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射前四十八小時。
九棚基地的鋼鐵巨獸在夜色中散發著幽幽的冷光,而距離基地不到兩公里的海岸線上,強勁的落山風正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力道,從山谷間橫衝直撞地掃向太平洋。闕恆遠踩在濕滑的礫石灘上,軍靴發出沈悶的碰撞聲。
他脫掉了厚重的指揮官外套,只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風灌進他的衣領,帶著一股南台灣特有的、混雜著鹽分與焦草味的味道。
「慢一點,慕羽,」
「那邊石頭很滑。」
闕恆遠伸出手,扶住了腳步不穩的千慕羽。
千慕羽順勢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整個人幾乎縮進了他的懷裡。
她今天沒有紮頭髮,長髮在狂風中狂亂地飛舞著,幾縷髮絲掠過闕恆遠的臉頰,癢癢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洗髮精清香。
「恆遠,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嗎?」
千慕羽抬起頭,大大的眼睛裡映著遠處基地的燈火,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最後一次踩在這種……」
「……會陷下去的沙灘上?」
「嗯,最後一次。」
闕恆遠沈聲回答。
後方的悅清禾、伊凝雪與玥映嵐也跟了上來。
她們同樣脫去了沈穩的軍裝外殼,顯露出那種二十七歲女性特有的、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柔美輪廓。
悅清禾蹲下身,纖細的手指在礫石堆裡撥弄著,最後撿起了一塊被海浪磨得圓潤的石英石。
她把它握在掌心裡,感受著那種屬於地球的、實實在在的冰冷。
「小時候,」
「我們在淡水老街後面的沙灘,好像也玩過一樣的遊戲。」
悅清禾站起身,走到闕恆遠面前,眼神溫潤如水,
「那時候你說,」
「以後要帶我們去一個沒人去過的地方。」
「恆遠,你做到了,」
「只是那個地方,好像比我們想像中都要遠、都要冷。」
「妳後悔嗎?」
闕恆遠看著她。
「後悔?」
悅清禾輕笑一聲,在那種強勁的落山風中,她突然跨前一步,雙手捧住了闕恆遠的臉。
她的動作如此自然,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在伊凝雪、千慕羽和玥映嵐的注視下,悅清禾踮起腳尖,溫熱的唇瓣重重地壓在了闕恆遠略顯冰冷的唇上。

那是一個帶著淚水鹹味、宣示主權般的吻。
闕恆遠愣住了,大腦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只有感官在瘋狂運作——清禾柔軟的唇、她急促的呼吸,還有那種「無論如何都不要丟下我」的恐懼與愛。
當悅清禾緩緩退開時,她的臉頰泛著微紅,眼神卻異常明亮,
「我不後悔。」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對我來說就是地球。」
氣氛瞬間變得安靜且窒息。
伊凝雪站在不遠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雙向來理智、冷冽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不甘與執著。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闕恆遠的領帶,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
「輪到我了。」
伊凝雪的聲音清冷依舊,但動作卻比誰都狂野。
她吻得深沈且霸道,像是在進行一場靈魂的掠奪。
對她而言,這個吻不只是愛情的告白,更是一種「命運的綁定」。
她要在他的生命裡烙下最深的印記,告訴他,除了她,沒有人能陪他在那座鋼鐵孤島上走到最後。
千慕羽看著這一幕,眼眶紅得厲害。
她不像伊凝雪那麼強勢,也不像悅清禾那麼溫婉。
她只是像個找不到港灣的孩子,在伊凝雪鬆開後,哭著撞進了闕恆遠的懷抱。
她的吻帶著一種顫抖的請求,細碎地落在他的唇角與臉頰上。
「恆遠……別丟下我……」
「我怕黑……我怕冷……」
她邊哭邊吻,那種極致的脆弱讓闕恆遠的心碎了一地。
他用力回抱住她,感受到這個女孩對他毫無保留的依附。
最後是玥映嵐。
她一直站在外圍,用那台專業相機捕捉著這一幕幕瘋狂且淒美的畫面。
當她放下相機時,眼神深邃得像是不遠處的太平洋。
她沈默地走到闕恆遠面前。
「我不像她們會說話,」
「也不像她們那樣會撒嬌。」
玥映嵐淡淡地說,隨即伸出手,扣住了闕恆遠的後腦勺,獻上了一個深沈、綿長且帶著海鹽氣息的吻。
這個吻裡,藏著她這麼多年來在鏡頭後默默守護的寂寞,也藏著她身為導航官,要帶領他穿越黑暗的決心。
被四個女孩輪流親吻後的闕恆遠,站在九棚海岸的落山風中,呼吸沈重得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大戰。
他的臉上殘留著不同溫度的觸感,心底那道名為「指揮官」的防線,在這一刻被這四份沈重的愛徹底融化。
他看著圍繞在他身邊、眼神灼熱且充滿期待的四個女孩。
她們每一個都把生命、未來和靈魂全部賭在了他的身上。
「聽好。」
闕恆遠伸出手,將四個人同時攬進了自己的引力圈。
在那種足以把人吹跑的落山風中,他的聲音變得無比剛毅。
「這趟旅程,誰都不能沒有誰。」
「我不管外面是什麼地獄,也不管宇宙有多空曠。」
「我們這五個人,絕對不會散掉。」
「我會帶你們出去,」
「也會帶你們……」
「找到那個可以再看見太陽的地方。」
這是他身為指揮官的鋼鐵誓言,也是他身為一個男人,對這四份深情的最終回應。
遠處,基地安全官邵秉坤站在黑色吉普車旁,看著礫石灘上那五個緊緊依偎的身影,默默地熄滅了手中的菸頭,將這最後的柔情留給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