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日期:2026. 1. 25
一陣機器磨咖啡豆「嘎嘎嘎嘎——」的聲音,替我開啟了早晨,那是我爸假日固定的例行公事,按照他習慣的沖泡方式,現磨一杯咖啡,再配上一片剛從烤箱拿出、塗著香蒜醬的吐司底皮。我走進廚房,也開始準備自己的早餐,想了一下,決定多做一份蛋捲餅,當成等等街拍過程中的野餐小點心,和家人說了一聲後便出門了。
距離上次街拍已經過去三個禮拜,這段時間利用閒暇空檔重新調整了拍攝策略還有撰寫分享文,其實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準備好了,但我知道,週末的天氣是一個完美能推動我的動力,所以今天再去挑戰相同的地方。
(題外話,我居然沒有把 RAW 設定打開,所以上次拍的內容全部不能用 XD )
早上的台北市道路讓我想到北海道,人車不多,城市建設整齊,卻又帶著一點慵懶的氛圍。如果平常都能這樣,那該有多好?回過神時,差點超過龍山寺。我竟然不小心啟動了「自動導航模式」,走成平日上班的路線,趕緊右轉,找了個方便停機車的地方。用自己的步驟整理心情,突然有點小雀躍,又有點緊張。
那是什麼感覺?不是擔心,不是害怕,也不是焦慮,我知道,前方有一件事情正在等著我。
看了一下導航,確認龍山寺的方向後,把手機收起來往前行走,直到發現某個路口人潮異常擁擠,才發現自己竟然來到了新富市場——原來停車的地方離這裡這麼近。
這個意外讓我有點雀躍。上次把這裡當作最後一站,今天卻從這裡開始,好像也帶著一種微妙的呼應。時間還早,市場卻已經熱鬧起來,店家燈光全開,人們低頭挑選商品、此起彼落地交談。
我像個孩子一樣,一攤一攤地看過去,只要是食物都覺得好吃,幾乎每樣都想買來嚐嚐。但其實不餓,那更像是一種新奇帶來的衝動,而不是身體的需求。

熱鬧的市場
轉過一個彎後,我走新進富文化市場。陽光落在建築立面上,陰影線條俐落又清晰。我舉起相機試拍了幾張,畫面很漂亮——卻少了點什麼,它很美,但不夠「活」。
反而是圍牆外那棟老舊的建築吸引了我,斑駁的水泥牆露出底下的磚瓦,裂縫裡長著植物。一隻貓站在牆上舔著身體,偶爾抬頭望向遠方。那面牆並不整齊,也談不上好看,卻有一種真實存在的氣息,雜亂、不完美,卻很「活」。

貓貓是增添牆面生命力的重要元素
我離開文化市場,又回到人潮熙攘的市場裡,那種亂中有序的氛圍,很快把我沖進人群。原本以為自己會感到煩躁,卻意外地沒有。我靠著邊慢慢走著,遇到想拍的角度就暫時躲到牆邊舉起相機。我發現自己其實很享受這種新鮮感——
原來,我也可以用這樣的心情,在人潮密集的地方行走。

一條很有Feel的巷弄
經過一個賣捲餅的攤位,排隊的人大約四、五個。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早知道就不要自己準備蛋捲餅了,是不是在這裡買來吃比較好?
然後——我竟然已經站進隊伍裡。
在這裡買,真的會比較好吃嗎?為什麼我會這樣想?
也許只是被人群吸引,也許是某種不想錯過的心理狀態,但那股衝動很快淡下來,我默默離開隊伍,繼續往前走。
接著看到一個畫面讓我停下腳步,兩間自助餐店賣著幾乎一樣的東西,一間人潮明顯較多,另一間卻顯得冷清。我注意到人多的那間店掛著一張廣告牌,似乎曾上過電視節目,也許就是這個原因吧?忽然想起剛才的捲餅攤位。
人多,就代表一定好吃嗎?「好吃」是很主觀的事,可為什麼,我們的主觀,卻這麼容易被外界牽動?

截然不同的狀態
我繼續往前走,抵達了剝皮寮歷史街區。長廊與紅地磚,是我這次想拍的主題之一,但它們應該早就被拍過無數次了。
我該怎麼拍出屬於自己的味道?如果經常把別人的想法與意見內化成自己的核心價值,久而久之會活得越來越空虛,因為無法觸碰自己真實的想法,所以有人會說:
就要跟別人不一樣。
會演變成「為了反對而反對」,真正需要的,也許是花時間沉澱與思考,從過往的經歷與性格出發,慢慢長出屬於自己的觀點與感受,如果地球有 83 億人口,那麼就會有 83 億種生活方式和價值觀。
我走進歷史街區內,當然,這次的進出順序又和上次相反。所以非常靠近遊客中心和管理室,我找了一張能同時觀察這牆面的椅子坐下,椅子另一端是保全人員,我們快速對看了一眼,我點頭示意,他也回以默許,我才安心坐下。
拿出先前準備好的捲餅享用起來,(果然很好吃~) 一邊"閱讀"眼前的牆面給我的感覺,

好吃的蛋捲餅
它是拼接的、突兀的,甚至是被切割的。但若從歷史與建築的屬性來看,這種混亂似乎又顯得合理得不能再合理。那一刻,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確定該如何按下快門。腦海中浮現過一句話:「按下快門的瞬間,妳想告訴這個世界什麼?」
我總是非常輕易地被眼前的景色攫捕,腦袋卻跟不上視覺的節奏,無法立刻解析出眼前的畫面究竟想對我傳達什麼。於是,我的拍攝過程常陷入一種循環:興奮 → 失望。至於為何無法解析?我還在探訪、訓練,並試著了解自己。也許有一天我能找到答案,也或許,答案永遠不會出現。
在粗略拍完幾張牆面後,我踱步到一扇門前,偶然在某個角度的反射中看見了自己。
一個驚喜的想法突然出現:在這個特定的時間點,出現在這個空間裡,我也正成為這段歷史足跡的一部分。我應該試著將自己也記錄下來?也許,這就是最棒的記錄方式。

