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斯媞婭三世將奔狼河戰記贈予葉明正元帥
(插圖為AI生成)
第三十三章、和焰之盟第二節、破冰之會
艾芙曆四百二十一年九月一日,晨曦初露,秋意已濃。
帝國東南軍區邊境上的「外交事務聯絡站」外,赤鐵衛的士兵們早已嚴陣以待。聯絡站四周,紅黑色軍旗獵獵,黑甲軍士分列哨位,蠍尾禁衛軍紀律森嚴,任誰一靠近一米拉特(約一百五十公尺)之內,立刻便有士卒冷眼呵斥:「退後,非使團人員不得靠前!」
遠處有東州商人、農戶,甚至幾個打扮考究的帝國士紳遠遠張望。他們或低聲議論,或緊盯聯絡站大門。更有膽大者藏身樹叢,握著羊皮紙筆記下今日所見,傳說帝都已有人重金收購「破冰會談」的第一手消息。邊境市井小販甚至擺出「流放谷特產」、「共和國小米酒」的招牌,渾然不覺諷刺。
此刻,聯絡站內外各有不同緊張氣氛。帝國方面作為地主,早在清晨便已整裝待發。議事廳中,牆上高懸紫金帝徽,桌案上陳列銀製器皿與香爐,簾後則是書吏、女官忙碌低語。
共治女皇阿斯媞婭三世身著深紫緞袍,披月曜冕,腰繫白銀佩帶,端坐首席。她身側有特使蘇菲婭、貼身女官瑪格麗特、東南軍區總督維多莉亞、外交大臣西蒙尼迪斯、靖觀院「錦影」和「桐鴛」兩位特務女官。
維多莉亞總督一臉冷靜,實則掌心微汗,心想:「如果談出了岔子,要是又激起一場戰爭,可就不好了……」
流放谷共和國代表團也在聯絡站外等候片刻。李子安一身簡約黑衣,步履沉穩,右手邊是外務長飛鼠部落的柯拉斯──肩披山民織帶,神色自若。達米安親王鬚髮漸白,氣質內斂,一旁是安瑟里奧,臉帶微笑,緊張卻又充滿期待;楊懷質身著東州長衫,目光清澈冷靜;葉明正則穿一襲東州圓領袍,頭髮微亂,臉上還有前些時日監工藏書閣工程時留下的曬痕。
兩國代表在守衛引導下,於聯絡站門前正式相見。短短幾步路,彷彿走過歷史的深淵。
蘇菲婭率先登前,聲音洪亮宣讀道:「謹代表艾芙爾帝國政府及全體臣民,歡迎貴國諸位賢達蒞臨。在你們面前的是,艾芙爾帝國共治女皇──奔狼河守護者、手握月曜冕權柄之人,奧雷斯特的艾芙蘭蒂亞家族的阿斯媞婭三世!」
阿斯媞婭三世微微頷首,向流放谷一眾高官行禮致意。她的目光在達米安親王和安瑟里奧身上停留一瞬,心頭激盪如潮,但臉上只是禮貌的平靜──身為共治女皇,沒有資格在此顯露私情。
李子安作為流放谷共和國政務長,立即回以平等禮節,正聲道:「共治女皇陛下遠道親臨,實乃谷地之幸。」
柯拉斯用帶著山地腔的帝國通用語接續道:「願兩國今日之會,為百姓帶來安寧。」葉明正則一貫樸實地說道:「多謝帝國款待,盼今日能議成善事。」
這一場面,落在在場所有帝國官員和谷地隨員眼裡,都是歷史性的一刻──數年前的敵手,如今能夠坦然共處一室,或許正是亂世的最好注腳。
禮畢,雙方步入議事廳。
會議桌上,兩國使節分列東西而坐,帝國方居西側、共和國方居東側。席間既有帝國共治女皇、軍區總督,也有谷地的共和國現任元首、前任軍政首腦、山地部落代表。空氣中滿是各自陣營的疑慮與忐忑。
一切安排妥當,蘇菲婭輕聲通報:「請陛下致詞。」
「我上次來這東南軍區,可是艾芙曆四百一十四年的事情了,到現在也有七年多了。」阿斯媞婭三世開口道,她語調沉穩,帶著微不可察的自嘲,「從萼綠原之戰那天到今天,大概八年。說實話,在知道貴國的存在之前,我從沒想過,有一天能和當年的敵人和故人,像這樣坐在一起說話。」
這話既誠懇又帶點歷史批評色彩,讓在場官員一時不知該點頭還是保持戒備。李子安微微一笑,接下話頭:「我也有同感。當年在這東南三城的戰事,如今回想起來,好像一場夢。」
阿斯媞婭三世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問道:「那是美夢,還是惡夢呢?」
李子安聳聳肩,輕聲答道:「這就要看陛下您怎麼定義美夢和惡夢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從戰爭歲月中走過來的沉重。
這一來一往,讓會場短暫沉默。曾經的仇敵、今日的座上賓,各自心頭都浮起那些已死去的兄弟、故鄉與夢想。有些話無法明說,只能藏在彼此眼神裡。即使外表從容,誰能不對過去的傷亡、痛苦、失落,感到一絲內疚與悵然?
