌門人。」
「這麼有自信?」
「趙別羈,以前我無法替自己決定未來,可是現在我有機會去選擇,我為什麼要放棄呢?老實說,我並不想和你平平凡凡的生活一輩子,所以也請你不要再來煩我了,另外去找一個願意和你廝守一生的人吧。」
「在我沒有弄明白事情之前,我不會死心的。」趙別羈道。
「你最好現在就死心,」李曉籬道:「免得痛苦太久。」
「我會回去弄明白的,」趙別羈道:「等我知道原因後,我會上黃山去找妳。」
李曉籬冷冷的一笑道:「好啊,我等著。」
趙別羈無奈的走了,李曉籬看著他走遠,倔強的嘴角滑過一滴淚光。
「怎麼了?」胡靖見趙別羈一個人回來,不禁問道:「李姑娘人呢?」
趙別羈搖搖頭沒有回答她,逕自進屋去了。
一整天趙別羈都關在房裡不出來,胡靖幾次想去找他,卻礙於胡作威對她寸步不離的監視而作罷。胡靖失眠了一個晚上,不想就此放棄,決定第二天和趙別羈攤牌。
「妳讓曉籬回黃山了?」李漁陽簡直不可置信:「她的傷才剛好。」
「不是我叫她走的,是她自己要走。」沈融融道。
「妳到底對她說了什麼?」李陽漁逼問她:「還是別人對她說了什麼?」
「我不是壞人,雖然我真的很高興她回去黃山。」
杜小莞正陪著魏步雲在花園裡散步,看見李漁陽滿臉怒氣的過來。
「怎麼了?」杜小莞問。
李漁陽搖搖頭,他還能說什麼呢?
「我聽說了,」杜小莞道:「你是為了曉籬的事吧?」
「她已經不是我認識的融融了,」李漁陽看著杜小莞:「我真羨慕妳們。」
魏步雲笑了:「別羈是個好孩子,他不會有事的。」
「其實,曉籬不是我們的孩子。」李漁陽道。
杜小莞靜靜地等著,李漁陽一直都很堅強,能讓他這麼苦惱必定有難言之隱。
「我必須保護她,」李漁陽道:「融融想還人情,可是我卻必須贖罪。」
「贖什麼罪呢?」杜小莞柔聲問:「齊若水嗎?」
「妳知道?」
「不,我不知道,」杜小莞道:「可是我看得出來,她長得和齊姑娘好像。」
李曉籬坐在屋裡,桌上的飯菜原封不動的放了一夜,小二來了幾次,李曉籬都沒開門,她不想動,不想離開,她的世界一切都粉碎了,現在又來了個胡靖,她的人生還要被逼到什麼地步呢?
胡靖跟在趙別羈身後,見他一間一間客棧的問人,當下念頭一轉,返身到客棧的馬廄中去找李曉籬的馬。
李曉籬抽出劍,心神恍惚的想了斷自己,突然房門碰碰碰的給人敲得震天作響。
「李姑娘!李姑娘!快開門啊!」
李曉籬一驚,劍自手上掉下地,小二繼續在門外叫道:「您沒事吧?李姑娘!」
李曉籬起身開門,小二滿頭大汗道:「妳可出來了,妳再不開門我就要撞進去了。」
「怎麼了?」李曉籬問道:「我不是說過不要人來打擾的嗎?」
「有人來找妳,說是怕妳心情不好會想不開……」
「曉籬,」胡靖從小二身後轉出來:「妳一聲不響的就走了,也不怕有人會擔心。」
李曉籬看見一身男裝的胡靖,臉色一沉,不悅道:「妳來做什麼?」
「沒事了,你走吧。」胡靖拿了些銀兩打發走了小二,朝李曉籬道:「我不是為妳來的,我是為了趙別羈來的。」
「笑話,趙別羈又不在我這兒,妳是找錯地方了吧?」
「誰說他不在這兒?」胡靖道:「我來的時候,他人正在樓下呢。」
「那妳就帶了他走哇,反正我要回黃山了。」李曉籬道:「下次記得要看緊一點,不要再四處的找人,很累的。」
「妳明知道他是跟著妳的,只要妳讓他死了心,大家都好過日子。」胡靖道。
「想過好日子的是我,」李曉籬道:「反正我已經無家可歸了,妳犯不著再對我緊追不捨的,妳們難道不能放過我嗎?還是非得鬧得兩敗俱傷才甘心?」
李曉籬走進屋內,再出來手中多了把劍:「好啊,那我就成全妳,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可以活著和趙別羈在一起。」說完舉劍刺向胡靖。
