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年5月31日
「......我不知道未來該何去何從,就像乘上一班沒有終點的列車,窗外拂過的風景與落日餘暉,終究沒能把握住一點。
那些想變優秀的目標從未達成;想延續的友情,盡是解不開的誤會;想護她一生的愛情,卻配了最荒唐的結局;金榜題名的紅布條更是宣告了我人生的失敗。
而你,我的日記本,在這生命週期的最後一天,希望你不會怨我讓你寫滿了憤恨。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無人可說;無人回應。」
滴滴滴......滴滴滴......
鬧鈴將我拽回了現實,那昏暗髒亂的房間連個落腳處都沒有,本該帶來希望的晨光,也沒能找到屬於它的位置。
我不記得夢中發生了什麼,但確實有一股失落感自胸口散發而出。
那是一種實現了夢想,悸動後的餘韻。
而在驚醒後,重新接受了自己的軟弱。
若不是刺耳的鳥鳴聲,我也許還沉浸在那看不清的夢裡...
「反正......不去也沒關係吧?」
我靜靜望著有些斑駁的天花板,嘴裡喃喃自語著。
被褥給的溫暖從來沒有價碼。人情縱使暖和,卻始終無法預料——
今朝夕與明,能否如一。
最後......還不是會被這個世界唾棄。
我踩著破爛的拖鞋走向浴室,鞋底的磨損聲都能在這室內迴響。腳下雖乾,但我還是走得有些踉蹌。
鏡中另一頭模糊的自己,憔悴又面生,不禁讓人懷疑這裡的冷空氣,是不是源自於那落魄的眼神。
越是努力保持清醒 ,無力感便會加倍襲來,同樣的身份換做是誰,都不會選擇駐留。
「誰會在乎我今天是什麼樣子呢......。」
胡亂撥了撥頭髮,套上有些褪色的素色衣著,準備出門。
日記本對我來說是一種救贖,你看它破損的邊角,就知道我曾在無數個夜晚蜷縮其中,收錄每個沉寂的悲傷、破碎的歡樂。
它們總是會不經意的割傷我。
我輕輕地翻著,小心翼翼地放映已然知道結局的人生電影,大多帶點苦澀,但也被不少的溫柔點綴。
也許......當時我可以做的更好?
指著某些潦草的字跡,不斷嘲笑著當時的毅然決然,以及那些不成熟的海誓山盟。
時間久了,記憶像過時的膠片,開始有些磨損。
若不是我牢牢的將它寫進牛皮紙上,恐怕早已丟失了一部分自己。
闔上日記本的瞬間,思緒伴隨著一絲惆悵,不厭其煩地哄著我入眠。
我總妄想著還有明天,就像是一種不用履行的諾言,只會卡在手錶裡最後的一秒鐘。
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這是一封沒有地址的信,寄給曾經燦爛過的我們。
我抬起微顫的手,扣下離開的門把。
七彩柔光噴湧而出,穿過指縫,在尚未察覺間,一點一滴地洗淨心中的焦慮。
絢麗的禮堂,舞台兩側還掛著前程似錦、鵬程萬里。
台上幾道面熟的身影,很快地奪去我的目光。
風停了,只留下乾澀發痛的雙眼。
「是你們......。」我倒吸一口涼氣。
下一秒,喘著極不規律的氣息,著了魔似地衝向台前,鞋底與木板敲出急促的響聲。
每一步都拖著無盡的遺憾,記憶碎片如雪花在腦中飄落。
台下只有紅色的椅座,而我一人獨自站在台前。
「我還記得你們。」
舞台上,他們西裝筆挺,閉著眼任由命運擺佈,臉上出奇的蒼白,淡淡的妝容也襯不起半分溫度。
雖然有些奇怪,但看起來......真的很安詳。
我有些詫異地捂著胸口,重新感受身體每一寸被喚醒的痛楚。
那顆已死的心臟,居然還能跳得如此賣力。
聚光燈熄了,台上的帷幕落下。
禮堂的顏色越來越暗沉,最後......只剩下灰白。
是不是當時做錯了什麼......才會失去?
身體一軟,眼皮重得快睜不開眼,我好想就這麼沉沉地睡去。
眼角冒出一道柔光,在那走道盡頭,一盞燈在角落努力閃著。
燈光忽明忽滅,一扇門的輪廓也在照耀下現形。
好像夜裡的一道月光,默默指引著道路。
陳舊的木板沒有褪色的,還是那熟悉的內門。
一瞬間,是那扇門主動靠近我的,腳下的影子延伸到門扉上。
我能聽見另一頭傳來淺淺的呼吸聲,以及越來越微弱的敲門聲。
那裡......有一個生命正在消失。
一道濕潤又溫暖的感覺,從臉頰滑落,就算板著臉也止不住。
那人的呼吸聲莫名撕開了我的疤痕。
「......好黑。」
門被推開,那裡沒有我在等的人,只有更黑暗的道路。
還好沒有想像中的冰冷。
門內吹來一縷微風輕拖著我的面龐,整理凌亂的髮絲。
想來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藉此消除我的不安。
裡頭亮起的一道燭光,相隔千里還是能感受到熾熱氣息。
原來我一直以為熄滅的希望,其實還頑強地撐著。
一步、兩步,背景被黑暗吞噬,就這樣踏進了這無光但保留希望的世界。
伸出有些僵硬的手,那道燭光就是我一直想兌現的明天。
好像還很遠......
好像要再靠近一點......
它好像......熄了?
火光調皮地晃了晃身,徹底消失在這漆黑之中。
咔的一聲。
身後的門被誰關上,整個世界再次陷入全然的黑,只剩下我和最後的念想......
“每個重要的人都走了,我真的好想......好想看著你們畢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