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當你有一個副業,而這門副業可以服務不特定對象時,往往會帶來很多驚喜,還有一些你原本不會接觸到的故事。
在辦公室裡,我們看起來都是牛馬。但你永遠不知道,某個同事家裡,可能就躺著一支老勞力士。
這次找我修錶的,是我同辦公室的同事。
資深一點,算是高級牛馬。
自從他入職之後,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家的鐘錶服務就在同事之間慢慢傳開了。
但不得不說,他確實找對人。

在聊勞力士之前,我們先聊它的主人,同事他父親。
他父親以前是做汽車零件經銷的。
在「台灣經濟奇蹟」那個年代,汽車產業正好在爆發。
1960年代以前主要由裕隆公司獨佔經營,1967年後政府開放新廠設立,帶動了三富、三陽、六和等公司加入,打破壟斷並激發市場競爭。
1957年時,台灣的小型車產量僅有91輛,而到了1979年的小型車產量已達到115,462,到了1983年更突破 15 萬輛。
簡單講就是:
那時候只要你敢做,錢是有機會賺到的。
所以,一支勞力士,在那個年代其實沒有想像中遙不可及。講白一點,就是「台灣錢淹腳目」。

但如果你要說他這支是老一輩講的「紅蟳」,那還差一點。
這是一支Rolex Datejust 1601,
搭載的是 Rolex Caliber 1570。
半金款,經典,但不張揚。
我拿到手檢查的時候,第一個問題就是:它不會動。
我開始轉錶冠,上緊發條。
但沒有手感、沒有齒輪咬合的感覺。
基本上就可以判斷,有東西斷了。
「它壞了嗎?」同事問。
「大概是發條斷掉,但還是要拆開才知道。」

帶回去打開背蓋的時候,那種感覺很妙。
就是你會很自然進入一種很專心的狀態。
一個零件一個零件拆,確認齒輪沒問題,沒有齒崩傳動正常。那答案其實就很明顯了,就是發條盒。
要怎麼形容發條盒呢,有人說是心臟、是動力來源。
但我自己比較喜歡一個講法:
它比較像薛西弗斯。
你把發條上緊,它就開始釋放能量,推動整個機芯往前走。等能量用完,再上一次,
永遠重複著。

機械錶的發條就是長這樣
修好之後,錶重新開始走。
那種感覺其實沒有很戲劇化,就是
喔,它回來了。
我同事他後來還問我,能不能順便把外觀整理一下。
拋光錶殼、處理壓克力鏡面。讓它看起來新一點。
我其實可以理解他。
嶄新的外殼,但老舊的機芯,
那種感覺像是在重新述說一個遺忘許久,但又被重新想起的故事。
交錶那天下午,我們約在咖啡廳。
原本只是單純交件,但後來聊了一些比較私人的事。
他說:
「其實我爸已經中風了,中度中風。」
「這支錶,是他還能自理的時候送我的。」
講完之後,我們陷入一陣沈默。
我本來想換個話題,但他其實還想繼續講。
他講的不是錶,是他跟他爸的回憶。

一個月後,他請假了。
只在公司群組留了一句話:
「送家父最後一程。」
做到這裡我才發現,有時候你修的,不只是手錶。

還有一段,剛好來得及留下來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