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在滑手機的時候，看到 Bloomberg 一個標題讓我小小嚇了一跳：
「穩定幣公司押重注在幾乎不存在的 AI 代理支付上。」
幾乎不存在。這四個字很重。
因為如果你最近有在關注幣圈和AI科技圈的交集地帶，你會覺得「AI 代理經濟」已經是板上釘釘的未來了——Visa 在做、Mastercard 在做、Google 在做、Coinbase 在做，連 USDC 的共同創辦人都跑去開了一間「專門給 AI 用的銀行」。a16z 甚至預測這個市場在 2030 年代會長到 5,000 億美元的規模。
但 Bloomberg 說：嘿，醒醒，這東西「幾乎不存在」哦。
到底誰在講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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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 銀行帳戶
Sean Neville 這個名字你可能沒聽過，但他做的東西你大概用過——USDC。他是 Circle 的共同創辦人，2013 年跟人一起創了這間公司，把 USDC 推到全球第二大穩定幣的位置。
2020 年他離開 Circle，花了一年多研究 AI 技術，然後得出一個結論：我們正在進入一個「AI 原生的網路時代（AI-native web）」。
他的下一步是成立 **Catena Labs**，拿到 a16z crypto 領投的 1,800 萬美元種子輪，投資人名單裡還有 Breyer Capital、Circle Ventures、Coinbase Ventures，甚至 NFL 球星 Tom Brady 都投了。
Catena Labs 要做什麼呢？一句話：幫 AI 開銀行帳戶。
AI 為什麼需要銀行帳戶？
想像一下這個場景：你叫你的 AI 助手幫你訂機票、比價保險、採購辦公室用品。這些事情都牽涉到「付錢」。但現在的 AI 沒有自己的錢包、沒有身份、沒有信用紀錄——它就像一個沒有身分證的外星人走進銀行，櫃員只能對它說：「先生⋯請問你是人類嗎？」
這不是科幻小說的情節。現有的整套金融風險控管基礎設施——KYC（認識你的客戶）、反洗錢、身份驗證——全都是設計來”把機器人擋在門外”的。
但如果未來最大的「客戶群」就是機器人呢？
Neville 在訪談裡講了一句話：
「未來不會有任何人類或企業直接執行金融交易。只會有代理，只會有 AI。」
這句話你可以選擇覺得它瘋狂，也可以選擇覺得它有遠見。但不管你怎麼看，一票巨頭已經開始下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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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頭們的卡位戰：每個人都想當「AI 的 Visa」
小小岔題一下，聊聊現在場上有誰。
之前寫過的相關文章：當花旗銀行開始搶區塊鏈工程師，你就知道風向變了
這個局面讓我想到 1990 年代中期——那時候網路已經出現了，但「在網路上怎麼安全付錢」這件事還沒有標準答案。後來 SSL 加密協議出現、PayPal 出現、信用卡線上化出現，整個電商產業才真正爆發。
現在 AI 代理經濟面對的，是一模一樣的局面：大家都知道 AI 未來要花錢，但「AI 怎麼付錢」這件事還沒有標準答案。
於是所有人都衝進來搶著定義規則：
看到這張表可能會有兩種反應：
第一種：「這麼多大咖都下場了，穩了吧！？」
第二種：「還在各玩各的，代表沒有共識吧！？」
兩種反應好像都對。
Neville 在訪談裡也坦言，推動標準化的最大難題不在技術——而是怎麼讓一堆互不相讓的巨頭願意坐下來談。這跟當年瀏覽器大戰的劇本根本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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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到 Bloomberg 那個標題，來看看數字。
Coinbase 的 x402 協議大概是目前 AI 代理支付領域最受矚目的基礎設施。它的概念很優雅：利用 HTTP 402 這個當年被「保留給未來」的狀態碼（沒錯，HTTP 的設計者在 1990 年代就預留了一個「需要付款」的狀態碼，超強，只是一直沒人用），讓付款像載入一張網頁一樣自然。
聽起來超酷對吧？
但根據區塊鏈數據分析平台 Artemis 的報告：
▶ x402 生態系的總市值約 70 億美元（不過這個數字有灌水嫌疑，因為裡頭包含了 Chainlink 的 LINK 代幣，光那個就值 63 億，所以也有看到7、8億的寫法）。
▶ 每日實際交易量：約 2.8 萬美元
▶ 每筆交易平均金額：0.2 美元
▶ 最慘的是——Artemis 估計大約 50% 的交易是人為灌水的，包括同一個錢包自己跟自己交易，或是賣家先把錢打給買家再馬上收回來
Artemis 的分析師直接說了：「x402 的代理支付熱潮，目前大部分還是海市蜃樓。」
Coinbase 開發平台負責人 Erik Reppel 的回應倒是蠻坦率的：「等團隊從測試階段走向正式上線、開始服務真實用戶，這些（灌水的）比例自然會下降。」
