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座被寒冬封印的森林，而他是一片安靜曬著太陽的草原。」 奧斯陸冷冽的空氣中，文學家Søren Haldorsen的生活準確得像一座鐘。每段刻意的距離、每句客氣有禮的回應，都是他替自己築起的冰牆。他以為只要把人鎖在作品外，就不會再被觸碰到柔軟的地方。直到他與Finn同時伸手，碰到了同一本書。 Finn Aaberg，奧斯陸大學心理系三年級。會赤腳走在圖書館地板上，會對貓說話，笑起來像碼頭邊曬了整天太陽的石頭—理所當然地暖著。他不懂得迂迴，每一次靠近都是直球。 當「絕對防禦」遇上「純粹本能」，不是一場攻防，而是重拾溫柔、放過自己的漫長消融。
#BL #治癒系 #五分糖 #北歐風情 #慢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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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小說狂人 更至第二十章 越線
楔子／角色介紹
奧斯陸的冬天黑得很早。
Søren Haldorsen 坐在林間小屋的書桌旁，散出淡黃色燈光的檯燈柔柔的照著屋內。手稿第三章，改到第七遍了。窗外在下雪。安靜。
他停筆了。筆尖壓在紙上，墨化開一個小圓點。
他看了那個墨很久。走到窗邊，望著一片白色的雪松森林。然後翻開新的一頁，繼續寫。
那天晚上寫的段落，是全書最溫柔的一段。他自己沒有發現。
【角色介紹】
Søren Haldorsen
33歲。挪威文學家。Haldorsen 貴族家族後裔。
生活精確得像一座鐘——幾點起床、咖啡怎麼沖、書桌上東西的位置、鞋子永遠鞋尖朝外鞋跟對齊。衣櫃裡全是深色。社交場合從不遲到也從不多留。所有人都覺得他客氣，有教養，但沒有人能說清楚他喜歡什麼。
他的小說只寫風景，不寫人。
Finn Aaberg
23歲。奧斯陸大學心理系三年級。柏根的普通家庭長大。父母親是再普通不過的人，但他們之間是那種吵架完，還能十分鐘後，可以開心的一起吃蛋糕的愛情。
他的快樂門檻很低——一杯好喝的咖啡、一塊形狀奇怪的石頭、走路時看到很好的光線，就開心了。背包裡永遠有一本讀到一半的書和吃到一半的巧克力。
看到有人淋雨會把傘遞過去，不是因為做了善良的決定，是覺得本來就該這樣做。再正常不過。誰不會這樣呢？
他不知道自己的溫柔有多麼稀有。也因為不知道，從來不繞路。
第一章 看到雪豹了嗎？
「所有真正的相遇，都發生在你放棄尋找的那個下午。」
＊ ＊ ＊
九月的奧斯陸下著滴滴答答的雨，像是天空在猶豫著要不要真的落淚。
Soren 照往常般推開書店的門。
這間書店他是常客了，買書或租書都可以。店主似乎也不在意。
沉默的店主 Halvard 從不主動跟客人搭話，結帳時用鼻音嗯一聲算打過招呼。書店不大，書架間的走道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空氣裡永遠飄著舊紙頁和松木地板的味道。
他進門後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氣。松木、紙張、和潮濕的。肩膀放鬆了下來——他自己沒有意識到肩膀是什麼時候繃上去的。大概從早上出門就繃著了。也許更久。
他走向旅行文學區，指尖滑過書脊，在一本深藍色封面前停下。Peter Matthiessen 的《雪豹》。他讀過三遍，在不同的年紀。第一遍讀出孤獨，第二遍讀出執念，第三遍什麼都沒讀出來，只是覺得安靜。第三遍是最好的一遍。
他伸手去抽那本書。
另一隻手同時碰上了它。
那隻手比他的小，指節上有墨水的痕跡——藍色的，像寫字寫太快筆桿滑了畫到的，食指側面蹭了一道。指甲剪得短短的，邊緣不太整齊，大概是自己咬的。
Søren 的視線順著那隻手往上——粗針織毛衣，袖口鬆垮垮的，該是洗了很多次自然變形的鬆散。一截曬過的前臂。然後是一張臉。