阿斯媞婭三世打破這份凝滯,轉頭對葉明正問道:「元帥閣下,多年不見,近來可好?」
葉明正拱手應道:「託共治女皇陛下,以及流放谷共和國全體人民的福,在下過得很好。總算有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阿斯媞婭三世微微一笑道:「我聽蘇菲婭說,元帥閣下最近在興建圖書館?你們叫藏書閣?」
葉明正平靜地答道:「是有這件事。能把過去的教訓、經驗都寫進書裡,也算不負大家的辛苦。」
這時,阿斯媞婭三世一擺手,她的貼身女官瑪格麗特捧來一本厚重的精裝書,封面用東州語寫著「奔狼河戰記」五個大字,烙金壓印,在燈火下閃著溫潤光澤。
阿斯媞婭三世並未讓女官轉交,而是親自伸手取過,輕輕拂過封面。隨即,她雙手捧起書卷,鄭重遞向葉明正,語氣溫和卻帶著分量:「這是我寫的《奔狼河戰記》,東州語版本。希望能為貴國的藏書閣再添館藏,或許後人能從中汲取一點經驗。」
葉明正雙手接過,沉甸甸的重量透過封皮傳來,彷彿壓著的不僅是紙墨,而是千軍萬馬的哀鳴與血火。這本書,是昔日勁敵的手筆,也是歷史的鐵證。
他心頭微微一震──當年的對手,如今以如此鄭重的姿態將戰記交予自己。那一刻,他既感到訝異,也隱隱生出一種無法言喻的敬意。
他翻開書頁,見內文註解詳盡,旁批史評更是字字鏗鏘,不由露出鄭重而又抑不住的欣慰笑意,開口道:「多謝共治女皇陛下。敢問能否請您在書上御筆一題?如此一來,這本戰記就更具意義了。」
阿斯媞婭三世當即提筆,手勢乾脆利落,於首頁空白處寫道:「贈流放谷共和國諸君,望兩國永結盟好──艾芙爾帝國共治女皇阿斯媞婭三世」。
葉明正頗為得意地揮了揮那本新得的戰記,對一旁的達米安親王笑道:「熊老,這下原本在館內預留著,用來放你簽過名的那兩本書《哨風山脈戰記》卷二和卷三,這位子可要讓讓了!」
達米安親王也笑著說道:「只要不是讓給講賦稅的書,我沒意見。」
眾人會心一笑,廳內氣氛漸漸鬆動。不知誰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回正經。
阿斯媞婭三世看著李子安、葉明正等人,詢問道:「政務長大人還有元帥閣下,可以請教一下,在明正城攻防戰和萼綠原之戰那個時候,你們在想什麼嗎?」她的語氣柔和之中,又帶著一絲好奇。
李子安與葉明正對視一眼,彼此心領神會。李子安反問道:「請問陛下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呢?」
阿斯媞婭三世坦然道:「沒什麼,就是想再多點素材,下次《奔狼河戰記》改版時,可以寫進去。或是留給後人註釋時有東西發揮。這其實不涉兩國現在的邦交,所以怎麼說都不要緊。」
葉明正略沉吟,李子安看著他微微點頭,葉明正才終於答道:「如果陛下問的是各種戰術和戰法,那千頭萬緒,很難三言兩語說清。但如果是核心概念,那就是一條──『讓全體軍民活下去』。說來諷刺,從明正城撤離的十一萬餘人,沒有死在戰場上,卻在那年冬天因為缺糧和疫病,大部分死在了谷口關。」
會議廳內一時陷入沉默,唯有窗外秋風拂過楓林,遠遠傳來一兩聲百姓的議論──歷史的傷痕不會因一次外交拜會就痊癒,但能坐下來談,已屬奇蹟。
長久的沉默後,李子安為緩和氣氛,輕咳一聲轉向阿斯媞婭三世,語調平靜地問道:「那請問陛下當時又在想什麼呢?」
會場目光立時聚焦這位共治女皇。
阿斯媞婭三世略一遲疑,神情平靜,卻顯然是將心底反覆斟酌過的答案娓娓道來:「我當時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輸』。當年出兵東南,是為了緩解帝國內的糧荒,也希望用勝利帶來百姓安定。如果沒能拿下這個戰略目標,帝國百姓還是要忍饑挨餓,而高額軍費又會讓財政雪上加霜。我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能輸!絕不能輸!』」