胡靖擋下這一劍,不甘示弱道:「沒人要妳死,我只要妳離開他。」
「那可是辦不到的事,」李曉籬道:「妳得先去問問趙別羈才行。」
「不要逼我動手,」胡靖道:「我可不想讓趙別羈恨我一輩子。」
「那妳就得遺憾一輩子了,因為只要我活著一天,趙別羈永遠都不會愛上妳的。」
胡靖給她說得心頭發怒,忍不住拔出劍來。
「出手啊,」李曉籬故意刺激她道:「除非妳想一輩子當他的胡兄弟。」
趙別羈才進客棧,就聽見裡頭的人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樓上有人打起來了。」
一下子從樓上跑了好多人下來,掌櫃的急了,罵小二道:「還不快上去瞧瞧發生什麼事了?」
趙別羈抬頭往上一看,見到李曉籬和胡靖二人各拿著劍滿樓的打。
趙別羈跑上了樓來,胡靖和李曉籬二人還不時的互相出口對罵纏鬥在一塊兒。
「住手!」趙別羈喝道:「住手!」看著倆個打得難分難解的人,趙別羈忍不住衝上前將她們分開:「我叫妳們住手!」
趙別羈一手扯住李曉籬,橫身擋在胡靖面前:「妳們兩個人可不可以不要一見面就打?」
胡靖冷笑道:「我是很容忍她的,只要她收收她的小姐脾氣,咱們日子可以過得快活些。」
李曉籬也不甘示弱道:「我看除了趙別羈,妳的眼裡根本容不下任何人!」李曉籬瞪了趙別羈一眼,又道:「妳要是這麼喜歡他,把他當寶貝,那我就把他讓給妳,省得妳成天找我麻煩。」
胡靖給她說得臉紅,不敢看趙別羈,趙別羈也被她說十分尷尬。
「你還拉著我幹什麼?」李曉籬道:「你不怕她生起氣來,把我的手給剁了?」
趙別羈訕訕的放開手,李曉籬一雙眼睛在趙別羈和胡靖身上看了一遍,嘴角忽然浮出一絲笑意,一扭頭便朝外走去,趙別羈見狀連忙向前追了幾步,又突然站住不動,原來他見李曉籬神情怪異的離去,情急之下拔腳就追,但轉念一想胡靖還在一旁,怕又引起她的誤會,所以停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趙別羈剛想轉身,胡靖便道:「我不是那麼沒肚量的人,你想去就去吧。」趙別羈聞言如獲大赦般,立刻追了出去,胡靖見他如此,心裡有些吃味,悶悶地走下樓來。
「曉籬妳等等,」趙別羈跟在李曉籬身後:「妳們這個樣子,以後相處的日子怎麼辦?」
「我可沒打算一輩子跟她在一起,倒是你可得小心她,說不準那天她由愛生恨,一刀砍了你那才冤枉呢。」
「好歹她也幫過我們。」
「那你去以身相許啊!」李曉籬道:「說不定她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不要再鬧了,胡姑娘不是這樣的人。」趙別羈道。
「是哦,」李曉籬道:「我差點忘了,她和你稱兄道弟了那麼久,你當然比我了解她。」
趙別羈不知道胡靖到底有多了解他,他只知道有時候他還真有點怕胡靖。
「我們回去吧?」趙別羈道:「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
「我是要回去,」李曉籬道:「但是,是回去黃山。」
「哈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突然樹後有人笑道。
「你們是誰?」李曉籬問道:「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我們是誰?」何果甩甩身上的破布袋笑道:「李姑娘,難道妳看不出來嗎?」
楊鶴仙朝李曉籬道:「識相的,就快點說出青龍劍的下落,否則老子就要妳好看!」