年輕。大概二十出頭。淡琥珀色的眼睛，很亮——像一間開著窗的房間。淺金偏蜜棕的碎髮微亂，有一撮翹在額頭上方，但他自己好像不知道。
「啊，先生，抱歉！」他先開口了。聲音比他的臉還先笑。手沒收回去。「你也要這本？」
Søren 鬆開了手。
「你先。」
「真的嗎？你手比我先碰到的欸。」對方歪了一下頭，想了想，開心地把書抽了出來。翻了幾頁，湊近聞了一下。
聞書。
他聞了那本書。像聞一顆水果或一道菜。
「嗯，舊書的味道。」他說著，把臉頰貼進了畫頁，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像是非常滿意。然後抬頭看 Søren。「你讀過嗎？」
「三遍。」
Søren 回答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實話。他通常不這樣。別人問「你讀過嗎」，他會說「翻過」或者「很久以前」，或者「不確定」。這類模糊的回覆，是他的習慣，在自己和所有人之間，畫下一層避免進一步交談的界線。
但這男孩問問題的方式太自然了，就這麼直接的鑽進他腦子裡，他來不及啟動那個機制。
「三遍！」對方的眼睛亮了。大男孩單純的笑了，開心找到了一個也喜歡這本書的人，還看過三遍。「那你一定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看到雪豹？」
Søren 略微頓了一下。
「也許看到了。最後幾頁。」，心底的實話又不經意的溜出口，「但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他略微歪著頭看著他。
「他花了整本書學會不再執著於看到牠。然後雪豹就出現了。」
對方盯著他看。大大的眼睛眨了兩下。
Søren 的肩膀又緊繃起來了。他不習慣被人這樣直直地看——沒有社交距離及社交禮儀的注視。像一扇窗戶外的人，直勾勾的望進屋內。
「你講話好像在寫書欸。」對方笑了。
那個純粹的笑，讓Søren 緊繃的肩膀又鬆懈了下來，像松木地板及舊書的味道，不用防備。Søren有些驚訝這是一個陌生人的笑。
男孩又很好奇的問了一些書本裡的章節，他問，Soren答。這也打破Soren的慣例，如果他的經記人在場，肯定會吃驚的合不上嘴。他們聊了十幾分鐘，也許更久。
男孩很快地介紹了自己——Finn Aaberg，奧斯陸大學心理學系，大三。柏根來的。
說到柏根的時候他補了一句「就是那個一年會下兩百天雨的地方」，語氣像在介紹一個讓他又無奈又愛的老朋友。
他說話的時候手會開始比動。小幅度的揮來揮去，或手指會比出形狀，說到好笑的事情會拍一下自己的大腿或那頭亂髮。他的身體跟他的嘴巴，沒有哪個部分是跟安靜扯上關係的。
Søren 聽著。他很少聽一個人說這麼久的話而不覺得煩。
他沒有機會自我介紹。因為對話一直在流動，他找不到可以插進去說「我叫 Søren Haldorsen」。而且，他的名字一說出來，就會帶出後面的東西：Haldorsen 家族、作家、奧斯陸文學圈。他也不想說。他想在這個走道窄窄的書店裡，當一個沒有姓氏的人，聽一個快樂的大男孩說說笑笑，久一點。
Finn 似乎也沒有記得問他。
這件事 Søren 注意到了。一般人聊了五分鐘一定會問「那你叫什麼」，「你是做什麼的」。Finn 沒有。他好像不在意對面這個人的背景資料。他只是在跟一個也喜歡《雪豹》（看過三遍）的人聊天。這樣就夠了。
雨小了，他們一起走出書店。門口咖啡攤冒著肉桂和小豆蔻的香氣。Finn 買了一個 skillingsboller，咬了一口，碎屑掉在毛衣上面。他低頭看了一眼，用手背隨便蹭了蹭，碎屑掉了一半，還有一半黏在毛衣的編織紋路裡。他沒在意。
「你要來一個嗎？很好吃喔。」他含著食物問。嘴角沾了糖霜。
Søren 看著他。
雨沾濕了 Finn 幾縷頭髮，貼在太陽穴上面。毛衣上有肉桂捲的碎屑。球鞋的鞋帶有一邊鬆了，他沒注意到。整個人看起來像被雨和風隨意揉過的，什麼都不整齊，但什麼都不介意。
