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漢神巨蛋百貨出來後，博愛路上的柏油路升騰起陣陣扭曲的熱浪，那是南台灣盛夏特有的焦灼感。
五個人鑽進了捷運巨蛋站的地下空間，享受那短暫卻強力的空調洗禮。悅清禾提著剛買好的鵝黃色泳衣紙袋，指尖微微收緊，她還在想著剛才在試衣間外，闕恆遠那一瞬間的失神。
雖然大家都在笑、在打鬧，但她敏銳地感覺到，似乎正在他們這圈原本密不透風的青梅竹馬防線中，悄悄地被劃開了一個細小的缺口。
「大地的水應該很涼吧？」
千慕羽晃著手中的亮橘色袋子，高馬尾跟著節奏甩動，聲音裡充滿了期待，
「好久沒去大地了，」
「我記得那邊的滑水道很有名耶。」
「慕羽，我們是去游泳，不是去玩滑水道的。」
伊凝雪推了推黑框眼鏡，語氣雖然平靜，但眼神中也透著一絲放鬆，
「不過，適度的水溫確實能降低這幾天累積的焦慮感。」
「不管啦，」
「反正恆遠要幫我們顧包包，還要陪我們玩。」
玥映嵐撩了一下那頭冷豔的大波浪捲髮，斜眼看向正低頭看手機的闕恆遠，
「恆遠，你等下要是敢一個人躲在岸邊睡覺，」
「我就把你踢下水。」
闕恆遠抬起頭，收起手機，無奈地笑了笑，
「知道了，我會看著妳們的。」
他們搭乘捷運到了左營站，再轉乘一小段路，終於抵達了位於左營大路附近的「大地游泳池」。
這是一座充滿歷史感卻保養得宜的綜合性泳池，門口的售票亭還貼著那種古早風格的藍色泳池海報，空氣中已經隱約可以聞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陽光與漂白水的化學氣味。
「哇，人好多喔。」
悅清禾看著入口處排隊的人潮，忍不住感嘆。
在排隊進場時，排在他們前方的是一位穿著運動休閒服、手裡拿著專業泳鏡盒的女性。
那是封若薇，她是附近高中的體育班學生，皮膚曬成健康的古銅色。
「嘿，你們也是要來趕下午這場的嗎？」
封若薇轉過頭，大方地對著闕恆遠他們打招呼，
「今天水溫應該不錯，」
「但快速水道那邊好像有高手在練習，」
「你們等下戲水的時候要小心一點。」
「高手？」
千慕羽好奇地湊上前去，
「是校隊的嗎？」
「不清楚，」
「但我剛從旁邊看，」
「動作很漂亮，應該是從小練到大的。」
封若薇笑了笑，刷票進場前對他們揮了揮手，
「你們是括青的新生吧？」
「以後說不定會常見面，加油囉！」
「她好帥喔。」
千慕羽看著封若薇的背影，眼底滿是羨慕。
進場後，男女分開前往更衣室。
男更衣室內充滿了悶熱的水氣與嘈雜的談笑聲。
闕恆遠快速地換上了深藍色的平口泳褲，露出了他略顯削瘦卻結實的肩膀。
他剛走出更衣室，在洗腳池旁等待時，迎面撞見了正要進去的連柏睿。
「唷？恆遠！這麼巧？」
連柏睿是國中隔壁班的同學，個頭挺拔，笑起來很陽光，
「聽說你也考上括青？」
「恭喜啦！」
「等下要不要去那邊大池比一下？」
「我最近學了新的翻轉轉身。」
「不了，我今天跟她們一起來。」
闕恆遠指了指更衣室門口。
「喔——懂了，四個保鏢嘛。」
連柏睿擠眉弄眼地拍了拍恆遠的肩膀，
「那你保重，」
「聽說女孩子玩起水來比我們男的還瘋。」
「我先去換衣服了，晚點見！」
闕恆遠坐在岸邊的長凳上，看著眼前湛藍的水面在陽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
這時，女更衣室的門簾終於被拉開了。
那一瞬間，原本嘈雜的泳池畔似乎出現了一秒鐘的寂靜。
悅清禾穿著那件鵝黃色的連身裙泳衣，層次分明的裙擺遮住了大腿根部，襯托出她那雙如白瓷般細膩的雙腿。
她害羞地用手護在胸前，長髮被紮成一個圓潤的包包頭，幾縷碎髮濕漉漉地貼在頸側。
她看向闕恆遠，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與不安。
千慕羽則像一團橘色的火焰，那件兩截式運動款讓她精實的小腹與優美的馬甲線展露無遺。
她興奮地跳著，完全不在意周遭路人投來的目光，
「恆遠！看這邊！」
「這件顏色超正的對不對？」
玥映嵐緩步走來，深紫色的露背泳衣交叉繫帶勾勒出她驚人的腰臀比。
她那頭波浪捲髮此刻隨意地披散著，冷豔的五官在水波倒影下顯得更加深邃，她像是一位巡視領地的女王，無視所有驚豔的視線，徑直走到闕恆遠面前，
「怎麼樣？沒讓你失望吧？」
最後走出來的是伊凝雪。
她穿著那件黑色的長袖防曬泳衣，雖然包裹得最嚴實，但那極其貼身的材質卻將她纖細卻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線完美地勾勒出來。
她推了推護目鏡，清冷的氣質與泳池的沁涼感相得益彰，
「恆遠，幫我拿一下毛巾。」
四個女孩圍著闕恆遠，那種視覺上的壓迫感與青春氣息，讓坐在旁邊的幾個陌生大叔都忍不住搖頭感嘆。
