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0日（星期二）｜上午 10:22
台北天母的山邊，早晨的空氣裡還帶著幾分殘留的濕冷。這幾天的台北天氣有些陰晴不定，厚重的雲層壓在紗帽山上，像是隨時會滲出水來，卻又倔強地維持著一種灰濛濛的平衡。
闕家坐落在這片高級住宅區的一隅，是一棟外牆貼著深灰色花崗岩的獨立大宅。
比起信義區那種金碧輝煌的豪氣，這裡更多的是一種內斂的沉穩。
院子裡的楓樹才剛抽出一點新綠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闕恆遠站在自己三樓房間的露台上，手裡捧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熱拿鐵。
這杯拿鐵是家裡的阿姨剛用鮮乳坊的鮮奶打好奶泡端上來的，濃郁的奶香稍稍沖淡了義式濃縮的苦澀味。
對於剛滿 15 歲、剛拿到國中畢業證書的他來說，黑咖啡還是太過大人的味道了，只有這種奶味極重、溫潤順口的拿鐵，才最符合他現在這個年紀想裝成熟卻又帶著孩子氣的平衡。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袖連帽 T-shirt，眼神有些放空地盯著遠方的中山北路。
再過兩天，他就要跟著父母，還有那四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正式離開這座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
「恆遠，你還在發呆啊？」
房間門沒關，一陣輕柔卻帶著幾分威嚴的腳步聲靠近。
不用回頭，闕恆遠也知道那是他的母親，林亞芳。
林亞芳今天穿著一套米白色的針織套裝，頭髮紮得一絲不苟，即便是在家裡，她也始終維持著那種豪門女主人的優雅儀態。
她走到露台門口，看了一眼兒子身後那個敞開在地板上、幾乎空無一物的 Rimowa 行李箱，無奈地嘆了口氣。
「媽，早安。」
闕恆遠轉過身，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微笑。
「還早安？都快十一點了。」
林亞芳走進房間，環視了一圈這間充滿簡約木質調設計的臥室。
牆上掛著幾張闕恆遠跟朋友們小時候的照片，書架上除了課本，更多的是各種遊戲機的盒子與收藏。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空蕩蕩的行李箱上，
「你真的打算就這樣去日本？」
「你爸說你們在世田谷那邊的房子雖然家具都齊了，」
「但生活用品可是一件都沒有。」
「你這箱子裡連件像樣的厚外套都沒放，」
「東京這兩天聽說才十度出頭呢。」
「媽，我不是說過了嗎？去到日本再買就好。」
闕恆遠喝了一口拿鐵，細密的奶泡沾在唇上，他隨手抹掉，
「家裡在那邊安排的房子那麼大，」
「我們五個人過去，肯定要在那邊大採購一次的。」
「帶一堆台灣的舊衣服過去，到時候還得佔位子。」
「你這孩子，就是嫌麻煩。」
林亞芳坐到床沿，看著兒子的側臉，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捨，
「不過也是，」
「清禾她們幾個女孩子肯定也是打算去那邊大掃貨的。」
「我昨天才跟你常阿姨（悅清禾的母親）講過電話，」
「她說清禾光是化妝品就列了一大張清單，打算一落地就去銀座。」
提到那四個女孩，闕恆遠的動作稍微頓了一下。
悅清禾、伊凝雪、千慕羽、玥映嵐。
這四個名字像是刻在他生命裡的座標。
從幼稚園牽手放學，到國小、國中畢業，他們五個人就像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外界總說他是「萬紅叢中一點綠」，羨慕他身邊圍繞著四個校花等級的青梅竹馬。
但只有闕恆遠自己才知道，這種「被包圍」的感覺，有時候更像是一種溫柔的束縛。
「媽，爸呢？去公司了？」
闕恆遠試圖轉移話題。
「他在書房，剛接了個日本那邊的電話。」
「說是那棟房子的物業管理已經把鑰匙交給那邊的人了。」
林亞芳起身，走到闕恆遠身邊，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領，
「恆遠，媽跟你說認真的。」
「這次去東京，雖然說是讀語言學校銜接高中，」
「但你爸心裡想什麼你應該知道。」
「他把你們五個聚在一起送到日本，」
「不僅僅是為了讓你們唸書。」
闕恆遠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闕家、悅家、伊家、千家、玥家，這五家在台灣的生意圈子裡環環相扣。
五位父親從小就是好兄弟，成立公司後又有密切的生意往來，這種集體留學，與其說是升學計畫，不如說是一場豪門之間「順其自然」的安排。
「我知道。」
「爸希望我先在語言學校把日文弄好，明年春天能考進好的高中。」
闕恆遠淡淡地說。
「不止是讀書。」
林亞芳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清禾穩重，凝雪性子冷但心思細，慕羽活潑，映嵐聰明。」
