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非洲雨林之中的庫摩洛族的戰士恩佐督,因為在狩獵的時候跟住在附近的薩蘭巴族的獵人發生爭執,他一怒之下用他愛用的石刀直接割斷那個獵人的脖子殺死對方,因此被薩蘭巴族的戰士們抓起來,五花大綁拖到族長面前。
族長拉賈布是個魁梧的男人。傳說中他的射擊技術高超,能在山頂用弓箭精準射殺在山腳樹叢裡活動的鳥,每次狩獵都一定能夠得到他想要的獵物,而且在戰場上殺敵上百人,是個連庫摩洛族人都有所耳聞的勇猛獵人。
「庫摩洛族人,你為什麼殺死我們族裡的獵人?」
「那個獵人他搶走我的獵物!那隻鹿是屬於我的,但是那個該受到叢林中所有精靈詛咒而死的獵人,在我的箭即將射中牠的時候出手砍死牠,然後把我的鹿帶走,我不後悔殺了他!願所有庇佑我的精靈們,在他死後繼續騷擾他的靈魂!」恩佐督毫不害怕薩蘭巴族人,大聲詛咒。
此話一出,包圍在他身邊的薩蘭巴族人們群情激憤,口中喊著要用石頭把他活活丟擲至死的詛咒;族裡的巫醫瞪視著恩佐督,彷彿已經準備好要用巫術折磨他至死。拉賈布當然也無法原諒這種殺害族人的仇人。
「你奪走我們的族人性命是事實,按照我們的規則,我們必須給你懲罰。」
「你就算殺了我,我的靈魂也絕不會向你屈服!」
「你會不會死,接下來還不知道。」
恩佐督一開始還聽不懂拉賈布的這番話,但他很快就知道拉賈布的意思。
黃昏時,恩佐督被拉到薩蘭巴族地盤的雨林深處。在穿過一條黑暗的路徑後,出現在恩佐督面前的是一個被人用有點厚實的木板門封住的洞穴。洞口附近還散發著某種驅蟲植物的臭味,讓恩佐督在內心嘲弄薩蘭巴族一點也不懂得如何驅蟲。
「我們給外族人的懲罰,就是待在這個洞穴裡面一夜。」
拉賈布嚴肅地告訴他。
「如果你待在這個洞穴一夜,而且在那之後戰勝洞窟裡的怪物平安活下來,屆時我們會釋放你。」
恩佐督發出嘲諷的笑聲。
「你們認為我們的戰士軟弱得連洞穴深處的猛獸都無法戰勝?今晚我不只會活下來,還會讓你們看到庫摩洛族戰士的強悍!」
拉賈布沉默地望著他,他的眼神充滿憐憫,像是試圖在這最後的時刻把這個以後再也不再見到的戰士的臉孔刻在腦中。
恩佐督被推進黑暗的洞穴裡面,薩蘭巴族人給他的只有一根點了火的樹枝火把。不過在黑夜的叢林之中狩獵本來就是他的看家本領,在黑暗活動對他來說就像在自己的家裡活動一樣輕鬆。
不久後,他的眼睛適應這片黑暗。
眼前的洞窟寬度大概能讓兩個成年戰士並肩前進,目前沒有看到其他岔路,不過牆壁上只有簡單的打磨痕跡,薩蘭巴族人應該把這裡當成一種囚禁罪人的場所。
恩佐督覺得自己被看不起了。他曾經被另一個部族的人抓住,那個部族的薩滿花了三天三夜的時間對他施加據說會讓人肚破腸流痛苦而死的詛咒,即使如此他也用他身為戰士的堅韌毅力抵抗到底,更何況這裡連一個薩滿、巫師或拷問者都沒有,就像薩蘭巴族認為他是那種只是待在黑暗之中就會嚇到發抖呼求精靈庇佑的膽小鬼。
「薩蘭巴族人!你們在瞧不起我嗎?你們直接派出一個最強的戰士,到洞裡面來跟我對決!」
洞口外沒有人回應,但這時洞窟深處傳來某種生物走路的聲音。
恩佐督仔細聆聽那生物的腳步聲,節奏聽起來像獵豹一類的大型動物,不過他面對獵豹也有獨特的一套戰鬥方式,他當然不害怕。
果然,從黑暗之中現身的動物是一頭獵豹。獵豹看著出現在眼前的新獵物,馬上齜牙咧嘴,朝著獵物撲上去。
恩佐督直接迎戰,赤手空拳跟獵豹搏鬥。憑藉多年狩獵練就出的體力,恩佐督用拳頭就把獵豹打到昏過去。
洞窟內部還有路。恩佐督毫不恐懼地朝洞窟深處前進,他要把這裡所有猛獸都擊敗,等這個夜晚過去,出去以後要好好羞辱薩蘭巴族一番。
黑暗裡又傳來腳步聲,不過這次傳來的不是動物的腳步聲,而是人類的聲音。
有個披著獸皮的女孩跑出來,臉上帶著驚恐。
恩佐督驚戒地看著女孩,這裡為什麼會有別的人在?
