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場法會之後
在一場法會裡
我忽然想起媽媽
那個在記得與不記得之間飄忽的眼神
記得媽媽常常在記得與不記得之間飄忽。
也常常有人不斷地問她：
「你是誰？」
「我是誰？」
那時候，我只是看著。
有時候，甚至替她感到一點緊張。
直到參加了這場法會。
那天，我供養三身曼達。
心裡很歡喜，也有一點期待。
我想像自己會在前座供曼達拉，
也許眼前會有一份曼達盤，
靠近壇城，
靠近上師。
第一天，沒有聽到我的名字。
第二天，我依照廣播走上前。
卻被問：
「你是誰？」
「你要做什麼？」
「你是哪一組？」
「沒有你。」
有人看著我。
也有人說：「不知道她是誰。」
那一刻，我站在那裡。
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我明明在。
卻像不存在一樣。
那種感覺，很微妙。
也很安靜。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被鬆開的感覺。
但同時，也有一點被質疑的嚴厲。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媽媽。
也感受到她被問「你是誰」時的情境。
心裡升起一股緊張。
我輕聲說：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緊張。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後來，會場找到了我的名字。
事情過去了。
但那種感覺，還留在心裡。
我想起媽媽看著我，卻沒有認出我的時候。
我忽然覺得很輕。
在這個世界裡，
我們都在某種「認得與不認得」之間。
修行，或許也是慢慢放下
那個「希望被看見」的自己。
她忘了我是誰。
而我，也慢慢放下
那個一定要被認出來的自己。
那一天，我沒有難過。
我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情緒。
只是很安靜地坐在會場中。
在那一聲聲百字明咒裡——
輕輕地，
洗過心裡那些
想被看見、想被確認的痕跡。
沒有特別的感動，
也沒有特別的領悟。
只是靜靜地，
讓那份不被認出的感覺，
輕輕落下。
而她，
仍然看著我。
笑著。
溫柔地。
在一個她認得我，又不認得我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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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與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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