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下午3點45分。
「呼……終於走完了,這坡道每天走真的會腳斷掉吧?」「這雙新皮鞋,還真的不是普通的硬。」
玥映嵐放慢了腳步。
她雖然依舊挺直了背脊,但細看之下,她琥珀藍格紋短裙下的雙腿,走起路來已有些僵硬。
「我記得校車在開學日當天就會有班次了,」
「映嵐,妳要是怕腳會斷掉,」
「我可以幫妳確認校車路線。」
千慕羽推了推眼鏡,雖然同樣走了很長的路,但她的呼吸依然平穩,理性地提供了解決方案。
「哎呀,慕羽妳真的好認真喔,」
「校車哪有跟恆遠一起走有趣?」
玥映嵐笑嘻嘻地湊到闕恆遠身邊,故意挽住了他的手臂,
「恆遠,你都不會累喔?」
「體育系的人體力真的這麼好?」
「還好啦,以前練球的時候,這點坡度根本不算什麼。」
闕恆遠有些木訥地回答,語氣裡帶著台灣男生特有的那種「不敢喊累」的硬撐。
他轉頭看了看右邊的悅清禾,發現她雖然安靜,但臉頰因為走坡道而透出一種淡淡的粉紅,鼻尖也滲出了幾顆細小的汗珠。
「清禾,妳還好嗎?」
「要不要休息一下?」
闕恆遠停下腳步,關心地問道。
悅清禾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侷促地低下頭,小手輕輕拉了拉制服下擺,
「我……我沒事,」
「大家還在走,我不礙事的。」
「好了,別站在路中間,清禾就是太愛逞強了。」
走在後方的伊凝雪冷冷地跟上。
她雖然也走了很長一段路,但那張冷艷的臉龐上看不出一絲疲憊。
她走到眾人面前,指了指前方轉角處的一個小型兒童公園,
「前面有長椅,我們休息15分鐘再走,」
「我不希望入學式當天看到有人腳上貼滿OK繃。」
這句話雖然聽起來像是在命令,但那種「大姐頭」般的保護欲卻讓眾人無法反對。
五個人陸續走進了那個安靜的小公園。
公園裡只有一組搖搖馬和幾個漆色脫落的長椅,背景是幾株尚未開花的櫻花樹,細瘦的枝枒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闕恆遠先坐到了長椅的中間,原本以為大家會隨便坐,沒想到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玥映嵐眼疾手快,第一時間就佔據了闕恆遠左邊的位置。
她毫不在意地將那雙穿著絲襪的長腿交疊在一起,裙襬隨著動作稍微往上縮了幾公分,她轉過頭,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恆遠,
「恆遠,幫我看看,」
「我後腳跟是不是紅了?」
「我覺得好像磨破皮了。」
「啊?喔,我看看……」
闕恆遠有些侷促地彎下腰,視線卻不敢停留太久。
「映嵐,那種事回家再擦藥就行了,」
「在大街上,妳拉裙子像什麼樣子。」
伊凝雪坐在對面的單人椅上,語氣冷淡,眼神卻像利刃一樣掃過映嵐的大腿,隨即又看向恆遠,
「恆遠,剛才在校門口那個男生的事,你別放在心上。」
「那種層次的學校,學生素質本來就不怎麼樣。」
「喔……我沒事啦,」
「只是覺得他盯著妳們看了我很不舒服。」
闕恆遠老實地回答。
「所以說,以後我們五個一定要集體行動。」
千慕羽這時也坐到了闕恆遠的右邊。
她從包包裡掏出那本已經貼滿標籤的行事曆,語氣平穩地接管了話題,

「既然說到集體行動,我們來確認一下27號,」
「也就是這週五,王子夜櫻的行程。」
「這是我們入學前最後一次大型活動,不能出錯。」
「27號下午五點在動物園門口集合,這點沒問題吧?」
千慕羽環視眾人,隨即停留在闕恆遠臉上,眼神透出一種理性的佔有欲,
「恆遠,那天下午三點,你先陪我去三宮一趟。」
「我昨晚研究過,那裡的晚櫻燈光很難抓,」
「我需要去相機行配一支專業的腳架,」
「還有一種特殊的濾鏡,」
「你體力好,幫我拿一下東西,」
「順便幫我試拍,好嗎?」
這是一個極其合理的「公務邀約」,千慕羽利用自己「攝影師」的身分,精準地切入了獨處的機會。
「腳架?」
伊凝雪冷笑一聲,指尖輕輕敲著手裡的咖啡罐,
「慕羽,我家倉庫裡有一整套專業攝影器材,」
「腳架至少有三支是碳纖維的,不需要特別跑三宮去買。」
「恆遠那天下午要先來我家,」
「亞芳阿姨早就答應要借我幾本以前闕叔叔收在頂樓的厚參考書,」
「那幾箱東西很重,我一個人搬不動,」
「恆遠搬完剛好可以直接跟我一起去夜櫻現場。」
伊凝雪直接搬出了「長輩牌」,這在青梅竹馬的關係中幾乎是無敵的。
「搬書?那只要半小時吧?」
玥映嵐不甘示弱地湊過來,幾乎要貼在闕恆遠肩膀上,
「恆遠,你幫凝雪搬完書,」
「再來陪我去買新相機啦!」
「我最近看上一台超復古的定焦鏡相機,」
「感覺跟琥珀藍的制服超搭的。」
「我們去完相機行,還可以順便去南京町吃個櫻花包子當點心,」
「好不好啊?」
一時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爭奪」的火藥味。
三位女孩都在用最合理的藉口,試圖劃分掉闕恆遠在週五下午那段關鍵的空白時間。
闕恆遠被夾在中間,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悅清禾,她正坐在長椅的最邊緣,安靜地看著公園草地上的一隻小麻雀。
她沒有一起參與這場激烈的邀約戰,只是安靜地垂著頭,陽光灑在她那頭柔順的長髮上,讓她看起來有一種令人心疼的、被排除在外的寂寥感。
「清禾,妳那天……沒事吧?」
闕恆遠試著把話題帶到她身上。
「我……」
悅清禾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我沒事。」
「慕羽她們說的事情比較重要,」
「我聽你們的安排就好。」
「恆遠,你照大家的意思去忙吧。」
她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退讓的酸楚。
十五分鐘後,五人重新起身,朝著闕家的方向走去。
這段歸途顯得異常沈默,原本那些打鬧聲消失了,每個人都在盤算著週五的「作戰計畫」。
就在踏入闕家大門的前一刻,闕恆遠感覺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是群組訊息,沒想到打開一看,是一則單獨的 LINE 訊息。

發件人:悅清禾。
『恆遠,如果你有空的話……』
『那天下午,我想先去生田神社求個保佑開學順利的符。』
『以前小時候我們每年都會去求的,』
『你還記得嗎?』
『如果你能陪我,哪怕只有半小時也好……』
闕恆遠看著手機螢幕,心跳猛然加速。
清禾沒有在大家面前爭搶,卻在最私密的地方發出了這則最沉重、也最讓人無法拒絕的邀約。
他抬起頭,看到走在前方幾步路外的悅清禾。
她正悄悄轉過頭,視線與他在夕陽下短暫交會。
那雙平時清澈的眼眸裡,此刻閃爍著一種近乎祈求的、屬於少女最深處的情愫。
而在更前方,伊凝雪正回頭催促,千慕羽在檢查相機,玥映嵐在抱怨腳痛。





























