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太陽也升起了。金色的朝陽溫柔的撫過每一幢暫時安靜下來的大樓,宣告新的一天開始了。
我睜開眼睛,抖抖毛皮。沉重的濕氣附著在我身上,讓我全身上下都不對勁。我走出窩外,空氣冷冽而清新,雨水洗刷過之後的空氣聞起來總是比較好聞。我的腳掌踏過濕漉漉的水泥地,走出巷口。一台機車從我面前呼嘯而過,我嚇到尾巴變蓬,喵一聲跳起來。
年紀小一點的孩子讓母親牽著手,開心的踏著地上的水窪。中年級的孩子三五成群的背著書包走路上學,高年級的孩子則是騎著腳踏車在潮濕的馬路上隨著晨間的車潮前進。
幾個老人在行人道上散步,也有人出來遛狗。是個算寧靜的早晨。沒有人因為深夜那場雨而停下生活的步調,包括我也沒有。
我趁著號誌燈變成黃色、車子們逐漸減速時,衝過斑馬線,當隻彬彬有禮的貓。
「有貓過馬路,好可愛喔。」路邊一群背著書包的女生摀著嘴輕笑。一個綁著麻花辮的女孩開心的朝我揮手。
「小貓咪——」她笑彎了眼睛,「早安!」
我不是很友善的看著她們,這不能怪我,因為我們互相又不認識。我甩動尾巴,鑽進另一條窄巷,一群女孩就在窄巷巷口對著裡面叫我。我根本沒打算給她們賞臉。
我只有一條準則,嫌棄我的人我一看到就會趕快逃,免得被抓走。如果是對我還算友善的人,我就可以用悠哉的步調慢慢離開現場。
從巷子裡出來後,出現在身旁的是一間超商。超商外有一把油漆有點脫落的長椅,還有插著五顏六色的雨傘的雨傘架。一個帶著貝雷帽的老人坐在長椅上,一邊抽著菸一邊看報紙。
我跳上長椅,在長椅的另一頭趴下來。在長椅的另一側,老人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又把注意力轉回那張寫滿時事的紙上。
我不知道老人叫什麼名字,或許他和我一樣沒名字。每天早上他都會坐在這裡抽菸、看報紙,有時也欣賞早晨人們忙碌來去的街景。我是在一個月前發現他的,他從來不說話。我覺得也沒什麼事情好做,這個人又不會一直煩我,所以每天早上我都會來這裡跟他坐在同一張椅子上。
人們在長椅前來來去去,就像全天下的貓每天在做的事情一樣,為了養活自己或別人而奔波。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下巴靠在前爪上。暖烘烘的陽光讓我忍不住想睡個回籠覺。
我在夢裡吃小魚乾吃個夠了之後,才舔舔嘴巴悠悠轉醒。老人已經把報紙一絲不苟的折起來放在長椅中間,坐的筆直看向來來去去卻又不說話的行人。
我們兩個總是坐在同一張椅子上,卻又各自佔據一邊。我們不會對彼此說話,只會靜靜的欣賞風景,個自作各自的事,享受一點悠閒的時光。如果我累了,可以先一步離開,如果老人想走了,也不會告知我。有時我們會待到正午,有時又只停留短短幾分鐘。我承認我很喜歡這個狀況,因為不用忙著找食物對我來說是一種奢侈享受。
「叭叭!」一個小男孩帶著鴨舌帽,用手在嘴邊圈呈圓筒狀,模仿著汽車喇叭的聲音。
他蹦蹦跳跳的從我們面前經過,還和老人揮揮手。
「老爺爺早上好!」他用有點稚氣的聲音喊,老人就摘下帽子回禮。這也是每天都會上演的戲碼。
他在長椅中間坐下來,無視老人的報紙。「貓軍官,今天的軍隊狀況怎麼樣?」小男孩總是一個人出現,背著破舊的後背包,卻從來不曾表現出趕著上學的樣子。他喜歡叫我貓軍官也沒有其他的原因,單純是因為覺得我的眼神很兇,跟他想像中的軍官一樣。先說好,我不認這個名字。貓軍官是誰?反正絕對不是我。
我壓平耳朵,低吼一聲從長椅上跳下來,往對街走去。小男孩對著我的背影揮揮手。
「下次我帶點吃的給你!」
我要不要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我才不吃別人施捨給的食物。我甩動尾尖,跳上某戶人家的圍牆,然後沿著牆走到底,從窗框跳到屋頂。
陽光很滾燙,曬的我毛皮發燙。我在屋頂上坐下來,梳毛、賞鳥,偶爾打個小盹。我常常就這樣悠哉的度過一整個上午,一直到中午時才會被飢餓感逼的不得不去找吃的。
唯一討厭的就是那永不間斷的車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