「走吧，我們先去熱身。」
闕恆遠站起身，試圖掩飾心中的那份驚豔。
就在他們準備下水時，一道規律且強力的擊水聲從最內側的快速水道傳來。
那不是普通戲水的聲音，而是帶著爆發力的專業擊水。
大家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
只見一道紅色的身影如同一條充滿力量的人魚，正以優美的蝶式在水面起伏。
每一次振翅都帶起晶瑩的水花，每一次踢水都像是要在水底引爆小型的炸彈。
那紅色的身影在池壁一個優雅的翻轉轉身，動作流暢得像是在水底跳舞。
「那是……」
悅清禾愣住了。
那是舒玟郁。
她戴著那副在巨蛋剛買的紫色護目鏡，紅色比基尼在蔚藍的水色中顯得格外刺眼且強大。
她完全沒有察覺到岸邊的注視，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節律中。
那是實力的絕對展現，那是多年苦練後的肌肉記憶。
舒玟郁游到了這頭，猛地躍出水面，摘下護目鏡，那頭長髮順著水勢甩向腦後。
她抹掉臉上的水珠，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岸邊的闕恆遠，以及他身旁那四位神情各異的女孩。
「嗨，你們真的來了。」
舒玟郁撐著池邊一躍而上，那健康的膚色與線條分明的大腿在陽光下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她大方地走向眾人，語氣自然得像是老朋友，
「清禾、映嵐，妳們的泳衣很好看耶。」
「特別是映嵐，這紫色很襯妳的膚色。」
玥映嵐微微挑眉，雖然感受到了一種壓迫感，但她依舊保持著高傲，
「妳的蝶式進步很多，舒玟郁。」
「看樣子妳不是來玩的。」
「當然不是來玩的啊。」
舒玟郁轉頭看向闕恆遠，露出一個帶著挑戰意味的微笑，
「既然都要進括青游泳隊了，不先把體力練回來怎麼行？」
「教練可是出了名的魔鬼喔。」
「游泳隊……」
伊凝雪輕聲重複著這三個字，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怎麼？妳們不打算參加嗎？」
舒玟郁像是看穿了她們的心思，語氣輕快卻帶著一絲挑釁，
「聽說今年新生錄取了很多有潛力的人，」
「如果不早點練習，」
「到時候甄選可能連第二趟都游不完喔。」
這話像是一道無形的挑戰書，輕輕地落在了四位女孩的心頭。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游泳，從未想過這項運動會成為她們之間、甚至是與另一個女孩之間的競爭。
「我們會去的。」
悅清禾突然開口，語氣雖然溫柔，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既然大家都考上了，」
「就沒道理不試試看。」
舒玟郁笑得更開心了，
「太好了，那我在游泳隊等妳們。」
「闕恆遠，你呢？」
「你可是我見過轉身動作最漂亮的人，」
「不考慮加入男隊嗎？」
「我再看看。」
闕恆遠有些尷尬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舒玟郁沒再多說，她重新戴上泳帽，對著大家揮了揮手，「那我繼續練了，下午還有五千公尺要游。晚點見！」
說完，她再次躍入水中，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瞬間劃開了平靜的水面。
原本帶著「慶祝」氣息的戲水時光，此刻卻多了一種說不出的重量。
四個女孩看著舒玟郁那流暢的泳姿，心裡都在默默地計算著自己與那個目標的距離。
「恆遠，你覺得……」
「我游得過她嗎？」
千慕羽難得地露出了嚴肅的表情，拉了拉恆遠的手臂。
闕恆遠看著水面下那個矯健的身影，再看向身邊這四個女孩。
他知道，這個夏天之後，原本純粹的日常將會被激烈的競賽與更複雜的情感所取代。
「只要妳們想游，」
「我就會在那邊幫妳們計時。」
闕恆遠輕聲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讓她們安心的力量。
那天下午，五個人在水裡待了很久。
沒有人再去玩滑水道，而是自發性地在慢速水道練習著姿勢。
陽光透過游泳池的玻璃屋頂灑下，將每個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長很長。
水滴從闕恆遠的髮尖滑落，他看著不遠處正互相糾正動作的四位女主，以及在隔壁水道獨自航行的舒玟郁。
南台灣的夏天，真的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