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沒有叫他,只是加快腳步,鞋跟敲在磚塊地上的聲音越來越急。當你終於衝到他面前時,幾乎整個人撞進他的懷裡。他的手臂立即圈住你,大衣把你吞沒。你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鼻尖蹭過他的襯衣,嗅著他身上乾淨又沉穩的氣息。你緊緊抱住他精壯的腰身,隔著布料感受著他腹肌的輪廓。你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
「冷?」他的聲音從你的頭頂落下。你搖頭,你的動作和你的回應正好相反,你把自己的臉更深地埋進黎深的胸膛:「不是冷,是想你了。」黎深沒有用言語回應,只是收緊手臂,把你更深地緊抱在懷,把你整個人都裹進他的大衣底下。你終於吸飽了黎深的氣息,充電完畢。你仰起臉,黎深正好垂眸看你,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長的陰影。他忽然伸手,從大衣內側口袋掏出那條灰藍的羊絨圍巾,在你的頸後輕輕繞過,一圈、兩圈、三圈……圍巾還帶著他的體溫,指尖掃過的皮膚讓你渾身一顫。
「這次,」黎深低聲說:「是我親手織的。」
你整個人僵住,那天你向黎深說著關於身世的碎片,他聽完以後,面對你對自己的會毀掉世界的質疑,只是希望你在滅世前先打聲招呼,讓他能把沒休的假先休完。他把圍巾輕輕裹上你的脖子,慶祝你來到這個世界。那時你沒有察覺到那曖昧的行為,是黎深的一次小試探,你笑著問他,是不是他親手織的。那次他答得坦然,是他親手挑的,還不夠誠意?
現在想來,是黎深在茫茫人海中挑了你,你問他是不是自己織的,就是在潛意識中希望更進一步吧。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黎深已把你解讀完成。如今,他在你頸後用圍巾打了一個蝴蝶結,妝點著他的珍寶。
「你還記得那次?」你喉頭發緊,詢問黎深。黎深沒有立即回答,他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你問我是不是自己織的,那次不是。所以我學了,學得很慢,織得更慢……但我想給你的,總不能永遠假手於人。」
你的胸口就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某種過於濃烈、幾乎要將你掩沒的情緒蔓延著。你掂起腳,雙手捧著他的臉,指尖撫過他的顴骨、眉尾、下頷……確認著眼前這個人,因為一句無心的問句,花了無數個值班間隙,熬過無數個本應休息的空閒,只為織出一條給你的圍巾。
「笨蛋……」
你從包裡拿出那條深藍圍巾,針腳有點歪歪扭扭,但每一針都帶著你偷偷想他的痕跡。你為他圍上,而黎深也非常配合地低頭,頸項的弧度在燈光下格外誘人。你把圍巾一圈圈繞過去,偷偷觸摸他脆弱的喉結,讓他壓抑地嗯了一聲。
你眼淚毫無預警地滾落,你趕緊低頭,卻被黎深抬手攔住,用指腹抹過你的眼角,動作極輕:「哭什麼?」其實你也不知道你在哭什麼,你只是覺得自己不爭氣,怎麼配上黎深這個連你的玩笑話都記得一清二楚的人。黎深靜靜看著你,把額頭抵上你的額頭,呼吸交纏。
「謝謝你。」黎深突然跟你說:「謝謝你願意在這麼冷的晚上跑來找我,謝謝你願意讓我看見你哭。」你閉上眼,止不住眼淚:「黎深,我好喜歡你。」黎深重新把你抱進懷裡,下巴抵住你的髮頂:「我知道,我愛著你。」
風更大,但再也冷不到你們。你們十指緊扣,慢慢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外賣袋在指間輕晃,散發著溫熱的香氣。路燈把你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重合,分不開。上車後,黎深為你扣好安全帶,打開播著輕音樂的電台,向你說著最近的趣事。例如醫院最近有點熱鬧,黎深在休息室織圍巾時被發現了的事。你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捂著嘴,向黎深追問後續。
黎深唇角上揚,告訴你現在醫院有打毛線的潮流,小小的成品贈予了永眠的新生兒;而另外一些,就送給了兒童病房的孩子;更多的成品,送到了福利機構。黎深想你知道,那次你的玩笑話,他決定親手織一條圍巾給你的小小蝴蝶翅膀,改變了你和他,更是一顆種子,在悄悄發芽,開出一整片溫暖。
「我做了我想做的事,而後面發生的……已經不是我所能左右。」黎深在等待交通燈號時側身,用指腹再一次抹去你眼角的濕意:「而你也只需要做自己,不用想著其他人。」
「也不用想你嗎?」你嘗試用玩笑帶過話題,黎深輕彈你的額頭,正好交通燈號轉了,他看回前方,專注駕駛:「不,你要適度地想著我。」
一深一淺,靜靜纏繞著彼此頸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