「妳是誰?」
恩佐督問,不等女孩回答,洞窟深處又出現另一隻巨大的老虎。
跟恩佐督差不多高的女孩,用眼神向恩佐督求救。雖然有許多搞不懂的地方,但目前還是先解決掉這頭敵人最重要。
恩佐督把樹枝火把插在地上,發出震耳的吼叫,接著開始毆打那隻老虎。老虎在地上翻滾一圈,把撲到牠身上的恩佐督壓到地面上,準備幹掉他享用大餐。
恩佐督當然不會乖乖投降,他從腰間拔出剛才沒有被薩蘭巴族人搜走的石刀,朝著老虎的要害刺下去。老虎發出慘叫,接著恩佐督又再用刀連捅老虎好幾次,這種巨大的動物只捅幾刀沒辦法殺死,一定要對準要害才行。
在纏鬥一番以後,老虎的動作終於緩慢下來,逐漸失去力量與體溫,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那隻老虎死了。」
恩佐督回頭對著剛才的女孩說道。
如果拉賈布說的怪物就是這點程度的老虎,那麼薩蘭巴族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強悍。
「妳是誰?為什麼會在這個洞穴裡面?妳也是被薩蘭巴族抓來的人嗎?」
女孩依然沒有說話,恩佐督猜想她大概聽不懂薩蘭巴族語或是庫摩洛族語,所以又用他會說的其他兩種族語問。
這時女孩終於有了反應,她點點頭,然後笑著靠向自己。
「妳犯了薩蘭巴族的規則,被關在這裡嗎?」
女孩搖頭。
「妳不想說也沒關係。既然我們都是被抓來這裡的人,那就一起逃出去!」
女孩聽到這句話,微笑地點頭,然後伸出手來抓著恩佐督的手臂。
「出口在那邊,我記得……」
說到一半,恩佐督感受到自己的手臂傳來一陣異樣感。
那不是人類手指接觸皮膚的觸感,更像是某種更細的物體在皮膚上滑行的觸感。
在黑暗中恩佐督看不太清楚那是什麼,但當他回到還在燃燒的樹枝火把旁邊時,他終於看清楚,而且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因為剛才那個女孩的手,現在已經變成兩團纏繞著他的手臂的花莖與枝葉。
女孩的腦袋這時也從中間裂成兩半,人的頭顱中間本來應該會流出血,但裡面什麼也沒有,就像那是剛好長得像人臉的某種外殼,在那人臉外殼的中央,有一朵血紅的巨大花朵長出來,讓她看起來就像頭變成花朵的死屍。
那朵巨大血紅花朵的中間也長了一張人臉,人臉看著恩佐督,然後原本長出花蕊的地方出現一條裂縫,變成一道散發屍臭的嘴巴。
她的手腳全部都現出原形,變回原本的花莖與葉子,眼前的女孩只是一個成幻化成人類的巨大花朵,原本他以為是女孩的軀體的部分也露出原形,變成一團泥土與植物的根構成的土塊。
這個東西不是人類,它是為了讓獵物放上戒心,才偽裝成人類的樣子!
恩佐督看過許多兇猛的野獸與獵物,但是在這種完全超越他對世界的認知的怪物面前,他反而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不知道如何反應。
人臉花發出一陣他聽過的任何部落語言都無法形容的叫聲,接著它的藤蔓迅速綁住恩佐督的腳,上面的刺開始吸他的血。
「放開我,惡靈!」
恩佐督身為庫摩洛族戰士的榮耀在這時全部消失殆盡,他只能跟個失措孩童那樣慘叫、翻滾,還有想辦法逃離這個地方。但血液迅速從他的體內抽離,他的意識開始朦朧。
對了,他還有石刀!
恩佐督想起這件事,馬上抽起剛才殺了老虎的石刀朝藤蔓劃下去。人臉花發出哀嚎,但其他花莖繼續纏上來,不一會就把他的大腿密密麻麻地纏住。
敵人不只一個。剛才本來應該死在地上的老虎,這時居然也變成一朵像是從虎皮之中長出來的巨大的紅花爬過來。
恩佐督這時才想到不對勁的地方。如果這個洞窟裡真的有會捕食動物的邪惡精靈,那麼那隻老虎怎麼可能會待在這種洞窟裡面還平安無事?
「啊……走開……薩蘭巴族的邪惡精靈!」
恩佐督抵抗,但他現在不是獵人,而是獵物,在被兩隻花精靈圍攻而且吸血的情況下,恩佐督感覺身上的體力開始流失,他的視線也因為貧血逐漸模糊。
石刀也從他鬆開的手中掉落,恩佐督在洞窟裡面逐漸步向死亡。
隔天的日出,族長拉賈布率領十名抓著火把的族人來到洞窟深處。
恩佐督已經死了,他全身的血都被吸乾,身上的肉還有被咬過的痕跡。
「族長,那個庫摩洛族人被齊諾拉毛瓦吞噬而死了。」
齊諾拉毛瓦(zino-la-maua)是薩蘭巴族對棲息在這個洞窟裡的食人花朵取的名字。
「只要進入這個洞窟的人,就一定會被齊諾拉毛瓦盯上,不會有好下場。」
過去也有人在即將被襲擊的千鈞一髮之際逃出洞窟,因此存活下來,但恩佐督沒有那麼好運。
拉賈布冷酷地望著死在洞穴地上的乾屍,命令其他族人把屍體抬出去。薩蘭巴族人身上都帶著會散發齊諾拉毛瓦厭惡的氣味的藥草盒,所以不會被襲擊。
據說齊諾拉毛瓦不只喝人血,被當成獵物的對象的靈魂,還會被囚禁在齊諾拉毛瓦體內三十天才能前往雨林中的精靈的懷抱,這對他來說是最適合的懲罰。
這天以後,又有一個戰士在雨林的深處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