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觀測] 先別拿「致敬」當作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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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某些作品以情懷作賣點,一遇到負評就祭出「懂的都懂」、「這是在玩梗」的大招,把「致敬」當作免死金牌。就像某些靠前傳撐場的系列電影,或是滿滿老片捏他的賀歲片,懂的人故然興奮,但不懂的人、年輕的觀眾聽著同場其他老人們的笑聲而不知所措。

 

有時候,在電影中「致敬」這個詞,就好像已經淪為創作者的護身符。當觀眾走出電影院,說看不懂、不好笑、沒意思時,就馬上有些忠實粉絲跳出來解釋:那是因為你沒有看過原著!這是個梗!這是某套電影的致敬!彷彿看不懂,完全是觀眾的理解力、閱讀量出了問題。那些看不明白的觀眾喪失了對電影評價的資格。

 

但梗的好笑與否,放在劇情中有沒有作用,跟它是不是致敬根本沒有關係。笑點成立就是成立,推動劇情就是推動劇情。如果一個橋段獨立擺在那,不好笑,也沒功能,那它就應該被剪掉,而不是用致敬二字來合理化它的存在。為了致敬而致敬,那是最差的做法。

 

個人認為,電影本質是給當下的觀眾觀看的產物,除非是系列續集,否則創作者最好假設觀眾這輩子只看過你這一部作品。所有笑點、隱喻,都必須在只看這一部也能懂的前題下使用。自成一體,獨立引發共鳴、帶來樂趣,推進故事才可。觀眾看完後出於好奇去查資料,發現橋段的來源,那是壓外的驚喜獎勵。畢竟電影算是大眾娛樂,如果設立過高的門檻,就不要抱怨為什麼沒人懂。

 

以粉絲市場取向的作品,的確有它的醍醐味。系列作品、粉絲文化濃厚的作品,適度加入只有死忠才懂的元素,其實是件很聰明的事。然而,這些梗不應喧賓奪主,令非粉絲感覺被排擠。畢竟,作為大眾娛樂,那個大眾的基數當然是愈大愈好,然後再為粉絲服務一下,達到推廣的目的之餘,也令粉絲有受到照顧的感覺。適度的私房梗是調味料,讓粉絲吃得更過癮;但蓋過了主要食材的味道,那普通人根本吃不下去。

 

如果全片的點子都建基在「看過原著」、「看過前作」才懂,在戲院中的觀影溫差也太大了。一邊是不懂的人,覺得尷尬、冷場;另一邊是懂的人,為了熟悉的一切而快樂著,兩邊的觀感相去甚遠。當不懂的觀眾在社交媒體抱怨時,懂的觀眾往往都認為對方沒資格評論,因為對方不懂。但這真的是不懂的觀眾有錯嗎?核心的重點從來不是懂不懂,而是那個橋段究竟有沒有為劇情服務。只要有為劇情服務,就算不知道梗的來源,觀眾也能享受劇情。至於回到家後才發現那原來是致敬,那又是另一個故事。

 

致敬一向都只是加分項目,而不是必要的東西。像某些作品,表面上他的橋段可能來自流行文化,但底層的情感、節奏、表達、諷刺,都是自給自足的。就算不懂那個梗的來源,也不影響理解,也能夠被故事打動。反之而言,如果一個橋段全依賴前作知識才成立,那它在這部電影的價值將無限趨近零。創作者總不能指望觀眾先去補課,其後才能解鎖樂趣。

 

戲院不是教室,票費也不是學費。

 

電影要對得起買票入場的每一個人,不能只伺候少數幾個內行。當有眾多前設下才能看懂作品,那就必須承認,這部作品是建築在排他上。那樣的作品,往好聽的說是小眾情懷,說難聽就是偷懶,懶得去建立屬於這部電影的獨立魅力。那不如在私人影廳中進行面向粉絲的私人放映。

 

再聽到有人抱怨看不懂,與其急著科普,不如先抽離急著分享的心,先問一下自己,別人看不明的橋段,放在這裡,除了令粉絲開心外,還有沒有獨立的作用。如果答案是否定,或許應該承認,不是那位觀眾不夠格去理解作品,而是這電影沒有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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