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下)罪業之山-崩毀:舊木已朽,野火當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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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下) 崩毀:舊木已朽,野火當燒

 

密室裡的沉默壓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最先開口的是彌行真。

 

老人閉著眼,手中的木珠緩緩轉動。

 

「當年,先輩以『九十年租約』向鄰國換取一線生機。王家出資認購,自詡為國之柱石……卻沒想到,這根柱石,最後竟成了引狼入室的引信。」

 

「這就是所謂的『神性冷漠』。」秋懷霖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冷得像是在解剖台上宣讀驗屍報告。

 

「當一群人長期脫離風險與匱乏,他們會逐漸失去身為人的共情能力。為了確認自己仍然『高人一等』,他們只能不斷透過暴力與剝奪來刺激感知。」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

 

「在他們眼裡,C 區的人不是同類,是家畜;D 區的國土不是家園,是籌碼。這種變異,任何藥物都無法治療。」

 

「根據情報,他們正秘密籌組所謂的『全球方舟聯盟』,提出『階級高於國籍』的概念。」

 

他語氣沒有起伏。

 

「為了換取敵國的高階能源庇護,他們不僅出賣 D 區的工程進入權讓敵人建設導彈發射井,甚至連底土精煉技術,也準備一併打包轉移。」

 

「從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是『國民』。」秋懷霖頓了頓,「是寄生在國家脊椎上的惡性腫瘤。」

 

彌行真的木珠忽然停下,緩緩睜開眼,長嘆一聲:

 

「老身本還對斷電計畫心存不忍……」

 

下一瞬,他的眼神驟然銳利,猶如金剛怒目。

 

「但若以屠戮同胞為樂,又賣國求生——此等業障,非雷霆手段不能除。」

 

「我在意的倒不是業障。」國土署長錢大代開口。他盯著地圖上王董名下那些標示紅色的精華資產,眼神像盤旋的禿鷹。

 

「只要他簽下那份協議,就是叛國罪。根據《戰時特別條例》,他名下的生技公司、稀土礦源、能源配額……」

 

錢大代冷笑了一聲:「全部充公,一毛不留。」

 

「大代,那是後話。」

 

陳林肇午終於開口,指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王家的資產轉移,我已經監控了三個月。」

 

「他在海外那二十六個離岸帳戶,有十六個是走我們的『穩定配額』出去的。一旦他被定性為叛國,只需要一個指令。五分鐘內,王家就會從首富變成一個欠債幾千億的破產戶。」

 

他抬起頭,看著秋懷霖,眼神裡有一種極致理性的瘋狂:

 

「但我需要一個空窗期。斷電之後的混亂,是最好的掩護。我要重組零區所有依附王家的衍生金融產權,那是序衡國未來十年的基礎建設基金。」

 

他敲了一下桌面,補了一句。

 

「不過,外資代表還在裡面。如果我們單方面斷電,那就是違約。」

 

「賠償金會讓國庫直接破產。」

 

秋懷霖端起茶杯,淡淡回應:「如果我們關閉,那是『違約』。但如果是遭遇了無法預防的『恐怖攻擊』造成的系統失效,那就是『不可抗力』。」

 

他抿了一口茶。

 

「死人不會討債的。活人,只會慶幸自己沒在場。我們已經給了那群外資足夠的『撤離暗示』,聽不懂的,就當作是投資的沉沒成本吧。」

 

「有件事我一直好奇」陳林肇午問,「既然手上有那支影片,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花了一整年用財政赤字來說服我們,其實不如這支影片一分鐘有效。」

 

「順序很重要。」秋懷霖回答得很慢。

 

「如果你們先看影片,是憤怒驅動。憤怒會退潮,接著,你們會開始談比例原則、談只誅首惡。但現在不同,你們已經基於『國家存亡』做出了理性選擇。」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這群已經和他綁在同一條沉船上的共犯。

 

「影片,只是幫你們清除最後一點道德負擔。」

 

陳林肇午沉默片刻,低頭繼續看報告。沒有再問。

 

彌行真苦笑搖頭:「懷霖啊……你這身心眼,活該你要當這個千古惡人。」

 

秋懷霖舉起茶杯,隔空致意。

 

「過獎。」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投影中的那雙眼睛,像是真的落在郭仲陵臉上。

 

「老郭,你之前猶豫,是因為他們還算同袍。」

 

「現在呢?」

 

郭仲陵轉過身,窗外的火光將那張堅毅的臉龐切割得半明半暗。眼中的猶豫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特有的鐵血殺意。

 

「賣國者,殺無赦。」

 

郭仲陵站在 168 樓窗前。

 

原本璀璨如繁星、號稱永不熄滅的「蛋黃區」,此刻正遭遇一場詭異安靜的消亡。黑暗像是一隻無形的巨大史前巨獸,順著街道一棟接一棟地吞噬掉那些傲慢的摩天大樓。燈光依序熄滅,整齊得像被人用手指抹去。

 

不到十秒。

 

那片曾經流光溢彩的霓虹海洋,已經完全消失。

 

嗡——

 

即使隔著加厚的隔音玻璃,密室裡的人仍隱約感到一股極低頻的震動,像是某種巨大的心臟正在地底停止跳動。那是維持零區「永生神話」的防護電網,在徹底崩潰前最後的哀鳴。

 

「真是壯觀。」

 

錢大代也走到了窗邊,玻璃映照出他那雙興奮到有些扭曲的眼睛。

 

「這五萬多名『永生者』……明天太陽升起時,他們的資產就會變成遺產。」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毫無誠意的惋惜表情:

 

