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接孩子的時候,恰巧撞見她噙著淚水,倔強又委屈的跑出教室。後面追上來的老師,不慌不忙的解釋著,她如何跟其他孩子玩耍,又是如何跟其他孩子起了衝突。我抱了抱她,幫她收好書包,換好鞋子。一路上,她一言不發,那雙深邃的眼,似乎藏著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我們坐上車,啟動引擎。
突然間,她看見那件躺在地上的外套,接著抱怨起毫無關聯又雞毛蒜皮的事,講著講著,綠豆芝麻變成了滔天巨浪,席捲了整個車廂,她終於歇斯底里的哭了。我望著後視鏡裡的她,那個即將上小學的她,那生氣倔強的樣子簡直像極了我。像極了那個剛下班在公車上無聲痛哭的我,那個被貼上『她不耐操』的標籤的我。
『她不耐操』短短幾個字無聲無息的砸進心底,十幾年,撕開一道空,形成一道疤。我不懂,為什麼「耐操」會變一種美德?我望著窗外深夜的台北,車水馬龍成了一道金色長河,我彷彿看見一個女孩,頂著忽明忽滅的名校光環,不斷地往前跑去,追逐那前方高聳入雲的獎盃。直到紅燈亮起,我回頭望,才發現那炙熱又清亮的眼神早已消失在日復一日不停轉動的劇軸裡。
終於,我承認我不耐操,我狼狽的仰躺在路邊,感受著四面八方襲擊而來的疼痛。我麻木而緩慢的穿上那合身的套裝,踩上高跟鞋,抹上口紅,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張忘記名字的臉。最後一次,來到辦公室,優雅的拯救我沉淪的靈魂。
我摸著那道心口的疤,把這些年的不甘打包。我依舊倔強,想在這不停歇的世界裡,創造停頓,寫下屬於自己的篇章。於是,我推著行李,走向三萬英尺的高空。我飛行,俯瞰著世界的荒謬。我行走,呼吸著藍天的自由。原來,在倫敦與台北之間,在清醒與沉睡之際,我正在慢慢拼湊出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