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皇宮 - 主角的臥室 - 隔天清晨。
一夜好眠。當第一縷幽暗的冥界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床上時,主角睜開了眼睛。或許是母親昨晚的故事起了作用,又或許是某種本能的預感,他醒來後,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澄澈與平靜。
他掀開被子,正準備下床更衣出門。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妹妹欣婷·佩潔走了進來。她穿著睡衣,頭髮有些凌亂,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此刻紅腫不堪,顯然是躲在被子裡哭了一整夜。
「欣婷?」
主角心頭一跳,連忙走過去,「妳怎麼了?眼睛腫成這樣,誰欺負妳了嗎?」
欣婷看著哥哥那張關切的臉,嘴角抽動著,試圖擠出一個不想讓他擔心的微笑。
但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下一秒,積壓了一整晚的恐懼與悲傷徹底決堤。
「嗚哇——!」
她衝上前,死死地抱住了主角的腰,將臉埋在他的睡袍裡。
「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她泣不成聲,身體劇烈顫抖。
「傻瓜。」主角溫柔地拍著妹妹的背,一臉困惑與心疼,「妳跟我說什麼對不起?妳又沒做錯事。」
「不是的……」
欣婷哽咽著,抽抽搭搭地將昨晚從大哥那裡聽到的、那殘酷到令她窒息的真相,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大哥……大哥昨天都告訴我們了……天堂的那些神……他們要發動戰爭……」
「他們要集結一千萬的軍隊……來……來殺你……」
轟。
聽到這番話,主角拍著妹妹背部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停止。所有的線索,就像散落的珍珠被一根線串起,在他腦中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父親那句充滿深意的「駕馭力量,不要被定義」。 母親那個關於「被孤立的星星」的悲傷故事。 昨晚晚餐時,全家人那沉重壓抑、強顏歡笑的氛圍。 自己失控後,在眾神眼中看到的恐懼。 好友海斗的家人對自己下的嚴厲禁令。
原來如此……
主角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戶,看向遙遠的天際。
原來,我才是家人所有痛苦與憂慮的根源。 原來,我就是那個……會帶來毀滅的「邪魔」。 那一千萬大軍,不是為了別的,正是為了我而來。
得知自己即將面對全世界的追殺,奇怪的是,他沒有憤怒,也沒有絕望。在知曉了最殘酷的真相後,他的內心,反而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如止水般的平靜。
既然知道了答案,就不再迷惘了。
「別哭了,欣婷。」
他輕輕地推開妹妹,伸出手,用指腹溫柔地幫她擦去臉頰上的淚水。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溫柔、也更加成熟的微笑。
「沒事的。我都知道了。」
嗡——
就在這時,空間波動。一顆由晶瑩水流構成的傳訊珠,悄然飛進房間,在主角面前懸停。
好友海斗那充滿活力、卻對現狀一無所知的天真聲音,從中傳出
「喂!死亡之神!還在睡嗎?快來天堂玩啊!」
「告訴你個好消息!今天我父王和所有神族的君王,都要去『聖潔平原』那邊開什麼重要的『戰前軍事會議』,一整天都不會在主城!」
「這裡現在沒人管,簡直是我們的天下!快來,我帶你把上次沒逛完的地方,全都逛一遍!」
聽到好友這番天真無邪的邀請,主角不禁苦笑了一聲。
命運真是愛開玩笑。海斗邀請他去的地方,正是眾神集結、準備將他碎屍萬段的戰場——聖潔平原。
但他沒有拒絕。
「好啊,海斗。」
他對著傳訊珠,用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的聲音說道,「我這就過去。在天國之門等我吧。」
通訊切斷。水珠化為一灘水漬。
他轉過頭,看著還在流淚、不知所措的妹妹,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彷彿在進行最後的告別。
「我要出門了,欣婷。」
「替我跟大家……說再見。」
冥界,皇宮 - 主傳送大廳。
巨大的黑色傳送門散發著幽幽的光芒,那是通往天堂的單向通道。
主角換上了一身整潔的黑色行裝,獨自一人,走到了傳送門前。
而在他的身後,並沒有空無一人。
達克特、莉雅·佩潔、安格斯、艾莉惠、魔羅德、欣婷……所有的家人,都站在那裡。他們沒有阻攔,因為他們知道,這是屬於他的命運,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大廳裡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空氣中瀰漫著離別的酸楚。
莉雅·佩潔走上前。她眼眶泛紅,忍著眼淚,伸出顫抖的手,仔細地為兒子整理好每一絲衣領,撫平衣服上的褶皺,就像以前送他去上學一樣。
達克特走過來,將那隻寬厚的手掌沉重地按在兒子的肩膀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為了一句
「記住我對你說的話。」
安格斯看著弟弟,挺直了腰桿,行了一個戰士之間、最莊重的敬禮。
弟妹們則站在一旁,捂著嘴,無聲地流著淚。
主角看著眼前的每一位家人,貪婪地看著他們的臉龐,試圖將他們的樣子,深深地、永遠地刻在心底。
然後,他對著他們,露出了此生最為燦爛、也最為釋然的微笑。
「我走了。」
隨後,他轉過身。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回頭。那個瘦削卻挺拔的黑色身影,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通往天堂的光門之中。
嗡。
當他的背影消失在光芒裡的瞬間,莉雅·佩潔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她再也忍不住,靠在達克特的懷中,痛哭失聲。
哭聲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
因為他們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
主角這一出門,面對那一千萬大軍,或許……就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第九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