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 的陪病隨筆】 這篇序曲曾分享過,但今天,我決定正式啟動這部連載。這是我先生阿誠親筆寫下的生命故事,在這個特別的春天,我想重新整理、潤飾,將它作為我們共同對抗病魔、守護記憶的起點。
讀完好友許老師在週報上的文章,心中那圈平靜的湖水竟泛起了久違的漣漪。
我是一個「嬰兒領洗」的天主教徒,生命最初的音頻,是瑪利諾會美籍潘傳理神父那口流利的台語彌撒。我的家鄉田中,有一座擁有百年歷史的大教堂,那是我的起點。記憶裡的主日學熱鬧非凡,超過一百五十個孩子擠在一起;最難忘的莫過於暑期道理班,大家滿頭大汗地吃著大鍋炒麵配熱湯,那是童年最心滿意足的滋味。
🚂 移動的齒輪:城市的陌生與故鄉的救贖
後來,移動的齒輪開始轉動。高中時我前往台中求學,寄宿在學校宿舍。那段日子,台中的三民堂、復興堂、雙十堂都曾留下我的足跡,但城市的陌生感總讓我像個局外人。
每當課業壓力沉重,或是少年維特的煩惱來襲,我唯一的救贖就是買一張回田中的車票。只要回到那座熟悉的聖堂,聽著熟悉的詠唱調,心靈就像被溫水洗滌過一般。在那裡,我不需要武裝,只需靜靜坐著,便能感受到一種被全然接納、被深度了解的能量。潘神父是看著我長大的,從領洗、初領聖體到堅振,他就像我生命中的「定海神針」。
🌉 台北的斷裂與「友誼中心」的堡壘
大學初期,我搬到了台北。聖堂林立,聖家堂、萬大堂、小德蘭堂……但我卻像個斷了線的風箏。大都市的國語彌撒對一個鄉下孩子來說,總隔著一層薄膜,無法完全敞開心房。
轉機出現在台北車站旁中央大樓的「友誼中心」。 那是瑪利諾會歐義明神父為我們這群離鄉青年建立的堡壘。歐神父那口流利的台語,音調竟與潘神父如出一轍。他親切的笑容、那雙溫暖厚實的大手,完美重疊了我對「父親」的所有想像。

友誼中心的小聖堂
那段日子,無論是在鳳山受訓,還是在新竹香山的海防部隊服役,只要放假回到台北,我總會賴在友誼中心。服務的夥伴丟給我一頂睡袋,我便心滿意足地窩在地板上。那個地板,比任何旅館的床鋪都讓我感到踏實。

友誼中心內收藏美好回憶的時光牆
🕊️ 歸於一心的終點
隨著歲月流逝,我漸漸習慣了國語彌撒,甚至因為長年在都市生活,口音變得標準,常被誤認為是外省二代。家鄉的台語彌撒也隨時代變遷,換上了越南籍神父。
現在的我,因為工作四處奔波,不一定能固定在某個聖堂。但每當我走進任何一座有十字架的建築,或坐或跪,望著祭台上的苦像,我都能瞬間進入那種與「天父」、與「好弟兄」對話的頻率。
世界再大,路再遠,只要有那份信仰在,我便不曾迷路。在那片靜謐中,我彷彿總能聽見一個聲音輕聲說著:
「孩子,你是我的寶貝。」
「在回首阿誠的那些無憂無慮的童年之前,我想先分享這段生命中最震撼的『移動』。
2023年的那一場風暴,讓阿誠從講台移動到了病榻,從呼吸自如移動到了生死邊緣。這三篇見證,是我們這場文字馬拉松的啟動核心。
讀完這段『死而復活』的經歷,您將會更明白,為什麼後面的童年點滴,對阿誠來說是如此珍貴的盾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