議事桌邊一時無人應語。歷史的重量、命運的壓力,在這平靜言辭中如無聲風雪壓下。
忽然,楊懷質低聲感嘆道:「『活下去』與『不能輸』……雖然字面不同,但其實說到底,都是為了自己的人民。」
達米安親王順勢點頭道:「沒錯,這才是合格的統治者。想想歷史上那些只為自己榮耀、武功而出征的君主,多少人枉死沙場。至少我們今天能在這裡,還能說出這些話,就是不一樣的開始。」
瑪格麗特則一手執筆,將這段對話一字一句記錄下來──她明白,這就是未來史家熱衷爭論的「高光時刻」。
這時,蘇菲婭適時介入,緩緩站起來,以特使身份宣布:「今日兩國高層既已坦誠以待,過去恩怨留於史冊,今日只論和平、民生與未來。」
她身後的禮官已備好賓主宴會廳,一行人遂移步赴宴。外頭秋陽正好,遠山如黛,廳內長桌上已鋪滿絲織桌巾,金器銀盞交錯。
宴會兼容兩地風俗:有帝國正統宮廷佳餚,亦有流放谷特產,如烤兔肉、野蜂蜜與谷地山梅酒。場上香氣撲鼻、杯觥交錯,氣氛在幾巡酒過後明顯放鬆起來。
宴席間,有人輕聲戲語道:「今日能吃到谷地菜,算不算是新時代的見證?」
另一位帝國幕僚則笑答:「不僅是見證,還是歷史拐點。連烤兔肉都能上國宴,這才是真正的和平啊!」
這種大事落在小事裡,正如歷史總在細微處轉折。
阿斯媞婭三世終於能放下外表的矜持,趁酒意微醺,走向達米安親王與安瑟里奧身邊。這一刻,父親、姊姊、弟弟三人終於能脫下統治者、軍人、使節的身份,彼此以親人相認。
她輕聲喊道:「父親,安瑟里奧……」語聲裡蘊含了八年的思念與千般情感。
達米安親王眼角微紅,聲音低啞地說:「我兒……」
安瑟里奧則直率地一把抱住阿斯媞婭三世:「姊姊……!」
三人就這樣緊緊擁抱,彷彿要將多年的思念、苦難與悔恨一同抱進記憶深處。旁人皆不忍打擾,只見瑪格麗特在一旁紅了眼眶,蘇菲婭則低頭擦拭手帕,悄悄掩去情緒。
阿斯媞婭三世這才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條青紫色月石項鍊,遞給安瑟里奧。她笑著說道:「把它收好!要是下次再弄丟了,可就沒人幫你找回來了!」
「謝謝妳,姊姊!我一定會一直帶著它,不會再弄丟了。」安瑟里奧接過項鍊,眼裡噙淚,聲音卻充滿歡欣。
達米安親王也插言,略帶自嘲:「這孩子啊,從小就丟三落四,還記得小時候在宮裡把女皇的金杯拿去裝石子,被罰跪了三天……」
安瑟里奧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眾人聽了忍俊不禁。宴會氛圍在家族重逢的溫情中,變得格外柔和。
不久,阿斯媞婭三世又笑著轉向達米安親王說道:「父親,帝國原本在誤以為你『戰死』後,追贈了『哀焰親王』的榮譽稱號。現在既然你還健在,這稱號依規該撤銷。但我認為,與其如此,不如換個榮譽稱號。」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流放谷的精神象徵是『共火』,而父親既然成了帝國與共和國的橋樑、和平友好的表現,就改叫『和焰親王』吧!願帝國與共火之國永遠和平、友好下去!」
達米安親王愣了一下,隨即爽朗一笑:「這個主意好!『哀焰』多不吉利,還是『和焰』來得喜氣。希望這一切,不只是象徵,而是真能傳到後代。」
場上眾人皆為之動容,不禁相視微笑。
夜色漸深,宴會廳燈火通明,窗外蟲鳴隱約。最後,阿斯媞婭三世起身向諸人致意:「感謝今日各位的坦誠與陪伴。歷史的傷痕無法抹去,但新時代的和平由大家一同見證。這杯,敬過去、敬未來、敬每一位願意承擔責任的人!」
酒盞相碰,金聲玉振。這一刻,過去的仇怨暫時擱置,友誼和親情如火焰溫暖人心。
宴會直到深夜方散。席間歡聲笑語,舊友新知頻頻把盞,不少原本對帝國心存戒心的谷地官員,也在酒意和美食中卸下了防備。此刻,外交已不再是冰冷的談判桌,而是人心間的和解與信任。
