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書，不是閱讀完就結束的。
它們像一條路，會在你心裡延伸很久。
By Emma.
在旅行文學的浩瀚圖書館裡，Patrick Leigh Fermor的《 崎嶇之路 》（ The Broken Road ）猶如一張泛黃的舊地圖，勾勒出 1933 年至 1934 年間，作者年僅十九歲時橫跨歐洲的最後一段壯麗征途，從多瑙河的鐵門峽（ Iron Gates ）出發，穿越巴爾幹半島的崎嶇山徑，途經保加利亞、羅馬尼亞，直至黑海海岸，最終抵達希臘的阿索斯山（ Mount Athos ）。
身為已經走過幾乎全部中歐國家，以及看遍整片巴爾幹半島國家的一位旅者，從匈牙利的布達佩斯到保加利亞的索菲亞，再到羅馬尼亞的布加勒斯特，那些親身經歷的足跡讓我一眼相中這部作品。當初在網路書店看見這組歐洲三部曲時，內心超級興奮，本想一口氣將三部全買下，但後來還是先挑了當時進入特價的最終章——《 崎嶇之路 》。主要考量是尚未拜讀過 Patrick Leigh Fermor 的大作，不確定是否契合自己的文字喜好，更無法預測譯者的功力如何，於是決定先試水溫，從最終章入手，卻沒想到這一讀，便如墜夢境，徹底淪陷。
雖然目前本書僅讀了 1/ 3，我卻仍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彷彿自己也跟著 Patrick Leigh Fermor，從歐洲的冬日清晨出發，一步一步走進一個已經消失的世界。
那不是一趟單純的旅行，而更像是一場「 緩慢地穿越時間 」。
當旅行還沒有被命名之前
1933 年，18 歲的 Fermor，從倫敦出發，計畫徒步走到君士坦丁堡。沒有行程表、沒有社群紀錄，也沒有「 打卡 」這件事。
他只帶著幾本書、一點錢，還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勇氣。
那個年代的旅行，還沒有被定義為「 自我實現 」或「 人生清單 」。它更接近一種本能， 一種想離開原地、想看看世界的衝動。
讀到這裡時，我忍不住對照自己與大部分人的旅行。
大部分人的旅行習慣規劃路線、查詢評價、安排住宿，由於資訊傳播發達，讓我們甚至在出發前，就已經知道目的地長什麼樣子。
而他，走進的是未知。
那種未知，不只是地理上的距離，更是一種對世界尚未被整理過的狀態。
歐洲，不只是地圖上的名字
Fermor 筆下的歐洲，是一個正在變動、卻仍保有古老紋理的世界。他走過德國鄉村、穿越奧地利、進入匈牙利平原，再一路往東。每一個地方，不只是「 國家 」，而是一種文化的層層堆疊。
他會在農舍裡與陌生人共進晚餐，在修道院借宿，在貴族莊園裡被意外款待。
語言不同，背景不同，但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卻意外地直接而真誠。
這讓我想起自己曾在歐洲浪遊的那一年多。
那些不在行程裡的片段，一頓臨時被邀請的晚餐、一段語言不通卻仍努力交流的對話，往往才是旅行真正留下來的部分。
Fermor 寫的，其實不是「 他看見了什麼 」，而是「 他如何與世界相遇 」。
2024 抵達布加勒斯特的清晨 shot by Emma.
時間，是這本書最隱形的主角
《 崎嶇之路 》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它帶著一種「 回望 」。
這本書並不是在旅途中即時寫下，而是多年後回憶整理而成。
因此，它同時存在兩種時間：
一個是年輕的 Fermor，正走在路上；另一個，是成熟的他，在回望那段旅程。
這種時間的疊合，讓文字變得特別有厚度。他描述的不只是當時的景象，還有那些已經消失的歐洲—— 在 World War II 之前的歐洲。
那些貴族文化、鄉村生活、邊境的流動感，很多都在戰爭後改變了。
於是，這本書讀起來，帶著一點溫柔的哀傷。像是在看一張老照片，你知道那個世界曾經存在，但再也回不去了。
所謂「 崎嶇 」，其實是選擇
書名裡的「 崎嶇 」，乍看之下像是在形容旅途的艱辛。但才讀到開頭，我已經有感覺得，那更像是一種「 選擇 」。
選擇離開熟悉的生活，選擇用腳步去丈量距離，選擇接受未知與不確定。
Fermor 的旅程，沒有目的地的急迫感。他會停下來閱讀、觀察、與人交談。
這種節奏，在今天看來幾乎奢侈。
我們太習慣把旅行壓縮成幾天的行程，卻很少允許自己「 在路上 」本身，就是意義。
讀這本書時，我不斷被提醒回憶自己的旅程：旅行不一定是為了抵達。有時候，它只是讓你離開原本的自己。
攝於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老城
當我們還能繼續走的時候
每讀完一個章節，闔上書的那一刻，我沒有強烈的震撼，反而是一種很安靜的感覺。
像是自己仍在遠方走著，沒有回頭，但你知道那條路仍然存在。
或許我們無法再複製 Fermor 的時代。世界已經被地圖、資訊與速度重新定義。
但有一件事仍然一樣——我們依然可以選擇，如何去走。
走得快一點，或慢一點；走向人群，或走向自己。
《 崎嶇之路 》讓我明白，真正的旅行，不在於你走過多少地方，而在於你是否允許自己，在途中改變。
如果有一天，你站在某個陌生的城市街角，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也許，那正是旅程真正開始的時候。
By Emma Tsai
【 補充 】
本書非常建議前進歐洲旅行時，可以攜帶相伴，近期剛開始拜讀，許是自己已經走過那些國家，於是讀起來更有身歷其境之感。是一組很值得入手的旅行文學。書有點厚，可依照自己前進哪一段來選書相伴。
書中 Fermor 不只記錄腳印，更以詩人的筆觸，交織歷史、語言與人文，讓讀者彷彿聞到山風的鹹澀，感受到那個永遠逝去的舊歐洲。讀來甚是動人心弦，適合出發前閱讀，也適合旅途中相伴。
旅行時你會攜書相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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