「這四個孩子都是我們看著長大的，」
「無論你最後選擇跟誰在一起，大家心裡其實都有數的。」
「你爸在世田谷買那棟五層樓的透天，」
「就是想讓你們在沒人打擾的情況下，好好相處。」
「後天我們幾對父母會陪你們一起去，」
「在那邊待兩天，處理好開學跟房產的手續後，」
「我們就會先回來。」
「到時候，那棟大房子就交給你們五個了。」
「媽，我們從小就在在一起，相處得夠久了。」
闕恆遠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現在還要同居，我怕到時候天天吵架。」
「更何況，我們五個現在連日文都不會說，」
「只看得懂漢字，去超市買菜可能都會買錯。」
「吵架也是一種交流，買錯菜也是一種樂趣。」
林亞芳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好了，不說這些讓你壓力大的。」
「晚點你爸忙完，我們去信義區跟他們幾家人吃飯，」
「算是最後的送行宴。」
「你記得穿得正式一點，別又是一身帽 T 就出門。」
「知道了。」
林亞芳離開後，闕恆遠重新坐回露台的椅子上。
天母的街道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鄰居家的狗吠。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名為「五人組之東京作戰」的 LINE 群組。
群組裡的訊息已經炸開了，對於這群 15 歲的少年少女來說，這場留學更像是一場大型的畢業旅行。
「各位！我剛剛看了一下，世田谷那邊好像有很厲害的動漫模型店！」
「恆遠，你那台 NGC 遊戲機確定不帶嗎？」
「帶什麼帶啊，去日本買最新的就好啦。」
「我現在比較擔心的是，我日文只會講『阿哩嘎多』，」
「到時候在超市買錯東西怎麼辦？」
「映嵐妳別擔心，我帶了幾本圖解日文手冊。」
「恆遠，你的護照有先拿給闕叔叔保管嗎？」
「行李箱空空的。（照片：一個只裝了幾本書和畫具的行李箱）」
闕恆遠看著螢幕，手指在螢幕上跟著輕敲：
「我這邊也只有帶幾件衣服。」
「日文的部分……我們有五個人，」
「漢字看一看應該能猜對一半吧？」
「反正後天爸媽都會跟著去，」
「前兩天有他們在，我們應該餓不死。」
這群剛脫離國中會考壓力的少年少女，對於「去日本讀高中」這件事，其實還沒有太沉重的實感。
對他們來說，更像是換一個地方繼續過著屬於他們的豪門社交生活。
清禾想著音樂，慕羽想著服飾，映嵐想著美食，凝雪則一如既往地安靜。
這時，闕恆遠的手機跳出了一則 LINE 私訊。
是「上官語」。
上官三胞胎裡最安靜、話最少的小妹。
不同於大姊婉的幹練和二姊璇的活潑，語總是一副默默守護在旁邊的樣子。
「恆遠，拿鐵喝完了嗎？」
「咦？妳怎麼知道我在喝拿鐵？」
「因為這個時間你通常都在露台發呆。」
「對了，我有看到慕羽在群組說想拍 YouTube 的事。」
「如果你們真的想拍，我覺得器材的穩定度很重要，還有剪輯軟體的介面……」
闕恆遠愣了一下，這女孩怎麼突然聊起這麼技術性的話題？
「妳怎麼突然研究這個？我連怎麼開機都還沒搞清楚。」
「沒什麼……只是剛好看到這方面的書。」
「如果你去日本真的想試試看，或許我可以……」
「總之，後天出發要順利喔。」
「晚上的晚宴見。」
闕恆遠看著訊息，沒有多想，只當是上官語平時博學多聞，隨口給個建議。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在台北另一個角落的大宅裡，上官語的書桌上，正擺著一本厚厚的全日文《Premiere Pro 剪輯實戰手冊》，電腦螢幕上則停留在 Youtube 的專業攝影教學頻道。
她正用筆記本密密麻麻地記錄著 4K 影片的格率設定與收音邏輯，眼眶下帶著淡淡的青紫。
「恆遠，如果你想拍，我可以教你。」
上官語輕輕撫摸著螢幕上五人的合照，低聲呢喃。
而在上官家的客廳裡，婉和璇正興奮地挑選著「下週出發」的衣物。
她們兩姊妹正討論著要如何給五人組一個「驚喜」，而語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手中握著那本剪輯筆記。
下午兩點，闕振德忙完了公事，便來到闕恆遠房間叮嚀了幾句關於後天出發的細節。
「這次去東京，我們幾對父母會陪你們待兩天。」
「把房子的事情安頓好，幫你們辦好語言學校的入讀手續後，我們就會先回來。」
闕振德看著兒子，
「這是一個機會。」
「無論是學業，還是你們五個人的關係，我都希望你能成熟一點。」
闕恆遠點了點頭。
他看著窗外漸漸散去的雲層，台北的街道依舊車水馬龍。
他轉向那台買來塵封已久的相機，試著按了一下快門。
「喀擦」一聲，清脆的機械音響起。
這場關於青春、金錢、留學與曖昧的長篇劇集。
就在這份台北早春的靜謐中，正式踏出了第一步。
而這八個少年少女，誰也沒想到，這場「臨時起意」的冒險，將會成為她們生命中最燦爛也最糾葛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