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早晨帶著淡淡的涼意。
陽光正從窗簾邊慢慢滲進房間。
那間略顯簡單的旅館,在白天看起來更普通了一點,但她並沒有太在意。
旅行很多年,她早就習慣了——
住得普通一點,反而更像生活。
但旅店老闆是個格外溫和且熱心的人,這倒是讓她對法國人有了好印象。
她簡單洗漱,背上小包出門。
街角的麵包店剛出爐第一批麵包。
櫥窗裡一排排可頌泛著金黃色的光,門一打開,奶油與麵粉的香味撲面而來。
她買了一個可頌和一杯咖啡,站在門口的小圓桌慢慢吃。
巴黎的空氣很奇妙。
咖啡、麵包、香水,還有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花香。
這座城市像一個懂得打扮的女人。
香味不是濃烈,而是若有似無。
吃完早餐,她搭地鐵去了羅浮宮。
一出地鐵站, 她分不出東南西北,跟著Goole Map 方向,
在大學時她選修過一門通識課,講的是歐美建築與藝術史。
那時候在課堂上看過羅浮宮照片,如今真的站在這裡,感覺有些奇妙。
廣場很大,玻璃金字塔在陽光下閃著透明的光,
四周是厚重而優雅的古典建築。
她慢慢走著,欣賞著,看著那些長排建築外牆與雕刻,
有些比例與線條與雕刻,令她不禁讚嘆起巴黎的建築藝術,是這麼的細膩,
處處堅持著美學,一整排的牆面藝術無一處疏漏。
她站在廣場中央看了一會兒。
書本裡的世界,忽然變成眼前的真實。
午後,她沿著塞納河散步。
河水緩慢流動,橋上有遊客拍照,街邊的咖啡館坐著許多悠閒的人。
她沒有急著去哪裡,只是慢慢走。
有新鮮,有好奇,心中又是一種充滿喜悅的滿足,
她自已也搞不清是不是被巴黎這樣的氛圍給感染了。
有時也會忍不住停下來看看街邊的櫥窗。
這座城市讓人感到一種奇妙的愉悅,
不是熱鬧的快樂,而是一種很女人的唯美。
下午四點多,她在塞納河邊坐著休息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的訊息。
「晚上有空嗎?來家裡吃飯。」
過了一會兒,他又傳了一句:
「妳先回旅館休息,我七點過去接妳,到我家吃飯。」
她看著訊息笑了一下。只回了一個字:
「好。」
接近傍晚時,她回到旅館。
走了一整天,其實有些累。她先洗了個澡,換上一件簡單的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頭髮。
接近七點,手機震了一下。
他來的訊息,「我到了。」
她下樓。
街道很安靜,他站在門口不遠的地方,看見她時微微點了點頭。
「走吧。」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
這一區很安靜。沒有觀光客,只有幾間小餐廳和居民的公寓。
不到十分鐘,就到了他的公寓。
建築外牆是淺色石材,窗戶整齊排列,看起來很典型的巴黎房子。
一進門,她看見那上樓的電梯,她曾在電影中看過。
鐵窗式的門,要自己拉開鐵柵門,
然後鐵柵門會自動合上,人走進後,
電梯內層的木製門也會自動關上,按下樓層然後上樓。
可以從鐵柵欄縫看見電梯穿越一層又一層樓。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果真像老電影裡的歐洲電梯,
這又忍不住讓她心裡讚嘆驚喜了一下,有幸能親臨這樣的電梯。
「這棟房子很老,差不多一百年。」他說著。
電梯緩緩往上升,機械聲低低地響著。
她笑著說:「一百年還能維持得這麼好,很不容易。」
他講述著:
「以前是貴族住的房子,現在每層住著不同人。」
電梯門打開。
他用鑰匙開門。
她走進屋內時,腳步不自覺慢了一下。
法國房子的空間擁有著法式特有風格,
整體來說屋內比亞洲住宅屋內挑高了許多。
天花板因高而感到寬敞,每個空間的主燈都是水晶吊燈,
一區一盞....沒有刻意的華麗,但微微透露著低調的奢華,
在每處的牆面邊都有著優雅的雕花線板環繞。
幾扇修長的法式落地窗幾乎佔滿整面牆,厚重的窗簾也一樣修長垂落到地面。
整個空間真的就像電影影集裡的巴黎公寓,
她終於明白那些女主角第一次到巴黎時的興奮到底在開心什麼。