「斷電後,被壓制的癌細胞會全面甦醒,引發細胞激素風暴。再加上他們退化到像嬰兒一樣的免疫系統……」

 

他聳聳肩。

 

「別說細菌了,連灰塵都能要他們的命。」

 

錢大代轉頭看向秋懷霖,臉上堆出諂媚的笑。

 

「資產重劃的事情,國土署已經有完整方案。當然——」

 

他壓低聲音。

 

「秋家的部分,我們會提前封鎖權限,將所有產權『原封不動』地送回您桌上。」

 

秋懷霖連眼皮都沒抬,只是看著指間繚繞的青煙。

 

「嗯。」

 

他淡淡說。

 

「我不希望秋家的帳面上,聞得到腐肉的味道。」

 

錢大代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吃相別太難看,錢大代。」坐在沙發上的陳林肇午推了推眼鏡,手指仍在鍵盤上敲擊,「我已經替你算過了。王家資產如果走正式充公程序,帳面數字會漂亮很多。非正式部分,審計會替你處理乾淨。」

 

他抬起頭,平靜得像是在念利率報告。

 

「我們是在救國。救國的帳,必須好看。」

 

彌行真緩緩轉動著手中的木珠,語氣裡帶著一種失真的慈悲感。

 

「雖然……」 老人笑了笑。「結果差不多。」

 

郭仲陵看著窗外徹底死寂的黑暗,沉聲說:「走到這一步……我們與他們,終究是選了不同的路。」

 

「不是。」秋懷霖打斷了他。

 

「那是他們選擇了『舒服』的路。」

 

他將雪茄擱在水晶菸灰缸邊緣,緩緩挽起居家服的袖子,露出小臂上一個暗紅色的、像樹皮一樣硬化結痂的針孔疤痕。

 

在場的人沒有說話,因為每個人身上都有一樣的印記。

 

「為了長生,他們依賴序頻,把自己活成插著呼吸管的病人。雖然皮膚光滑水嫩,但離開插座就死。」

 

秋懷霖放下袖子,聲音冷冽:

 

「我們,選擇了每年一劑高濃度的『細胞抑制劑』。骨頭會像被火燒一樣痛三天。掉髮、嘔吐、高燒。接下來一個月,任何感冒都可能要命。」

 

「我們緩慢地變老、變醜,但至少——」

 

「我們還能確定,細胞是在被我的『意志』壓著活,不是被『慾望』放縱著長。我們是人,不是家電。」

 

「抑制劑讓我們自由。」郭仲陵接過話,用力拍了拍自己堅硬如鐵的胸膛,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長年待在 C 區和 D 區的軍營,和那裡的泥巴、輻射、細菌混在一起。

 

「零區就算明天變成了化糞池,我也死不了。」

 

全息影像中的彌行真笑呵呵地問:

 

「聽說懷霖你打算留在零區?沒事吧?」

 

秋懷霖重新拿起雪茄,彈了彈煙灰:「無礙。」

 

「秋宅是上一代留下來的軍事堡壘改建的,不走智慧電網,連馬桶都是純機械沖水。」

 

「這就是為什麼我喜歡復古。技術項圈越精緻,勒在脖子上就越緊。」

 

他輕輕點了點頭,下達了最後的指令,有條不紊,冷靜精確。

 

「大代,準備好你的接收團隊,封鎖所有產權轉移通道,別讓資產流到國外去。」

 

「老郭,邊境與分區的封鎖線拉到最高警戒,只進不出。等裡面死透了,再放部隊進來洗地。」

 

「肇午,準備穩定基金。明天開盤,把所有跌停的優質能源與生技股,全部掃進國庫。」

 

最後,秋懷霖視線低垂。

 

「彌先生,秋家謹記彌家恩惠。若此事有任何因果……」

 

彌行真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老身早對世俗沒興趣。」

 

他笑了笑。

 

「你們秋家能把桌子掀了,還能把菜端走,那是你們的本事。」

 

老人慢慢閉上眼。

 

「老身只是想看看——」

 

他輕聲念道:「舊木已朽,野火當燒。」

 

一座城。

 

就在他們眼前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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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訊切斷。秋懷霖書房。

 

秋懷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陷進皮椅。那雙總是運籌帷幄的眼睛,此刻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了一句。

 

「別人都上岸了……只有我們,還死守著這艘正在下沉的船。」

 

他閉上眼。

 

這頭怪物,是他們親手養出來的。

當初以為養的是文明的保險,是能讓國家在亂世裡續命的錨。

 

但錨沉得太深,深到即將把整艘船一起拖進深淵。

 

無法馴服,就只能親手殺掉。

 

這一切終將被寫入歷史。

 

但未來的史書不會寫那條崩潰的能源曲線,不會解釋那無法複製的神蹟,更不會寫下那些被迫校準成電器的人類,有多麼可悲。

 

書頁上只會留下幾個簡單的詞。

 

動亂。

暴民。

崩潰。

 

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曾有五個清醒的瘋子,在國家即將墜滅的懸崖邊,被迫按下了重置的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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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淵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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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宙的深淵中,一隻鯊鯊孤獨游弋,凝視星辰,也被星辰凝視。牠沒有同伴,唯有混沌與寂靜為伴。 當牠揮動尾巴,星塵似烈焰般炸裂,瘋狂的光芒撕裂黑暗。牠的舞姿脫離秩序的枷鎖,光軌劃破永恆,將沉寂的宇宙擊碎成萬千碎片。每一次旋轉,都是牠與永恆的低語,讓混沌也為之震顫。 「我孤獨,但我狂舞於星辰之上。我瘋狂,故我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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