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禁覺得,金老師蠻像一位神仙。他十年前教會我,在一艘船上,你不需要成為船長也很有價值。十年後,他提醒我,把自己的小船開遠一點,多看看世界,擴張自己的時間和空間,人生經歷過的創傷可以因此渺小化。
還在學校的時候,上過一系列的大師講座課,其中有一堂就邀請金士傑來演講,我當時還為此寫過一篇心得報告。今天的採訪後記,就想先分享這篇報告!十年前的文筆實在太害羞了,非常的稚氣,但那是一個讓我非常懷念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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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無盡的想像與玩味:金士傑》大師座談
當金士傑老師一走進教室時,台下的喧鬧與討論聲中響起了一陣掌聲與歡呼聲,金老師用很好奇的眼神審視著在台下的我們,他看了我們好久 好久,彷彿在台上的「他」成了「觀眾」,用眼神問著我們:「你們在做什麼?」,而「我們」頓時成了台上的「演員」,讓也身為台下一員的我不禁臉紅——難道這就是身為舞台劇演員在舞台上的感覺嗎?
從小到大,我就一直很佩服著舞台上的演員,小時候的我常認為演員是神仙,在台上演完戲之後就回到天上,在金老師的身上,我看到了所有一個好的演員所應該具備的特質,要演好一名「神仙」背後所要付出的努力,正實踐了「台上三分鐘,台下十年功」這句俗話。
對我來說,「金士傑」和「國寶級演員」是同一個詞兒,但這不是因為我自己這樣認為,而是耳濡目染得就這麼認知著,或許也是被社會這麼教育著,以前無知的我根本不認識金士傑老師這名演員,直到我看了公視電視劇「瑰寶1949」,或許這不是金老師的代表大作,但是那是我第一部認識金老師的作品,看完了金老師與資深藝人寇世勳的精采對戲之後, 我才深深的了解到為什麼大家把金老師稱作「金寶」。
說起來有趣,金士傑老師最早並不是一名電視演員,而是劇場表演者, 老師風趣的表示,打從童年時期他就深深的了解「跨領域」的精神,因為 他會發揮「家家酒精神」,全包編劇、導演、演員以及觀眾的角色自顧自 的每天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胡思亂想起來。
金老師很喜歡讀書可是討厭聯考,他認為聯考會扼殺求知慾,於是他 進入了屏東農專畜牧科,並自我調侃那段過往為「不恰當的繞道」,最終仍「回到本業」——胡思亂想,一名表演者。在做一名演員時,我發現老師非常重視關於語言的琢磨,我非常喜歡聽金士傑老師的聲音,他的聲音有 一種磁性,一種吸引人想要繼續聽下去的衝動,卻又不會如爵士音樂的那 樣老套,具有獨特性。他說:「語言是顆石頭,需要被打磨。」,他也喜 歡跟刁鑽的導演合作,磨練且激發自己所還未發掘的演技,他認為一個好 的導演要夠陰險的引蛇出洞——誘發出演員的潛能。
做為一個好的演員,光只有好的導演並不夠的,在整場座談中,金士傑老師說了一個讓我印象十分深刻的親身例子,在一個名為「摘星」的舞台劇當中,他為了飾演一位智障兒而去和一名智障兒相處,那次的經驗對 於金老師來說似乎非常的深刻,老師認為這樣的孩子因為不完美,人格特 質變得非常美妙且吸引人,金老師回憶道,有一次他和導演在討論該如何 飾演智障兒時無意中的模仿著智障兒的方式戲鬧著,卻好巧不巧被智障兒 瞧見,在一陣尷尬中,那個孩子不但不生氣還天真傻笑著對著他們說:「哈哈,不是這樣啦!你演錯了,我演給你看。」然後自顧自的用更誇張的方式演著自己智障兒的樣子。金老師誠心的表示他這輩子從沒那麼「死心蹋地的進入一個人」,我也深深的被這名智障孩童的無邪、沒有心機所感動,也了解到金老師身為一個優秀演員的用心程度是如此驚人,為了去窺見一個要飾演的對象,用心去體認真實的角色進而達到完美的演出。
對於金老師來說,戲劇是一種愛意。金士傑老師認為 「離天堂最近的,是『愛情』。」他把「做喜愛做的事情」比喻為「談戀愛」,他興奮地告訴我們,他熱愛戲劇, 而「談戀愛」( 做這份工作 ) 讓他能擁有名聲、賺錢、生 活難道不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嗎?聽到這一席話時,讓我眼睛為之一亮,金士傑老師用談戀愛的邏輯做事,這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
然而整個座談中,我最欣賞的還是金士傑老師的不藏私與謙遜了,他真誠的表示他「誠懇的喜歡貢獻」並浪漫的認為「如果沒有明天」的活著,他說:
「我只在意船的方向往哪去,卻從來不在乎自己是否是船長。」
只要是為了整個作品完美的呈現,即使他只是飾演個小小的角色他也甘之如飴,老師最後謙虛的告訴我們:「我只是丟出一個我自認為美的事物給世界,我從沒懷疑過初衷。」我想,或許當每個人各自丟出一個自認為美的事物給世界時,這個世界也會因此變得更美麗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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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深度安靜》,金士傑飾演柯教授。他在老年後失智,遺忘自己對女兒造成的傷害。(圖/風起娛樂提供)
十年過去了,我從一個在台下聽座談的大學生,找到自己喜歡的事情,成長為一個能獨當一面的記者。十年磨一劍,換我訪談當年在台上的大師,我想大概是老天在告訴我:妳也很努力,我都有看到。
採訪當天,公關安排的空間有兩面落地窗,採光非常漂亮。採訪時,傍晚的夕陽一直從金老師身後打在我的臉上,從我的角度看到的金老師,他整個人都在發光!他的眼睛很有魔力,也在發光,那個直盯盯的眼神,仍舊跟當年我在講台上看到的他一樣堅定。
大概金老師看什麼事情都是非常用心地去看吧!見面當天,他劈頭就問我們是不是見過?雖然我只是當年跟著眾多同學們,一起排隊一一與他合照的大學生,對於我這張平凡無奇的臉,他記住了。那真的是一個非常奇幻的午後,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
歡迎閱讀十年後的我,專訪的金士傑老師(注意:內文有電影暴雷)

報導文摘
「面對有些生命中的傷痛,不因為把它解釋清楚了,就可以輕易原諒。有的內心陰影是,你埋到土裡都會跟著你,那是不能忘的,也是無法忘的。」金士傑淡淡地說,人一生能感受的疼痛,有的有治療的方法,有的就是無解,只能交給時間去感知它、輕鬆它、忘了它;或像創作電影、小劇場的藝術家,將它改頭換面,藉以懷念它。如果這些都不能轉移痛苦的焦點,「讀書、旅行,可以擴充時間,適度渺小化它。」做擴大知識的事,以更寬廣的維度看待痛苦,或許才能意識到,自己只是大自然中的一個小生命。
金士傑曾提醒演員,在表演的時候,要記得踩穩在地,不要讓思緒亂飄。但過生活的時候,特別是處理創傷,反而別一直顧著踩地。因為原地踏步地過活,痛苦缺乏被縮小的機會。生命雖有限,但知識、藝術能擴充它的時間和空間,只管讓思想盡情地飛,當陰影能化成一顆黑點,自然擁有與其共存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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