因為她自己也感到無比驚喜,就如同那些女主角一樣歡欣。
她慢慢看了一圈…
而家具是中式風格,畢竟是華人,
客廳裡櫥櫃是橡木色調,略帶沉穩典雅。
他看著她打量房子的神情,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房子不便宜,花了不少錢購買裝修。」
像是在告訴她,他也曾風光過,
她笑了笑說,
「看得出來。」
然後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就開始準備晚餐。
切菜、洗菜、開火。
動作很熟練。
她在屋子裡走了幾步,然後回到餐桌旁。
桌上放著幾瓶啤酒。
他一邊炒菜一邊說:
「桌上有啤酒。」
她拿起一瓶,打開來喝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他把幾道菜端了出來。
她很自然地幫忙擺好盤子和餐具。
兩人坐下來吃飯。
她喝著啤酒,他則只是喝水。
吃了一會兒,他忽然說:
「這兩年我比較注意吃的東西。」
她抬頭看他。
他語氣平靜地說:
「以前做生意常常亂吃,現在比較注意食材身材,也不會吃太多。」
「人到這個年紀,還是要照顧好身體。」
她回應著,
「我從來沒有注意過這些。」
他看了她一眼。
「妳不在意?」
她聳聳肩。
「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只是沒有特別忌口。」
她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很懶。」
「懶?」
「對,我幾乎不運動。」
他有點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不運動?」
她點頭。
他上下看了她一遍,然後說:
「那妳不胖很難得。」
她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算是他第一次誇她。
氣氛忽然輕鬆了一點。
吃了一會兒後,他的話慢慢多了起來。
他開始聊起自己怎麼在法國發跡,
還有離婚後交往過幾個對象的事,
帶給他一些人生新體會。
當然離婚,官司,還有因此帶來的生意損失。
有些地方他說得很模糊,好像有些關鍵細節沒有提。
但語氣裡偶爾會出現一點疲憊, 壓力,與無奈。
「那段時間很多事情一起發生。」他說。
她沒有打斷他,只是偶爾點點頭。
最後她說:
「但你還是撐過來了。」
他苦笑了一下。
「也只能撐。」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
「那妳呢?」
「妳之前的感情怎麼結束的?」
她沉默了一下。
慢慢說了一些過去的故事, 說得像是雲淡風輕。
交往過一些人,
認識、相處、期待過未來,然後分開,
她把一切歸咎於緣分。
因為對她來說那些都是很遙遠的事了,她真的很喜歡現在的自己。
說完後,她笑了一下。
「所以我後來覺得,大概不會想結婚了。」
他看著她。
「這樣不會很寂寞嗎?」
她想了一下。
「到了一個年紀,人生還想總是愁著要婚姻和要小孩,豈不太悲哀。」
她輕輕轉著手裡的啤酒瓶。
「可能更重要的是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似乎不是很認同。
過了一會兒,他問:
「那妳為什麼在那個交友網站?」
她笑了。
「想在陌生的地方有個可以認識的人……看看他的人生,聽聽他的故事。」
她停了一下,又接著說:
「其實我也沒有很認真在找什麼。」
他不知想什麼的看著她。
而她語氣很輕地說:
「也不會特別花心思去談戀愛。」
再補了一句:
「更不會為了結婚去找一個人戀愛。」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巴黎夜色很安靜。
百年的公寓裡燈光溫暖。
兩個原本陌生的人,交換著彼此的人生故事與想法。
而這一天,也慢慢走到了夜晚。
飯後,他依然步行送她回旅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