不負責任翻譯：我們現在是暖身，別急。
把鏡頭拉遠一點看，整個 AI 代理支付的月交易量還不到 1,000 萬美元，而穩定幣整體的年轉帳量已經超過 10 兆美元了。AI 代理支付在穩定幣的大池子裡，連一滴水都算不上。
另一個讓人冷靜的數據來自 Messari 的報告：超過 90% 的「AI 代理」項目處於不活躍狀態。
嗯。
所以這是假需求嗎？
如果你在 2021-22 年經歷過 NFT 狂潮，看到這個狀況可能會有點似曾相似的感覺：「又要hype一波?」
當年也是這樣——所有人都在發項目、喊口號、畫大餅，交易量灌水灌到飛起來，然後⋯你知道後來發生什麼事了。
但這一題我覺得沒有一個「是」或「不是」的答案，因為這個問題其實有兩層。
第一層：短期的「AI 代理支付」概念有沒有過熱？
我個人覺得，有。70 億市值對 2.8 萬日交易量，這個比例怎麼看都不健康。很多項目八成是看到「AI + Crypto」這個敘事太香，先搶個位置再說。
第二層：長期來看，AI 代理到底會不會需要金融基礎設施？
依舊是我個人覺得，會。
這裡有一個微妙但重要的區別：技術的方向可能是對的，但時間表和估值可能是錯的。
就像 2000 年的達康泡沫——「網路會改變一切」這個判斷完全正確，但當年 Pets.com 的估值完全是幻覺。最後活下來的是 Amazon，不是 Pets.com。
現在的 AI 代理經濟可能也在經歷類似的階段。Neville 自己也承認，目前 LLM 的決策能力已經很強，但要讓 AI 跟真實世界的 API 工具穩定整合、可靠執行任務，「仍然非常困難」。
不過有幾件事讓我覺得這次的「基本面」跟 NFT 泡沫不太一樣：
1. 需求端更明確。 NFT 的需求很大程度建立在投機和文化/敘事的認同上。但 AI 代理需要付錢，這是一個功能性需求——只要你讓 AI 幫你做任何涉及交易的事，這個需求就存在。
2. 傳統金融巨頭已經進場。 Visa 預測 2026 年底就會有數百萬消費者透過 AI 代理購物。Mastercard 的 Agent Pay 已經在歐洲和亞太展開試點。這不是只有幣圈在自嗨。
3. 穩定幣本身已經跨過臨界點。 USDC 流通量 750 億美元，年增 72%。美國已經通過《GENIUS Act》穩定幣法案。穩定幣不再是邊緣實驗，它就是合規的數位美元。~~雖然 Neville 本人一直不喜歡「穩定幣」這個詞，他覺得大家真正要的是「能在網路上以光速運行、可程式化且受全面監管的美元」。好吧，但這樣講也太長了。~~
4. KYA（Know Your Agent）的框架正在成形。 這很關鍵。要讓 AI 代理合法地參與金融體系，你需要一套方法來驗證「這個 AI 是誰派來的」「它被授權做什麼」「出事了誰負責」。目前已經有多個組織在推動 KYA 標準，包括 Sumsub、Trulioo，甚至有專門的 knowyouragent.network 網站。這代表「制度化」的齒輪已經開始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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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們該怎麼看？
我自己的看法是這樣——
現在去判斷「AI 代理經濟會不會成功」，就像 1995 年去判斷「電子商務會不會成功」一樣。答案幾乎確定是「會」，但中間會經歷多少泡沫、多少項目會死掉、誰會是最後的贏家，沒有人知道。
如果你是投資人，現在追這個敘事風險極高——90% 的項目不活躍，交易量一半是灌的，估值已經在天上飛了。
但如果你是觀察者，這可能是最有趣的觀察時刻。因為你正在看的，是一個全新的經濟物種——「非人類的經濟參與者」——正在試著擠進一個完全為人類設計的金融體系。
而且擠得很辛苦。
人類的重要進步在剛起步時，好像總是伴隨著這種「很厲害又很荒謬」的矛盾感。飛機剛發明時大家覺得瘋了，網路剛商業化時大家覺得是玩具，智慧型手機剛出來時大家覺得沒人需要一台能上網的電話。
AI 代理在 2026 年拿著 0.2 美元的平均交易額想要「重塑全球金融」，說不定也是這種等級的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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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免責聲明一下，這篇文章的資料和數字都是在網路上的各手資料中取得，也許存在錯誤。本篇文章觀點也僅只代表個人的想法與心得，不構成任何預測和投資建議。DYOR, ple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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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你對「AI 代理經濟」這件事有什麼看法？你覺得這比較像 1995 年的 Amazon，還是比較像 2021 年的無聊猿？歡迎在下面留言跟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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