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還沒有特別注意他。
只是放學之後，走到涼亭時，常常會看到他在那裡。
秋天已經走得很深了。葉子比前幾天多了一些。風一吹，就會慢慢落下來。有些停在桌面上，有些卡在棋盤邊緣，很久都沒有動。
他已經把棋子排好了—白棋在他那一側，黑棋在我面前。
我坐下來。
他把棋盤往中間推了一點，沒有問要不要開始，我也沒有說話。
我把兵往前推。
1. e4 — King's Pawn Opening（國王兵開局）
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很輕。
他很快把兵推上來。
… e5 — King's Pawn Defense（國王兵防禦）
中央兩顆兵對著站著。
操場那邊還有幾個人影，聲音被風帶開，又慢慢散掉。
我把馬走出來。
2. Nc3 — Vienna Game（維也納開局）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棋盤。
他的手指停在棋子上，然後才把馬走出來。
… Nc6 — Knight develops（馬發展）
風從涼亭外面進來，一片葉子滑到棋盤旁邊。我看了一眼，然後才把視線放回棋盤。
他落子的時候會先停一下，我之前沒有特別注意。那天下午，我看見了。
我伸手去拿兵，就在那個時候，他也伸手。我先看到他的手，然後才碰到。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我們都停住。
他的手沒有立刻收回去，好像在等什麼，又好像只是停在那裡。
過了一下，他笑了一下。
「搶棋子。」他說。
我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收回來，指尖還有一點剛才的感覺—很輕，但沒有立刻消失。
我把兵往前推，棋局繼續，風沒有停，只是變得更慢，棋盤上的影子一點一點拉長。
他有時候下得很快，有時候又停很久，我開始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想很久，也開始知道，他會先看哪裡。
操場的人慢慢散開，聲音變少，剩下的空氣，好像停在涼亭裡。
那盤棋下了很久，我們誰都沒有說停，只是後來光線暗了一點。
他把棋子收回盒子裡，我也把手上的棋子放下。
棋盤空了下來，桌面上還有幾片葉子。
我先離開。
走出涼亭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坐在那裡，沒有動。
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那一天我們下的是維也納開局，但那時候我記得的，不是那一步棋—是我先看到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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