「各位,你們想做什麼?」趙別羈道:「她連什麼是青龍劍都不知道。」
「少放屁了,」何果道:「她是李漁陽的女兒,她不知道青龍劍的下落,難道你知道?」
「我是知……」趙別羈還沒說完,胡靖突然出現打斷他的話:「你多什麼嘴?」
「哎呀,胡公子,不,胡姑娘,好久不見了,」何果笑道:「妳都上那兒去了,這些日子我們找妳找得好苦哇,有道是來的好不如來的巧,敢情妳也是一路跟在他們身後來的?」
「我們曾經答應過的,要互相幫忙找出西域四劍的下落。」青城派的白兆雄道:「怎麼你忽地人就不見了呢?」
「看來還是胡姑娘比較有辦法,」何果道:「畢竟是妳們西域人的事嘛。」
「這陣子妳應該和李漁陽他們混得很熟了吧?」楊鶴仙問道。
「是啊,」白兆雄道:「妳騙得我們好苦。」
「看來妳是有了新發現所以才把咱們給甩掉的吧?」何果道:「與其跟我們這些敗類在一起,還不如去找個小白臉來騙騙要來得有趣多了。」
「只可惜小白臉不夠聰明。」
「江湖上傳言西域四劍就要齊聚,而海珠門也要重出江湖了。
「那你們還要青龍劍幹什麼?」李曉籬道:「四劍重新回歸海珠門,第一個就要找你們開刀。」
「呦,小姑娘嘴巴挺利的,」白兆雄道:「可就不曉得有沒有我們手中的傢伙利?」
「李大俠好歹也曾是丐幫的幫主……」趙別羈道。
「幫主?哼,」何果不屑道:「他不當這個幫主已經很久了,如果他真在乎丐幫,他為什麼不回來盡他做幫主的責任?反而讓我們丐幫弟子受了這十幾年的委屈?」
「笑話,」李曉籬道:「我爹如果看見你們這付不長進的窩囊相,會給氣死!」
趙別羈扯扯她衣服。
「怕什麼?我說的是實話,想當年我爹娘船沉江底,你們這些身為丐幫長老的人,盡過一點責任沒有?反而幫著一些敗類逼死朱姑娘,霸佔了丐幫。這十幾年的委屈,也是你們自找的,怨不得別人!」
「賤丫頭!」何果臉上掛不住,聞言就要上前打她,卻給楊鶴仙攔了下來:「算了,何長老。」
「是啊,何長老,」白兆雄道:「你們丐幫的家務事可不要拿出來妨礙了咱們大家的正事。」
「既然李姑娘不肯說,依我之見倒不如先將她軟禁起來,再慢慢逼她。」楊鶴仙道。
「看來也只有這樣子了。」白兆雄道。
「要殺就殺,幹嘛不痛快一點?想把我軟禁起來,再慢慢折磨我,沒那麼如意的事!」李曉籬一口氣說完,拔劍就要自刎,胡靖眼尖,伸手挑掉了她的劍。
「妳現在倒想要死了,只可惜遲了一步。」何果道。
「你們這些人簡直就……」趙別羈氣道。
「無恥!」李曉籬罵道:「你們這些敗類,將來不會有好下場的。」
「妳如果現在不閉嘴,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妳!」何果怒道。
「何必動怒呢何長老,」楊鶴仙不以為然道:「你這樣子豈不是不打自招,承認自己是敗類了嗎?」
何果忍住了氣,瞪了李曉籬一眼,忿忿地走開了。
「誰怕誰呀!」李曉籬朝他背後叫道:「等我爹來了,你才該跪地求饒呢!」
「別再罵了。」趙別羈勸她。
「不要你管我!」李曉籬甩開他的手:「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連你都不是好人!」
胡靖聞言,輕輕一笑:「趙別羈,看來你是好人難做了。」
「曉籬,妳這又是何苦?」趙別羈勸道。
「做我爹的女兒不是我的錯,喜歡你也不是我的錯,可是為什麼我爹也會是你娘的爹?」
「他們沒有對妳說實話。」趙別羈道:「妳不是他們的女兒。」
「什麼?」李曉籬道:「你是什麼意思?」
趙別羈看著她,把李漁陽收養她的事說了出來。
「我以為我知道我們的關係。」李曉籬將那一晚在門外聽到的事說了出來。
趙別羈道:「可是現在事情都明白了,妳就沒離開的理由。」