Søren 忽然有個衝動——伸手幫他把毛衣上的碎屑拍掉，再幫他繫緊鞋帶。
這個衝動讓他愣了一下。他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對任何人產生這種「關心」的念頭了。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他已經記不得了。他跟 Erik 在一起的時候，所有的碰觸都是 Erik 主導的。他只負責接受及回應。
「不用了。謝謝。」他說。
「好吧，那你下次有機會再嚐嚐，味道真的很棒。」Finn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糖粉飄了一點在空氣裡。
「明天下午我沒課，可能會再來。」
Finn又自言自語似的，隨口說了一句。語氣跟說「明天可能會下雨」一樣。像是樹上的小鳥叫了幾聲，不是特意叫給誰聽的。
Søren 微微點了一下頭。準備離去。
Finn 走了幾步，突然回過頭說了一句Vi ses！
Søren沒有回答，心想，不可能回見吧。站在書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 Bygdøy allé 的樹蔭裡。球鞋的鞋帶還是鬆的。步伐很快，有一點跳，像走路對他來說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雨停了。
＊ ＊ ＊
傍晚，Søren 走路回到他的公寓。
通常他走這條路的時候腦子裡是稿子的事。哪個段落要改、哪個比喻太做作、Astrid 催稿的語氣今天偏冷還是偏急。他的腦子是一台永遠在校對的機器。
今天腦子裡裝的是別的。
指節上的墨水痕跡。食指側面那道藍色的蹭痕。聞書的動作。咬了一口肉桂捲之後含著食物說話的樣子。毛衣上黏著碎屑他隨便蹭了蹭就不管了。隔著雨絲回過頭來對他說回見的那個微笑。
鬆的鞋帶。
他竟還記得初次見面的人的鞋帶。
他在玄關脫下風衣。掛好。鞋子放在鞋櫃裡——他的鞋子永遠排列得很整齊，鞋尖朝外，鞋跟對齊。他下意識做這事的時候，腦子還在別的地方。
他把手伸進風衣口袋裡拿鑰匙。手指碰到了一張紙。
是一張書店收據。但他今天沒有買書。
他把收據翻過來。
背面有字。藍墨水。字跡潦草，向右傾斜，筆畫大小不一——寫得很急。
「雪豹會出現的。——F」
Søren 看著那行字。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把那張收據輕輕地放在書桌上。
坐下來，打開筆記本。擰開父親留給他的銀色鋼筆。
鋼筆懸在紙面上方。墨水在筆尖凝成一顆微小的珠子，遲遲不肯落下。
他等了一會兒，也寫下了這句話。
桌上的兩種字跡，鋼筆的，端正、每個字都像被尺量過。收據上的——藍色原子筆，歪歪斜斜的。
一個他認識了二十分鐘的男孩寫的。潦草、傾斜、帶著走路般跳躍的節奏。
＊ ＊ ＊
〔隨筆〕
有些人走近你的方式
像一個沒有預謀的逗號
他聞了那本書
像聞一顆水果
毛衣上有肉桂捲的碎屑
鞋帶是鬆的
笑著說回見
我的衣服按顏色排列
我的書按高度排列
我的鞋子鞋尖朝外、鞋跟對齊
收據背面的藍墨水寫著「雪豹會出現的。」
突然覺得雪豹一定會出現
弄亂所有的規則
第二章 書頁間的頻率
（連載中）
【墨色餘溫】第二章 書頁間的頻率 | 小說狂人
第三章 霧中的安靜
第四章：Haldorsen 的重量
第五章：新書發表會
第六章：Hvite netter (白夜)
第七章：雨天裡的屋簷下
第八章 回答
第九章 命名
第十章 初雪
第十一章 距離
第十二章 侵入
第十三章 回來
第十四章 倫敦
第十五章 另一雙手
第十六章 公寓的平常日子
第十七章 Astrid
第十八章 Finn柏根的家
第十九章 越線
第二十章 人也是一道風景
（連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