偶然發現自己的倒影
回過頭想取回包包時,發現原本的保全不知何時已離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正凝神構圖的攝影同好。有趣的是,我的包包似乎正好落進了她的鏡頭裡。這意外地呼應了我剛才的發現:原來,我也能在無意間成為他人作品、他人歷史足跡的一部分。為了不驚擾這份美感,我安靜地等到對方拍攝告一段落,才緩緩走近取回座位上的包包。
帶著這份趣味繼續前行,無意間探訪到一個被警示錐圍繞、不對外開放的小角落。
在那扇略顯孤寂的玻璃窗上,竟然印著幾隻神情生動、正上演「鬥毆」戲碼的貓咪圖樣。這突如其來的幽默讓我開心不已——它究竟是什麼時候在那裡的?又有多少人曾停下腳步與它對視?那一刻,我想起羅丹的那句名言:
「這個世界並不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

貓貓鬥毆圖
接著我在街道上被一個直立廣告標題吸引了注意:【 在廢棄物中內心的探索與夢想的啟程】
這個文案讓我想走進去看看,遺棄和追隨、嚮往,這種衝突的情緒是如何在另一個生命出現的? 我一開始搞不太清楚參觀的動線,但在導覽人員的引導,我翻開了指示,像是翻開了某個人的自白,他在我面前開始訴說自己的故事:
為什麼我的童年要日夜顛倒去工作?
黑色的主體和白色的提示字交錯,呈現出一種混沌的恐懼。在那裡,家人的陪伴應該是帶來確定感,如同暗室中的光,應該要是溫暖的,但在這裡卻更像父親親手點燃的殘酷火炬,那光芒不給予救贖,只帶來更深的焦慮與負罪感。
更令人不安的是牆上那些塗滿怪異色彩、面容扭曲的面具。那不是藝術(看起來超詭異),而是他長期睡不飽時,因精神恍惚而從遠處樹林間幻化出的鬼魅。那些魑魅魍魎在半夢半醒間糾纏著他,成了他童年唯一的「同伴」。
我看見一個幼童在混亂中掙扎,最令人絕望的是莫過於周遭大人的目光:他們已在心中為他判了刑,認定他這輩子只能複製這悲哀的輪迴。
我努力要逃出魔王城,耗盡了力氣.
好不容易離開家鄉來到台北唸書,但物理上的距離,並沒有讓他「真正逃離」。他依然在努力地為自己而活,但他真的太疲倦、太累了。在長期餓著肚子、身心處於高度壓力的狀態下,要好好完成學業簡直是奢侈的難題。
翻開他的筆記,可以看見他多麼努力地在學習。他喜歡化學,在那些嚴謹的分子式與反應式裡,或許藏著他唯一能掌控的純粹世界,他在魔王城的邊境喘息,即便耗盡力氣,指尖仍緊緊捏著那支筆,試圖在混亂的人生中,計算出一條通往未來的公式。
看到這裡我忍不住產生佩服的心情:換作是我,我能撐下來嗎?還是我會選擇逃避?
我有一個理想的生活,是成為一個貴婦.
桌上整齊放著披肩、包包、洋裝,還有帽子與鞋子。那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走錯展場了,這裡與剛才壓抑的氣氛截然不同。那種戲劇化的落差感,讓我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但同時也對展覽的標題感到心有戚戚焉,誰不想過上好日子呢?
能自由選擇想過的生活,是件多麼難得且可貴的事。幸運的人或許一出生就擁有這一切(雖然光鮮亮麗卻失去選擇自由的生活,或許也是另一種痛苦),但大部分的人,都必須靠自己拼命爭取,甚至窮極一生也難以抵達那個地步。
「我們都一樣。」我很想這樣對他說。
雖然經歷過那樣痛苦的童年,他依然渴望學習、懷抱理想,這份韌性真的讓人很感動,他非常有勇氣。我想起《百日無懼計畫》書裡對勇氣的定義:天不怕地不怕,只代表你不害怕當下在做的事;但如果你明知恐懼,卻依然願意去面對它,那才叫做真正的「勇氣」。
看完展覽後,我與導覽員聊了許久 ( 才驚覺她原來就是這間協會的創辦人之一! ) 我們深入探討了許多心理議題,以及她陪伴這些個案的故事,我最想知道的是:「這份能量,究竟該如何修復?」
看著身邊許多陷入困境的人,我常感到卻步。我害怕一旦真的「進入」對方的生命去幫忙,而不是冷冰冰地執行「工作流程」時,我自己的能量會被抽乾、被恐懼吞噬。
創辦人分享了她的恢復之道:只要協會的努力能讓一個人願意嘗試改變,那便是她的養分;當然,她也擁有自己的宗教與放鬆方式,她充滿智慧的提醒:
「不要想著背著他們走,因為妳自己會先垮。」
我沉默地點了點頭。那一瞬間,她彷彿看穿了我正處於耗竭邊緣的狀態。她能容許任何一位學員轉身離開,也同時敞開雙手接納每一位歸來的人——那種強大卻柔軟的邊界感,是我目前最欠缺的功課。
接過她遞來的名片,她溫柔地說有興趣可以去協會看看。我想,等我準備好與自己的恐懼和解時,我會去那裡找尋我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