翌日清晨,天邊雲霞微染,露水尚凝。帝國聯絡站外,送別的儀仗隊已列成方陣,雙方使團在長廊下整齊排開。共治女皇阿斯媞婭三世、特使蘇菲婭、東南軍區總督維多莉亞、靖觀院的錦影與桐鴛等人,齊聚門前。流放谷共和國的李子安、達米安親王、柯拉斯、楊懷質、葉明正等人亦一一到齊。
臨別之際,阿斯媞婭三世特意吩咐瑪格麗特,將一柄用棉布包裹的舊劍交還給達米安親王。瑪格麗特雙手奉上,語帶誠懇地說道:「陛下讓我把這個交給您。因為這算是兵器,依照外交禮節不能帶進議事廳,也不能帶進宴會場。所以只能現在才交還給您。」
達米安親王接過那把鏽跡斑斑的舊劍,微微一笑,感慨萬千。他沉聲答道:「請替我謝謝共治女皇陛下。這劍也算見證了兩國興衰、家國榮辱。以後還有勞妳對陛下的陪伴和照顧了。」
瑪格麗特正色行了一禮,低聲道:「這是我的榮幸。」兩人目光交會,一切盡在不言中。
接著,阿斯媞婭三世親自為流放谷使團送行。她與李子安、柯拉斯、葉明正分別行禮道別,語帶不捨,卻又堅定:「願我們今後的會面,不再以戰爭為名,而是為和平、為民生、為共同的未來。」
李子安答道:「共治女皇陛下所願,亦是我等所願。」
柯拉斯咧嘴一笑,用山民直爽的語氣說道:「下次相見,但願仍是在酒席之上,而非兵戎之間。」
葉明正則以東州禮儀向阿斯媞婭三世一揖,淡然道:「但願歲月無戰事,百姓長安康。」
此時,遠處傳來民間百姓的低語與竊笑。有人悄悄記錄下今日種種,有孩童偷偷從圍觀人群中衝出,向流放谷的代表們揮手高喊:「叔叔、阿姨,再見啦!下次還要來喔!」現場氣氛一時異常溫馨。
流放谷使團離開聯絡站,踏上歸途。目送他們的車隊漸行漸遠,阿斯媞婭三世久久不語。她身旁的瑪格麗特低聲道:「陛下,終於結束了。」
阿斯媞婭三世望著遠山晨霧,輕輕一笑道:「還沒結束呢,這只是新的開始。只希望將來的人,別再像我們這樣為了界線與舊仇苦苦糾纏。」
待眾人散去,她獨自站在廊下,看著陽光漸漸照亮山巒。心頭浮現昨日宴會的種種──父親鬢角的白髮、弟弟重新戴上的紫月石項鍊、葉明正的淡然微笑、李子安與楊懷質謹慎卻帶希望的神色──她突然覺得,這一刻彷彿是過去與未來的分水嶺。
返回書齋後,她提筆寫下一句話,作為今日的記錄:「終有一日,戰火會熄滅,舊恩舊怨會成為故事。人世間最珍貴的,是能在漫長的流亡與征戰後,彼此坐下來喝一盞清茶。」
※※※
這場會盟,不僅止於文書往還、宴席歡言。自此之後,帝國與流放谷共和國的聯絡站成為雙方商旅往來、信息流動的樞紐。邊地集市上,谷地的毛皮、野蜂蜜、山梅酒與東州的絲綢、鐵器同時出現。偶爾還有谷地的孩子偷偷跑進帝國小學堂,結識新朋友,學習帝國通用語。
情報機構的特務們則暗中觀察彼此的行動,偶有小摩擦,卻再未釀成大禍。
過去的仇怨如遠山餘雪,隨新時代的暖陽逐漸消融。
後世史學家評論這一幕時寫道:
「自萼綠原之戰以降,八載烽煙與血淚,終於迎來一日和平。艾芙爾帝國與流放谷共和國於邊地立盟,這場由三名士兵酒後玩笑開啟的外交破冰,最終靠著新舊世代的努力化為真實。君王與平民、親族與故人,終能共飲一席,正是時代變遷最動人之證。然而歷史不只屬於勝利者,更屬於每一位在風雪中活下來的人。今日的和平,來自於那些失落的名字、無數無名者的血與汗。後人若只看見宮廷和議,而忘卻百姓的苦難,其實已經遠離歷史的真相了。」
夜深時分,水曜宮燈火未滅,星河漫天。帝國共治女皇靜坐於書案前,耳邊傳來遠處歌聲──是守夜士兵自編的新曲,歌裡唱著「新時代的盟約」、「共火與和焰」以及「谷地的春天」……
而在千里之外的鬼地城內,葉明正翻閱著新贈的《奔狼河戰記》,一邊微笑一邊備註於書頁空白處:「八年風霜,如今一笑泯恩仇。但知亂世聚散無常,故人今日在,明日未必同席。願後來人知,和平得來不易,切莫輕棄。」
這一夜,山河寂靜,歷史緩緩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