「可是那個胡姑娘,」李曉籬道:「她一直都很喜歡你。」
「別提她了,」趙別羈道:「我沒想到她居然會騙我。」
「她是不得已的,」李曉籬道:「那天,我無意間看到她摸著手腕上的傷疤,像是在回憶些什麼,後來我想到了你說過曾救過她的事,我才明白,那個傷疤,是她對你的感情,只有摸著它感覺它的存在,她才能回復到原來的胡靖,憑胡靖那麼一個心高氣傲的人,臉上也會出現這麼溫柔的表情,我就知道她愛你極深。我之所以沒有戳破她,也是這個原因。」
趙別羈道:「我知道了,妳千方百計的激怒她,就是想試探她,對不對?」
「我不像你那麼遲頓。」李曉籬道。
「可惜,我一直當她是我兄弟。」趙別羈道。
「娘跟我說過一段往事,」李曉籬道:「當年胡作威從萬人玉手中救出她後,一直陪伴在她身邊,娘知道原因卻不去說破,後來胡作威回到西域,一去就是十數年。」
「娘不能左右你,又不願讓胡靖失望,她告訴我這些,無非是想要我明白我的處境。」李曉籬道。
「妳為什麼那麼傻?」趙別羈道:「沒有人可以替別人決定該怎做的。而且就算我和胡靖在一起了,又怎麼樣?我還是不可能像喜歡妳一樣的去喜歡她!」
「那就用喜歡她的方式和她在一起。」李曉籬道。
「妳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趙別羈生氣道:「我是姑姑辛辛苦苦從小把我帶大的,她告訴我永遠不要後悔自己的決定,永遠不要做逃避現實的人,我永遠不會重蹈我爹的錯誤!」
「那我們該怎麼辦?」李曉籬問道:「我們永遠也不可能在一起。」
「妳胡說,」趙別羈道:「我才不管我爹他們跟妳說了什麼。」
「就算胡靖她為了青龍劍必須做出犧牲,也不用拿別人來耍。」趙別羈道。
「其實你並不討厭她,對不對?」李曉籬道:「只是無法接受罷了。」
「她比你想像中的厲害,」李曉籬軟了口氣:「連我這麼刁蠻的人都鬥不過她,更何況是你,她為了你不惜和我起口角衝突,從她第一次上黃山來我見到她,我就知道她會為了你做任何事。」
「所以妳才要回黃山?」趙別羈道。
「這是最好的結果,」李曉籬道:「也是唯一解決的辦法。」
胡靖回到房中,心中越想越氣,一個小小的李曉籬就把趙別羈給弄得團團轉,嫉妒的怒火燒得她幾乎亂了思緒,她千方百計的接近趙別羈,和他稱兄道弟的交心,卻沒料到趙別羈的一顆心卻是放在李曉籬身上,而這次卻又不巧的碰上了以前那批人,為了不讓自己的身份暴露,只得和他們合演一齣戲,這麼一來自己以前所做的努力眼看就要毀了,怎能不教胡靖生氣。
「不行,我得想辦法放他們二個人走,否則落在那些人手中,難保不會出事。」
她心中一決定,便悄悄的開門出去,想趁天黑之際將趙別羈和李曉籬放走,她剛來到門邊正想推門進入,卻聽見有人提及她的名字,便忍不住躲在窗下偷聽,胡靖貼著窗沿,一字不漏的將他們的話聽個清楚,原來在趙別羈心中,她終究還是比不上李曉籬的,知道了真相雖然心痛,但總比在一起後連心都得不到還好,她發現胡作威當年避走西域,其實是帶著深沉的傷痛的。
「你們走吧,」胡靖推開房門道:「天亮之前那幫人是醒不過來的。」
「胡靖?」趙別羈道:「妳……」
胡靖道:「以前是我用錯了手段,如果我還能彌補些什麼,那就是放你們離開。」
「那妳呢?」趙別羈問道:「留妳一個人在這兒很危險的。」
「跟我們一起走,」李曉籬道:「否則以我們三人的武功,沒有一個是他們的對手,想要彌補錯誤就得親眼看見我們脫險。」
胡靖笑道:「妳的一張嘴永遠是得理不饒人,快走吧,我下的迷藥可不會等那麼久的。」
— 未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